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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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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奕容极开车离开市区,去往郊区一处工业区的厂房。
在厂房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奕容极乘电梯继续往下,去到地下十层,走出电梯后,来到一扇铁门前。他拿出一块特别的磁片,放入铁门的插卡口,验证通过后,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他抬脚走进去......
奕容极穿过长廊,走到换衣室,穿上实验服后,往实验区走去。他要去的地方,正是让他灵魂分离并穿越时空的一处实验室。
实验区里,研究人员正在忙忙碌碌,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岗位和职责,或研究或测试,他们都致力于研究人类能够继续繁衍下去的新的生存方式。
支撑他们研究的一个前提是,未来某个时间段,人类必将遭遇灭顶之灾,也许是资源枯竭,也许是地球毁灭,幸运一点的就像恐龙那样,成为地表化石,糟糕一点的就是地球毁灭,人类再无生存之地。
这些研究员的工作就是未雨绸缪,在大灾难发生前,研究出适合人类继续生存繁衍的生存新方式,而这个匪夷所思的新方式就是:人类穿越时空。
目前,世界上已知的人类面对世界末日时的自救方式只有两种,第一种是搭乘诺亚方舟逃离,但治标不治本,第二种是搭乘火箭逃离,寻找新的栖息地,但是成本巨大。这个实验室所研究的,就是让穿越时空成为第三项人类自救方式。
奕容极看着那些疯狂执着的研究人员,眉头紧皱,其实他对如何应对世界末日或是穿越时空并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走到实验区的核心区,推开中控室的门走进去,来到一个中老年人的身边,叫道:“爸”
男人正在盯着屏幕里的各项数据,听到奕容极的话,他头也不抬,厉声责备:“跟你说了多少次,这里是科学研究室,没有父子。”
“是,奕教授。我想知道我身体的数据是否正常,还有......”
“我正在忙,你的事等下再说。”
奕容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至始至终,男人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一瞬,他并不理会奕容极,只顾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变化。
奕容极看他一眼,沉默片刻后,推门出去。
他走到实验室,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叫方如雪,是奕容极父亲的学生,也是这间实验室的研究员之一。
方如雪正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幕的数据和信号。这组数据和信号的来源,便是她面前那间封闭的试验床。
试验床其实就是在一个特制的密闭空间里,放置一张床以及一套特殊仪器组成。
实验对象躺在试验床上,浑身连通这套仪器,通过仪器对人体的干预和测算,来测试人体是否适合时空穿越,如果数值正常,就表示符合穿越条件,如果高于或低于正常值,则被淘汰。
此时,试验床上正躺着一个实验对象,而奕容极,也曾经在这张床上躺过,他们说他是为数不多的成功穿越者。
奕容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成功穿越者,但是知道这个经历十分痛苦,他毕生难忘。
方如雪听到开门声,抬头见是奕容极,微微一笑,“小奕来了,去见你爸没?”
奕容极点头,“见了。”
方如雪看他闷闷不乐,想了想,猜到了原因,劝道:“你爸平时是严厉了点,不然也不会号称铁面狂人,他做事一向都很严谨,就怕中间一打岔,数据不对,那对于研究来说是重大失误。”
“我知道,我没怨他。”
奕容极对他父亲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没有依恋,也没有憎恨,介于陌生人和熟人之间,而他每次来都叫他一声‘爸’,其实是想提醒他的身份,还提醒他别忘了那个死去的妈。
奕容极走到方如雪的身边坐下,说道:“方姨,在忙啊。”
方如雪点头,“这是新的实验对象,正在测试各项数值。”
奕容极看着罩在透明装置里的年轻男人,忽然间就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是一具在冰冷操作台被人测试的躯体。有些经历可以遗忘,但是那些感受却深入骨髓。
方如雪见他盯着试验床出神,转念一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转头继续看屏幕。
奕容极作为实验对象,每周三都要来实验室检测感应器,定期维护,让感应器保持正常运作。前段时间他由于溺水的原因,已经很久没来实验室做感应器维护了。
“小奕,你要多等一会儿,这个新的实验对象数据还没稳定。”方如雪一边看数据一边说道。
“没关系,方姨,你先忙,我出去一下。”说完,奕容极起身走出去。
奕容极很茫然,漫无目的地在实验区走着,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研究人员,他很不解,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他们却热情高涨,疯狂钻研。这里的人为自己的研究工作而骄傲,充满信心,似乎寻找到了新的人生意义。
奕容极看着这些人,感觉有点窒息,于是转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脱下实验服,越走越快。奕容极走出铁门,搭乘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坐上车,离开这里。
奕容极开车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多年前的记忆横冲直撞,涌入脑海。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方如雪打来的,他本不打算接听,但是仔细想想,还是接通了。
“小奕,听说你已经离开实验室,你是不是有心事,不妨和方姨说,别闷在心里。”
“我......没事。”
“你们两父子都喜欢把心事藏着掖着,所以才把关心的人越推越远。”
“方姨,从事这份工作,你有没有后悔?你家人......有没有埋怨过你?”
“有过,不止一次,当孩子生病时,当老人去世时,当丈夫......我都后悔自己没能陪伴他们,小奕,你一直怨你爸没有去见你妈最后一面,是吗?”
“他心里只有工作,家人永远排在最后。”
“我觉得你需要和你爸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自打他把我推进试验床,我们就不再是父子关系。”
“不管怎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说了。”
奕容极一直记得自己妈妈弥留之际,仍然痴痴望着病房大门的神情,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那个男人来见她,可是直到咽气,都没能等来,这成了奕容极心里的一根刺。每次看到他父亲,那根刺就会刺痛他的皮肉,刺激他的神经。
三年前,他被自己的父亲亲手推进那张试验床,成为这群研究疯子的试验品,经受了毕生难忘的痛。而这,也成了奕容极心里的第二根刺。
刺多了,奕容极也就渐渐麻木。
奕容极抹了下眼角,发现自己竟然在流泪。他看着手指上的泪滴,愣了片刻。十年了,他只有在母亲去世那天哭过。就连当初,他被当做试验品,身体被植入感应器时,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要知道,那是奕容极见过的世上最残忍的手术,因为植入感应器的过程,是不能打麻醉针,麻醉剂会延迟人体感应功能,影响数据的精确性。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动手术......
多年的伤痛被翻出来后,奕容极一时无法自抑,蜷缩身体,双臂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奕容极的‘伤’其实一直被他努力压抑隐藏,爆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几个小时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那道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卧室里,映得满室霞红。
床上,奕容极的眼睫毛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他蹬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哈~~好舒服,朕许久未歇得如此舒坦畅快了。”
咕噜噜~~
奕容极的肚子传来饥饿的呐喊。他摸了摸,确实瘪进去了,看来腹中空空,亟需填饱五脏庙。
他爬下床,走到会客厅,拿出自己藏匿的零食,愉快地吃起来。奕容极看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他立马拿着零食跑下楼。
奕容极走到餐厅,打开冰箱一看,发现里面有很多菜,只不过,高贵的奕国皇帝只会掌权不会掌勺,只会吃饭不会做饭。
他关上冰箱门,一筹莫展。
奕容极眼睛转啊转,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全能小助理可以使唤,于是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刘萌。
“刘总管,朕,我饿了,带份晚膳过来。”
刘萌接到奕容极的电话时十分诧异,不过令他更加诧异的是对方说的话。
总,总管?刘萌听到他称呼自己总管,雷得外焦里嫩,总管在古代似乎是高等......太监,他是地地道道的男人,怎么就成太监了,太侮辱人了。
等等,不对,这古色古香的语气,这别扭的说话方式,这违和的感觉,像极了某人,不,是像被鬼附身的某人。
刘萌拿着手机的手哆嗦了一下,欲哭无泪,哀嚎:“怎么就让我摊上了呢。”
奕容极听出刘萌话语中的不情愿,皱起眉头,斥道:“此等小事你都不愿,朕,我要你何用?”
听到奕容极发怒,刘萌连忙说道:“容少,你别生气,我这就去买晚饭,半个小时后送过去。”
奕容极冷哼一声,挂断电话。
病房里,刘萌呆呆地盯着手机出神,喃喃道:“咋又变回来了呢。”
旁边的刘妈妈见他发傻发愣,便问:“谁打来的?”
“容少,让我给他带饭。”刘萌回过神,愁眉苦脸说道。
刘妈妈一听是给恩人带饭,立刻催促他:“那你还不快去?别饿着人家。”
“可是,他......唉~”刘萌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只能垂头丧气走出去,认命地给自家老板带饭。
一个小时后,刘萌急匆匆拎着晚饭来到奕容极的家门口,在门前踌躇徘徊了片刻,最终开门进去。
奕容极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他在闹小脾气。
刘萌进来后,小心翼翼地瞄了奕容极一眼,然后把晚饭拿进餐厅,摆放好后叫道:“容少,吃饭了。”
奕容极生了一会儿闷气后,觉得自己不能跟肚子过不去,最后乖乖走进餐厅。
一看到满桌子自己喜欢吃的饭菜,奕容极的怒气瞬间消失,他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
站在一旁的刘萌看到奕容极吃得津津有味,身体不自觉泛起一股透骨凉意,这个奕容极嗜甜!
刘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开奕家,他脑瓜还处于蒙圈状态,昨天的奕容极和今天的奕容极已经再明显不过,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么诡异的事情,自己熟悉的奕容极又去哪里了。
一晃两天过去。他这两天都在公司里晃荡,名曰上班,实则在办公室练练字,学学电脑,看看书,极度无聊。
奕容极发现这两天刘萌都在极力避开自己,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不过他是个大度的皇帝,看在他还算勤恳的份上,不与自己的总管计较。
刘萌这两天晚上并不闲着,他在网上查了一下相关症状,又匿名询问一些医生,网友和医生都一致认为,按照他所说的症状极为像人格分裂,换言之,容少患有双重人格。
刘萌觉得奕容极溺水并不是没有后遗症,人格分裂就是溺水诱发的后遗症,先前没发现,现在才慢慢显现出来。至于为什么会分裂成古代奕容极和现代奕容极,他想,肯定是容少剧本背多了。
渐渐的,刘萌的态度就变了,他开始同情奕容极的遭遇,眼神不自觉怜悯。
奕容极也发现刘萌的异样,这位年轻的总管大人前两天看他的眼神总是躲闪避讳,今天眼神倒是正常,只会黏糊了点,让人颇为不自在。
今天周末,一大早《丑妃倾城》的导演打电话来,告诉奕容极女主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叫王梦瑶,是一个戏红人不红的女演员。
说来也有趣,这个王梦瑶虽然是娱乐圈中人,却并不关注娱乐圈的事,奕容极的溺水新闻闹得沸沸扬扬,上至八旬老人下至三岁孩童都能说出一二,但王梦瑶从头到尾没听过,完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佛性工作,有戏就接,没戏就旅游,性格洒脱,活得自在,这也是为什么导演看中她的原因。
导演打电话给奕容极的目的,不仅是告诉他女主已经选定,还打算约他出来,大家一起见个面,吃个饭,算是先熟悉一下。
听到赴宴吃饭,奕容极欣然答应,立刻让刘萌备车出门。
根据导演给的地址,奕容极和刘萌来到一处私房菜馆,这里环境清幽,颇为雅致。
两人跟随服务员走进其中一处水中阁楼,发现里面已经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看见有人走进,大家齐齐转头看过去。
一见是奕容极,所有人纷纷起身打招呼,还有剧组里比较熟稔的副导演、监制、制片等人询问他身体是否已经康复。
奕容极也一一回礼,从容应对。
对于奕容极溺水这件事,剧组里的人一想起来就后怕。作为《丑妃倾城》唯一出品人兼主演,奕容极对于剧组无疑是一个特别而重要的存在,如果奕容极溺水身亡,这部剧恐怕没人敢接手。
导演走过来,热情地拉着奕容极坐在主位上。然后为他逐一介绍赴宴的宾客,除了原来剧组里的人,以及新加入剧组的女主王梦瑶,导演还介绍了播映平台方和宣发方代表,并特意介绍了几个联合出品人。
既然宾主已经到齐,酒宴立刻开席。坐在奕容极另一边的总制片人笑盈盈地站起来,表示很感谢在座各位出席酒宴,之后洋洋洒洒地讲述自己做这部剧的心路历程,感叹制作的坎坷,承诺即便遇到困难也不放弃,对这部剧充满信心云云。
总而言之,按照他的意思,好的影视剧就应该放开怀抱,让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参与进来,而且他对新的剧本充满信心,增加出品方,也可以投入更多资金在制作上,只有精良的制作才能磨出一部好剧。
听了半天,奕容极总算琢磨出味儿来,这位总制片人的话其实只说给他奕容极一个人听。这场宴席多半是冲他来,除了几个联合出品人,其他人都是搭称的路人甲,纯属陪衬。
言而总之,就是奕容极自己的蛋糕被人分了。当初还是烂剧的时候,他成了冤大头,现在改了剧本,麻雀变凤凰,就想提身价,不仅提身价,还要找人来瓜分他的蛋糕。
作为来自古代的君主,奕容极有极强的占有欲,认为属于他的东西别人不能染指,染指就是宣战。不过他并没有冲动地去表明自己的立场,影视行业的弯弯绕绕他不懂,而且他明白自己在现代算是个异类,言多必失。
宴席期间,大家谈笑风生。奕容极作为娱乐圈最红的商人,自然是大家谈及最多的对象。每当对方想套他话时,奕容极便四两拨千斤一一化解,这招他在奕国时已经用得炉火纯青。
很多时候,他只听不说,只看不表。来敬酒的他奉陪。遇到酒量好的,他就多谈心,遇到酒量差的,他就让对方多喝酒。总之,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你对他别有企图,他定不会手软。
奕容极虽然懒散顽劣,但并不愚笨,相反他很聪明,于强示弱,于弱示强,不仅有手段,还善于洞察人心。
在觥筹交错间,他着重观察那位总制片人和几位出品人,心想,这些人并不似表面如此简单,或许内里还有复杂的利益纠葛。
酒过三巡却无一知己,奕容极兴致缺缺,于是谎称身体尚未康复,早早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