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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本是 ...

  •   本是黄昏时分,今日却是古提托努斯捷足先登。黑幕里的闪电像是人脑的神经元,纵横交错地闪烁着。她站在塔楼下,却始终没能等来那声声雷鸣。
      “为什么我不能去看他!”这是她第一次情绪激动地面向阿不思。
      “他还在圣芒戈。”阿不思面露难色,“医生从他的身上发现了黑湖水的残留,蛇的毒液和胃液。”这很奇怪不是吗,但医生却说他没有任何尸体的特征——停尸七天也没看见尸斑,没闻见那一百个臭鸡蛋和微生物发酵的味道。
      这给弗烈德家族吊着半口气的希翼。
      “也许,我该去看看的。”如果阿不思没有给自己加上一道大脑禁闭术,那只能证明他懒得讲或是此话不便讲明。
      “我打算带上你一块去。”反正就算我不同意,你都有机会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圣芒戈的条件自然是曾经那所医院所不能比较的——白色的云纹大理石也许是为了防止意外擦碰还特意镶上了一圈合金的花边,也不知道是哪个浪漫的巫师还专门为病人制作了云彩样的隔屏。
      医院白净的不像人间,如果血色没有那么刺眼。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嘴角还挂着一抹释然的干净,像是吹进寒冬的一阵夏风。
      罗莎蒙德靠近他的时候,突然被重物拽的差点跌倒在地,阿不思条件反射把她搂进怀里。
      那是两个人的重量!心照不宣的父女终是什么也没说。她迅速脱下袍子,检查异样,然而除了那根魔杖外并无其他。
      她掂了掂魔杖——依旧是接骨木的重量,没有任何异常。
      “我能否把小姐的袍子拿去研究一下?”既然问题不在魔杖上,那么肯定在袍子上喽。忒修斯好似找到了案子眉路一般,紧锁的眉心总算舒展。
      罗莎蒙德点头表示同意,转身就去看亚尔。若不是那坑脏褶皱的衣物与满身的酸臭一下又一下刺激她的感官,单看他的样子不过是一场安眠而已。两颊细砂般散落的雀斑,柔眉舒展却不掩泪痕的眼,一手放松,然而另一只却紧握成拳。
      紧握成拳的那只还能看出手背上的盘遒青筋。以这种姿势迎接死亡不是很奇怪么,他是如何将所有力量拧结在那只手里,并依旧保持安详的模样?看似了然无牵挂,却是心有不甘一念间。罗莎蒙德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蹊跷,想象着自己以这种状态濒死,不禁屏住呼吸,闭上眼露出了残破的扭曲,好似熨斗将本以烫平的衣料重新褶皱起来。
      那是绝不是自然地濒死状态,除非用魔法去改变这种自然。
      周围的空气随着她闭眼而睡去,又随着她瞬间睁眼而立马醒来。“她有当傲罗的天赋。”忒修斯身边的同事不禁夸奖了半句,却被他上司的眼神暗示生生将后半句赞美吞了下去。
      “怎么了?”阿不思看出了她神态慢慢朝着更为冰冻的严肃发展,心里也不免咯噔一下。罗莎蒙德与他眼神对视了一下,后者又将这点发现告知于傲罗们。病房内的人们看着她,在期待中,话语权慢慢地朝她倾斜。
      罗莎蒙德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将自己的手慢慢贴上那唯一紧握的拳,任由湖水与蛇酸攻击着自己的经脉。
      “我爱你,亚尔。”像鸿羽一样漂浮的声音不过是轻轻点在平静的湖面上,却避免不了周围的涟漪。
      阿不思也没有心情再去感慨一句“年轻真好”,此刻的他只希望罗莎蒙德在未来的日子里真的能像她一贯表现的那样,去放下。但这又谈何容易,若眼前人她真的爱过——只有真正在意的人离开了我们,我们才会感到死亡在帘幕背后的真实与残忍的公平,才会真正了解死亡,才会直面自我的归路。
      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本就苍白脆弱的面色如今更像是火烧云一片。
      忠实的触感从未欺骗过自己的主人,紧握的拳头像找到了钥匙的箱子一样,慢慢地松开了。
      “亚尔!”从来冷静克制的罗莎蒙德看着那刀刻下的如尼文,终于不在苛求自己。蔚蓝大海,水波温柔,自诩刀枪不入,终是难免一段离人愁。
      回忆像决堤的洪水,肆意冲撞理性的城墙,所有理智尽数毁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清澈的眸间总会浮现不舍的眷念,终于明白那晚为什么他带她去了有求必应屋,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放弃研究如尼文,转而将研究项目改为魂体!她终于明白了,但他不在了。
      本就体力不支的她滑跪在冰冷的砖石上,徒劳地摇晃着自己的爱人,“你明明……知道预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这里……这里每一个都可以救你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带着无力回天的无奈。“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里每个人都可以救你啊!她颤抖地任眼泪洗刷自己的视线,哭的连呼吸都喘得厉害,薄弱的双肩不停地随呼吸收缩着。
      阿不思像是石碑那样愣在那,愧疚与痛苦像蜘蛛网一样,将他裹得更紧——罗莎蒙德看不见预言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的本意只是保护她,却不想却又是间接杀了人,也让她背负了不该承担的内疚。
      忒修斯从后面将她抱住,“不哭,不哭。”湿润的眼眶终是将往昔的一切全部倒出。
      她擦干泪,转头对向了忒修斯的眼,将她选择的几段记忆告诉了他。那充满力量的温柔伴着如烟往事总算是让她松了口气:“呼神护卫!”
      荧蓝中的金色愈发耀眼:“去把特罗莎教授和特里劳妮教授请来,不能再打扰傲罗先生们的工作了。”雪松的气息这才与她保持住原有的距离。
      绿色的火焰如约而至,特里劳妮呆滞而空洞的眼睛好似一幅没有灵魂的躯壳,特罗莎教授含泪阅读着那如尼文。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古老文字的注解,得来的却只是一句无能为力:“我不明白,也许马尔维奇先生可以读懂。”艾黎口中说的是他,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罗莎蒙德。
      空气冰冷而黏稠,像是适合长出真菌的腐地,连虚无造出的云朵也随时间慢慢散去,阿不思双手握紧又放下,放下又握紧:“我——”
      他只是讲了一个词,却被罗莎蒙德打断了:“别告诉我你要去找格林德沃先生,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操心。”
      “你知道加斯帕德!”特罗莎教授的脸色布满了阴云,怪不得她写如尼文的姿势像他。
      阿不思却先她一步开口:“她被格林德沃先生劫持过,见过他。”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忒修斯难以置信地打断了阿不思的话,“我就说,纽特连他自己都保护不好,你还把自己的女儿交给他!”
      特里劳妮和后面的傲罗一个个听的云里雾里,趁着他们争吵解释之时,她再次走向自己永远也回不来的爱人,一遍遍滑过那凸起的山峦,刀刻下的血痂早凝成了宇宙的背景。
      她用自己的指甲狠狠地掐捏手心,迫使自己将心的苦痛转移至身体,以至于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指甲掐进的皮肉留下的鲜红。她要自己和父亲不受制于人,她就必须亲手翻译出这个用血肉写就的如尼文。
      梅林把如尼文写在书里,也写在了天地之间。
      不知怎的,如今的她只要遇到如尼文,脑海就会条件反射这句话。
      解构、对比、拆分、重组……
      线条从开始的弯曲渐渐变得扭曲,提起的一竖如剑横插蜿蜒。
      解构、对比、拆分、重组……
      剑侧边的皮肤突出的隆起,那是他刻骨的恨意,剑锋处却又是轻柔的缠绵怜爱,像是溪流缓缓。文字包含了他太多没有说出口的恨与爱,而不是单单图形的描绘,艾黎读不懂很正常,加斯帕德就算被请来,也无用。
      那是他自己造的,爱与死亡将赋予它永恒的意义。
      解构、对比、拆分、重组……
      罗莎蒙德溢满眼眶的泪水终究没有再淌下来,模糊的液体完美遮盖了她灵魂深处的恨意与不甘——
      我诅咒试图分裂灵魂的人,生不如死;祝福我唯一的爱人,平安顺遂。
      罗莎蒙德嘶哑地声音打断了身后喧哗的沉默:“诅咒凶手生不如死,祝福爱人平安顺遂。”
      安息吧,我的亚尔,总有一天,我也会去你现在去的地方,我们会重逢的,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是否还会记得我。她在心里玩笑般地调侃,她明白,无论此刻躲在暗处的杀手是什么神态,但这局,亚尔真的赢了——空间的诅咒一旦生成,那是不可想象的。灵魂的分裂必须由空间的扭曲完成,更别说分裂灵魂本身就带着诅咒。
      像是了却挂念一般,他化成了骨粉,空气里酸腐不再,玫瑰的香气却如浪潮般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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