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你只是我的过客？》花梨影

14、雁过留声，水过无痕

　　下午三点，我已经出了C城的机场，站在机场外的大街上，随手拦了辆的士，前往U大。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要去做些什么！而这个时候我又能做些什么？裴的行为令我大感厌恶，同时也感到自己的狼狈与悲哀，不生气是假的，不在乎是假的，相比知道真相，我到宁愿一直活在谎言的世界里，那样就感觉不到那种痛，痛的浑身麻木掉，无知无觉……

　　跑到家里，摊坐在床上将所有的被子裹紧全身，还是抵不住心底散发的浸骨严寒，如缜密细小的针往人骨头里钻，而这天地间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留恋和拥有的？从小母亲便死了，父亲不要我，奶奶也去了，叶辰也离开了……我恨裴洪杰，我恨他，他凭什么那么直截了当、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一切，凭什么那样做，凭什么将我一激再激？纵然他再有自己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但我已经没有心情理会他了，我想，怕是我们的朋友之谊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不期然的冒出这样的想法来突然令自己感到没来由的害怕，也令自己一下子沉静了下来，裴说叶辰死了，可是为什么会死？为什么娟又不让我知道，娟又为什么一直骗我，实情究竟是怎样的？……相片拿在手里，看着背面的这几行字，一个巨大的想法袭上心头，我要去看看他，哪怕只是他的墓碑！

　　做飞机很快，只用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却如同魔术师的手，轻轻一挥，便抹去了这七年的光阴，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重叠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陌生的人群，眼里热辣辣、酸酸胀胀，干干涩涩……眼睛睁的大大的，空空望着，心底却充斥着害怕和说不明白的慌乱，不知此行究竟是对是错……

　　在‘杏园’安顿好后，感到从未有过的疲累，坐在床前怔怔的发了会呆，随手披上件外套，走了出去。

　　校园变化很大，虽仍是古树参天，高楼林立，只有杏园这这个宾馆在经历这许多年壮丽辉煌后，被光阴雕琢成一段段有记忆的历史后，慢慢变成不起眼的小楼。“杏园”两个字也斑驳廖落，暗淡陈旧，这个在我离校时刚建起来的宾馆，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七年，真的是已经很久了！

　　门口面北，一出门迎面而来的冷风令我打了个颤，下意识的紧了紧风衣，以前的自己从不会只穿一件风衣出门尤其在这样寒冷的北方城市，因为自己很容易生病，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生病的时候，人会格外脆弱，也格外嫉妒和羡慕别人的幸福……没办法，行李落在了裴的车上，而……看来我还是在意的，不然怎会总想起这些毫不相干的！之前还无法理解裴的行为，现在想想却有些明白了，只是当初并不知道他对我的是那种感情，或许自己迟钝，也或许自己感受的到，只是自己已无力承担了，在害怕、激动、反感、厌恶等所有的情绪平复之后，也只剩下深深的可怜、悲凉的叹息与莫可奈何的无奈！他一切都好，可惜，我早已不是原来的我，如果他出现在叶辰之前，或许我们之间会有另一番美不可言的际遇，只是，只是啊，只是命运让我先遇见的人是叶辰……

　　晃晃悠悠，颤颤微微，整个人如溺水般虚弱不堪，似乎再也顶不住这强劲的寒风了，如果自己就这样倒下，如果就这样倒下，会不会还会醒来，还是想再也不要醒来？出得红楼便靠在门口冰凉的大理石柱上，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艰难的喘息着回想刚刚的对话，“老师，我想查些资料，可不可以？……”

　　红楼，印象中是个管理楼，自己也不太清楚它的功用，只是知道档案室与学生的资料室在701室，毕业时来拿过档案，顶楼还有一个广播室……

　　“你想查些什么？”卷头发，高领橘色毛衣，因为逆着光看不太清楚面容，声音听上去有些漠然的女人，听到我进门良久后才发出的请求，有些不爱打理，慢慢喝口水后，才出口询问。

　　“恩，我想查法学院9x级三班叶辰的…一些资料”第一次在这样的人面前，我有些不知所措，声音有些磕磕绊绊。

　　“同学，你不知道你们的档案在你们毕业时都会被你们带走或者寄回你们的所在地？”心里扑通一声，跳停，恼恨，后悔在脑子里炸开，是啊，档案都是随着主人走的，怎么过了这么多年，都不记得了，那该怎么办？我怎样才能知道叶辰家的地址，我怎样才能知道他的消息，即使将要面对的会是他的……

　　但如果真是那样的结果，我该如何？真的要面对吗？心负担加重，张开口喘息，微微仰头抑制下眼里又要涌出的泪，不甘心，可是不甘心我又能如何？

　　天空灰暗、压抑，一时踌躇，我该何去何从……

　　从迷茫中醒来，突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陌生而又有几分熟悉的环境中，一时恍惚，面前的建筑一改庄重、古朴的风格，变得清新、简约、大气很符合现代时尚标准，有些迷惑自己跑到哪里了，扭头四处看了下，才发现自己居然来了法学院，是已经焕然一新的法学院。

　　心里苦笑，想自己以前没有课时便总是偷偷跑来，假装经过，一边有些羞涩怕被叶辰识破，一边又有些雀跃有些欣喜渴望能看到他的身影，哪怕一分钟，不，哪怕一闪而过，当真的被发现时，总是磕磕绊绊的编织些拙劣的借口，企图搪塞过去，却总是换来叶辰好气又好笑的责备，这样几乎成了习惯。如果不是发现叶辰同样也可以对别的女生那样温柔的笑，如果不是发现有那么同样美好的女子拥有自己看叶辰一样的目光，或许这种习惯会一直坚持到底，如果不是那次的遇见，心里不会产生怀疑，热潮慢慢冷却，也不会在心内产生隔阂，亦不愿再承受他开始若即若离从不求回报的好。是因为自卑吧，总觉的只有那样的女子才能够配得上他，所以才慢慢的尽量远离，在远处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窥视，甚至最后逃开，以为这是对我和他最好的方式，却造成了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叶辰，你当时究竟为何当着我的面对别人温柔？叶辰，你当时是否已经知道我对你的爱恋，是否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不可能，所以才固执的要对我视而不见？……

　　一滴泪落，手中相片中叶辰的样貌在这昏暗的天光下也有些模糊不清，心内绞痛，更多的是后悔，是对自己的埋怨、怨恨……

　　“请问……啊，真的是你？”我木然的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惊疑、惊讶闪过，而后换上惊喜表情的陌生人，不能理解他的惊喜为何而来。

　　“那个，那个……，唉，你是叶辰喜欢的人，对，你叫，你叫……”他急不可耐的想向我证明我们是认识的，可能看到我依然满脸怀疑，才急切的说出“叶辰喜欢的人”这样的话语，而当我听到这句，立刻迫不及待的答他“肖清，我是肖清，你认识叶辰？”心里是这样的欢喜，从没想过，叶辰这个名字是这么重要的，哪怕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

　　“说起来……，对，这张相片还是我拍的呢！”他的目光定格在我手上的相片，眼里更有种自豪的喜悦，我更加莫名。在他一通有些语无伦次的介绍后，我知道他叫孙韶，比我跟叶辰要低一届，酷爱摄影，在学校报社担任摄影师，有一次去实地拍摄法学组织的辩论赛时，认识叶辰，当时为他的神采所折服，后来想给他做个专题报导，但叶辰一直不同意……一路上边说边走，很快便到了学校旁边的小餐馆，这孙韶好像跟什么人都是自来熟，话也越来越多，话题也越说越远，扯到报社形成与发展，以前怎样后来怎样，现在怎样，时不时冒出些经典妙语，而且幽默风趣，终于在我有些诧异、不耐，但竭力的忍耐中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讪讪的停了口……

　　双手捂住茶杯，立刻摄取到一丝温暖，我微微一笑，出神的看着眼前的茶水升腾的蒸汽，没有注意对方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住了口，我一愣，抬头望去，接触到他有些忧伤怜悯的眼神，手下一顿，有些茶漾出溅在手上，有几分炽热，心念跳动间听到他略微低沉带着疑问、小心翼翼的声音“你……，叶辰，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我忽然惊讶而不知所措，只抬头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没有跟你在一起吗？”是没有跟我在一起啊，那应该跟我在一起吗？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我没有答案，哪怕是否定的答案……

　　他沉痛的点了点头，似有些歉意，又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应该啊，难道真的忘记了，还是……”我心底一时感慨万千，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怔愣中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念叨，似乎是对我说，又似乎自言自语，我心中急切断然出口：“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尖锐，有些强硬，引来周围一些来就餐的学生们好奇的目光，就连孙韶也是一愣，而我却已顾不得那许多，因为感觉到他似乎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顿了顿后，简单而又诚恳的说到：“这么说吧，我直接点，之前种种就不多赘述了……经过几次接触后，我对他有些崇拜，而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名律师伸张社会正义，所以总是以采访为借口去找他，而他不胜其烦，更对我置之不理，甚至严令警告我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一开始我不能理解，后来拍到你们这张相片后，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指了指我放在茶杯边的相片，苦笑了一下，“我是搞艺术的，很清楚这相片的效果，当时真的是兴奋与激动，不只是因为是叶辰的相片才这样，是因为这张相片的艺术与自然性，我自己都为自己鼓掌了，如果拿出去参展的话，估计一定能得个一等奖什么的……可惜，不凑巧，当时竟然被叶辰看到了，在我拍完之后，正对上叶辰的眼神，吓得我一激灵，差点将相机给摔掉，心想，坏了，赶紧跑吧，但又似乎被他的眼神定住了一样挪不动步，傻呆呆的看着叶辰绕过来夺我的相机……我死劲抱着才没给抢走，叶辰的脸色都快成青色的了……”他嘿嘿一笑，似乎有些神往，我心里释然，怪不得当时一回头未看到叶辰的身影，找了他好久才找到，原来是我在越走越远……

　　“最后，两方妥协，我重重发誓把底片毁掉绝不在校报上发表也不在网络上传播，他才把相机还给我，这才止消了这场争夺，嘿～跟小孩子似的。不过，这小子太黑了，居然盯着我洗了一张自己拿了，才毁了底片，不过，我却明白了他为何不愿接受我的采访了……”他静静看着我，有些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有些白净的脸上明明灭灭，透着一股子神秘与诱惑，我一时心有所惑，又一时心如雾罩，他不待我说出什么接着说到“……当时我指着这相片的你对他说，是因为她吧，他愣了愣，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孙韶盯着我将这一话说完，神情居然有些愤懑，看我依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他叹口气，算是解释到“叶辰的追慕者很多，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一时雾散云开，我恍然，我知道叶辰不是简单的人物，只是想象不到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可是，当时他生病你为什么不在他身边？他病的那么厉害，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

　　我一时愣住，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这个前一刻还嬉笑言言的人，突然变得有些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