《花开花落，你只是我的过客？》花梨影

16、梦中君别

　　迷蒙中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一条宽敞柏油马路上，似乎是清晨，眼前有淡淡薄雾笼罩，令眼前景物迷蒙不清，也许时间还太早，周围很安静，没有行人与汽车穿行的喧哗，只有偶尔间传来的一两声鸟鸣，更衬托出这份宁静安然。不冷不热的天气，像是初秋风轻云淡、天高气爽的时节，心情有些微微的雀跃，好像前面有什么自己一直很珍惜、很重视的在等着自己……虽然有些不明白现在是在哪里，但感觉还是蛮很喜欢这种说不清的舒心愉悦……

　　“清清～”

　　“清清～，这边，在这边～”

　　有温柔的声音穿透眼前的薄雾四散传来，隐隐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似乎正是自己一直在找寻的某个人，而那个人就总是这样子的，这样子的……这样子的什么呢？心中充满疑惑，渐渐能淡淡画出那个人轮廓，却太朦胧，太模糊，看不真切，不过，却认定他就是那个样子，因为他自己是自己最重要的！

　　是自己曾经丢失了的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是既然是最重要的，为什么我却已记不清他的样子了？……而现在，那个人也许就在前面！一想到这里，心一下急切起来，迫切的想知道那个人在何方？到底，又是什么样子？

　　眼前薄雾渐浓，形成一个迷障，将我拢在其中，无论如何走动，依然是一片朦胧的白，也许真相就在眼前，而我只能陷在这一片浓雾之中？不甘心！无论如何也不甘被限于此，永远被这片朦胧淹没。可是无论如何东撞西撞，四处乱闯，既使累的满头大汗，气喘嘘嘘，但还是徒劳，总找不到这迷障出口，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走不出去？

　　心一下子苍凉、万念俱灰，只觉的自己永生永世都将在这片无望的世界里生存，那种绝望让人生出恨不能永远都不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一般，没有阳光，没有色彩，没有雨露，没有人声，没有花香，没有鸟语，没有温暖，也没有寒冷……只有白雾，到处都是白色，白色虚无的世界，而我似乎是生在这里，永远走不出去……

　　正当绝望放弃之际，那声音又一遍一遍传来，轻轻的、温柔的呼唤，像被含在口中的珍宝一般，我被这声音激的浑身轻颤，心里有个坚定的声音告诉自己，一定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能找到他的！

　　坚定信念，重新鼓起勇气，摒弃所有杂念，渐渐辨清声音的方向，循着那声音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而越是往前越是艰难，步伐也越来越慢，好像顶着强级劲风行进，要用尽身体里所有的力气。而四面的压力浸透人身体里的每个毛孔，挣扎着、拥挤着要把人压扁、压小，然后粉碎、挤烂……呼吸困难，身体到处痛楚欲裂，就在我要坚持不住时，最后狠狠用力猛的迈出一步，顿觉浑身一轻，眼前是一片明亮、宽阔的天地。绿草青茵，阳光普照，枫林遍染，红亮的光芒将眼前的一片红树照的通透明亮，鲜活欲滴，如烈焰灼灼映红半边天际，在这漫天火红前矗立一抹白影，叶辰，一如以前一般的着装，一如以前一般的干净清爽，一如以前一般的温暖而明亮的笑脸，漆黑明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我，嘴角弯弯，淡淡而笑……

　　一瞬间心似乎被攫住，千言万语皆哽在喉，我似乎一直生活在他身边，又似乎已远离他千万年，而现在他静静站在我面前一如往前美好的仿佛是在梦中！嘴唇开开合合，“叶辰”两个字却始终不敢喊出口，因为害怕自己一旦喊出口，这梦就散了去，了无痕迹，如烟一般！木木讷讷的站立良久，只呆呆的看着他，心里反反复复地诉说，原来自己走了这么久，找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寻他啊！现在终于见到了，终于见到了，我脸上满足的漾开了笑，在叶辰直直望着我的目光中慢慢向他走近，可是叶辰却忽而笑着摇了摇头，向我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去。那样决绝而不迟滞离去，好似永别一般，身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不～”心如刀绞，情急之下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拔出已定在地上的双脚艰难的迈步去追，边追边喊：“别走，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可是，无论我怎么呼喊，叶辰好似铁了心般，从不回头看我一眼，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忽而拐了个弯，便消失在我视线里，消失在那片枫林边缘，空留清晰空阔的交叉路口横亘在自己眼前，我急步跑过去，茫然四顾，四通八达的路在各个方向伸向远方，却再也没有他的身影，只留我站在路口的中心，嚎啕大哭，眼泪滂沱……

　　我心中剧痛，微微一动，骤然惊醒，才知原来一切都是梦！

　　但梦中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由心脏处逐渐扩散、弥漫，令我微微抽气，手足冰冷，全身如筛糠般的轻轻颤栗，又新生出一股沉入暗黑泥沼中的恐慌，张开口大口大口的呼吸，想去极力压抑，却反而如野草般不烬的滋生，似乎要将我彻底吞没才能彻底结束……一只横在腰背上的手微微收紧，我浑身一僵，这才感知到自己被那人揽在怀中。慢慢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尽量放轻缓呼吸，让身体保持平静，尽管那痛并恐慌的感觉还在心底叫嚣。

　　头靠在在宽厚温暖的胸前，触着柔软的羊毛衫，一只手横过腰间将我揽在身边，头顶被那人下巴轻轻靠着，传来有节奏的清浅呼吸声……以一种包围保护的姿态，将整个我纳入他的怀中，两人这样和衣而卧……一室的温暖与安宁，而窗外那种凌晨所特有的气息在静悄悄地蔓延……

　　闭着的眼一直未挣开，有泪沁出，被他的羊毛衫悄悄的吸收；耳边是他有节奏的心跳声，身上是前所未有的温暖，而这股暖意如水一般慢慢浸入身体、心中，将所有的痛楚、不安、恐慌、压抑，慢慢驱散……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每每夜晚山间的风呼啸着吹过原野，吹过庭院，吹得树枝的枝干‘噼啪’作响，吹得窗棂窗棱‘呜呜’声不断，那时的我总是害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潜藏在黑暗中，从其中穿进来；所以，总是在临睡前，悄悄伸出手去握住奶奶那只干燥枯裂的手，那时候感觉奶奶手很大，我一下不能全部握住，只能握住一根手指，但那一根手指的力量足以强大到抗拒所有……即使眼前是一片黑暗，也不会觉得害怕，因为有个人，他将我护在身边，让我感觉不再孤单，只要不孤单，我就有了抗拒一切伤害与痛苦的力量。

　　心跳渐渐平静，跟上他呼吸的节奏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意识渐渐迷离，将会未睡之际，忽觉得额前有如鹅毛一般柔软拂过，接着听到一声的轻叹：“总是不能让人安心……”后面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话，但我意识已陷入混沌之中，想努力去听却已不能！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初生骄阳，将它令人艳丽的橘红色光华，透过窗玻璃的折射的打在床前的一角，形成一个不规则形状，微微的发着光，我拥着棉被、弯曲着身体如虾子一般，怔怔的看着这一抹阳光，意识前所未有的空明，室内弥漫着融融的暖意，静谧的沁入人心，好像长这么大，从来都感觉没有如此的舒适与温暖过，仿佛洗掉所有的疲累，隔绝所有的繁杂，外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世界变的狭小，只有这一室大小的天地；又仿佛是终于结束长途跋涉的旅程，找到归依之处一般，生出“吾心安处即吾乡”的感慨！

　　躺在身边人不知去向，我一人斜占了一张大床，恍惚的想，昨晚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来过，来的又是谁？一切好像一场梦！说到梦，我记得自己好像做过什么梦？冰冷的可怕，仿佛与世隔绝了般，荒芜凄凉……

　　轻轻的开门、关门声响起，我一怔翻身做起，正对上穿过玄关而出的方同，白色衬衣，青色羊毛衫，深色西裤，明明还是昨晚的衣服却干净的初尘，给人一身清爽的感觉。看他一只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早餐？我眼睛一亮。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早醒来，看到正瞪着大眼看着他的我时一愣，之后嘴角一弯，“醒了，我到楼下去拿了点早餐，去洗洗过来吃……吃完，我们就回去吧！……嗯，之远跟肖娟还在你家里等着，早点回去，好让她们放心……”

　　他边说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我有些呆，走几步过来，拍拍我的头，“还不去？不饿吗？……”听他笑声浅浅漾出，我一下弹跳起来，逃也似的躲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