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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园与雨衣(上) ...

  •   风铃又一次响动,两个年轻姑娘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后一个身上挎着皮质小包,穿着绿色吊带和黑色牛仔短裤,脖子上挂着相机,脚上套着双白色雨鞋,手里抓着件雨衣往身上套。先出来的那高个儿就背着黑色双肩包,抱臂看她整这些个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齐霖把齐肩的头发塞进连帽雨衣里,发梢的粉色在半透明的雨衣下若隐若现。她把帽子前面的防风片往下一拉盖住整张脸,十分潇洒地走进了瓢泼大雨里。

      林雪鲟撑伞跟了上去。她今天买了把大的,二十四骨,很结实,可以用来揍人。刚刚路过五金店她也淘了点东西,让人底气很足。

      公园里没有蝉鸣,也没有鸟叫。这里连雨都似乎小了一点。

      林雪鲟和齐霖两人已经进来快半小时了,腕上的手表仍然在正常地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甚至随时可以穿过白雾走出去。

      这里可见度非常低,两米开外就看不清人影。此前出于安全的考虑,两人一直在公园的外围游走,并且做了一些记号。

      她们决定深入公园。肉眼可见靠近公园中心的地方,雾的浓度比外围低了不少,但是光线也更暗。让人想到雨后的黄昏。

      “这个公园里有一家昆虫博物馆,”齐霖一边小心地踩人工湖上滑溜溜的石块一边道,“就在往北一点儿的地方。我以前来过两次,有几种非常好看的蜘蛛。”

      说着她趔趄了一下,林雪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说:“我讨厌蜘蛛。”

      其实她是怕蜘蛛,延伸至所有节肢动物。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会显得自己有点弱。

      齐霖若有所思。她其实在家里养了一只三厘米长的小蜘蛛,毛茸茸的,很可爱。但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说起来,鲟姐有养什么宠物吗?”我家养着蜘蛛、蜥蜴和水母哦。

      “我在外面租房子住,不方便养宠物。”林雪鲟叹了口气,“等十年后攒够首付,大概会养边牧吧。”

      因为工作和家庭的原因,林雪鲟计划在杭州买房。边牧这种好动的中型犬需要大房子,最好带个小院子。就算买在偏一点的位置,五万一平的话,150平的小排屋不算装修也要750万,首付两百多万。她年薪三十万左右,省下二十万,剩下的房租水电一交,基本上都在为恩格尔系数做贡献。更别提之后要还几十年的房贷。

      边牧的名字已经变了好几轮了,目前是叫瑞琪。是她童年玩的一款游戏里喜欢的角色。
      房子的装修方案也有了好几套。

      “人类全部的智慧包含在两个词中:等待和希望。”
      大仲马所说的等待和希望,在两个世纪后被它们夺走,却仍然存在于少数人心中。

      无论如何,先打起精神来对付眼前这只吧,林雪鲟这么想着。

      她们走到水面上的一个小亭子里稍作休整。齐霖伸手摘下林雪鲟头发上的一只白色小虫,放在旁边的栏杆上。

      “你从哪里变出来的虫子?”林雪鲟皱眉道,“等等,我们怎么在亭子里。”

      齐霖回过神:“啊?什么虫子?”奇怪,自己怎么突然看着外面,“哦哦,刚刚好像看见你头发上有虫子。”

      林雪鲟心里有了猜测,和齐霖核对了一下时间,确实是接触虫子时的记忆消失了。

      齐霖身上的雨衣倒是给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于是两人捉虱子似的在林雪鲟身上下找了几遍,只在伞面上发现了几只。

      齐霖本来觉得雨衣热,现在也不敢脱了。

      她把单反相机的镜头卸下来,小心地罩住一只小白虫,扯下雨衣的挡片往上一盖,凑近了仔细看。林雪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给她打光,自己并不是很想凑过去。

      这虫像是大了十倍的蚜虫,白色的身体在灯光下微微透明,微小的翅膀轻微地抖动。

      齐霖说:“这虫的翅膀太小了,看起来更像是退化的羽翼,实际上就像鸵鸟一样无法飞行。奇怪的是,它是怎么跑到头发和伞上的?”

      林雪鲟心说这不好说,可能是树上掉下来的,但是这些东西邪门得很,恐怕没法单纯地用常识推测。

      她看着小白虫紧紧贴在透明挡片上,突然心念一动,把手机倒过来,从镜片那头从下往上照射过来。小白虫爬动了几下,似乎有所感应。

      林雪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儿,小白虫直接飞到镜片上了。“这虫子大概有趋光性,”她说,“要不要试试看?”

      齐霖说:“好啊。”其实她不清楚林雪鲟在说什么,但是她并不在乎。

      林雪鲟把五金店买的大功率手电筒打开,放在石凳上,拉着齐霖退开两步。

      齐霖:......好亮,仿佛眼睛被刺瞎。

      此地本来有些昏暗,淡淡的日光在地上留下的影子似有似无。这光一打就跟作弊似的,就像一盏工地上的探照灯,可以看见栏杆投下的黑色影子。

      齐霖莫名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歌。大概光明总是能给昼出夜伏的动物带来慰藉吧。

      “他总是最最无辜的第三者~就算他消失此刻,责怪他又能挽回什么呢......”
      林雪鲟:......你唱的都是什么歌。

      白色的虫子聚集到手电筒上方,大多数都悬浮在空中,就像乳白色的悬浮液。

      林雪鲟觉得,与其说它们在飞,不如说是在雾里游动。因为它们太稳定了。常见的昆虫飞的时候很少悬停,即使停滞也会有上下的震颤,而这些虫子达到一种稳定状态后几乎是静止的。

      齐霖不知何时停下了哼歌,说:“鲟姐,我好像看见,北方有个白影一闪而过。”

      林雪鲟:“你确定吗?”齐霖想了想,说:“不能确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相信我没有看错。”恐怖片的主角不就是因为把种种异象当成错觉才栽了的吗。

      林雪鲟点点头,说:“去北边看看。”

      然而,她转身走了一步,齐霖就阻止了她:“别动。”

      齐霖打开手机的自拍功能,慢慢把手举到林雪鲟面前。林雪鲟看见随着齐霖的动作,镜像里的虫子有细微的变化。几乎是齐霖一停下来,这种变化立即消失了。

      可能是她们的移动造成了光影变幻,刚才没看出来,虫子一多就很明显了。虽然刚才那只虫子只是造成了短暂的记忆缺失,但谁也不能确定情况会不会发生变化。总之让这虫子粘在身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刚才虫子往我们这边动了。”齐霖说。林雪鲟试着缓慢移动,但是很快停下来。因为虫子动得比她快,这样只会缩短距离。

      她摸出一个打火机打开,蹿出一缕小小的火苗。小白虫往火苗这里移动了一点,再多的没有了。林雪鲟失望地说:“它们难道不应该前仆后继地把自己烧死吗。”

      齐霖问:“这能烧死吗?它们是碳基生物?”

      林雪鲟抬手烧了一只,它像是掉帧一样,频闪了一下,毫发无伤。正在此时,她看见昆虫博物馆二楼外面的露天平台上,有道白影伫立。“烧不死。我数到三,我们就跑。你打着灯往南边把它们引开,我去看看博物馆二楼的白影。”齐霖穿着雨衣,让她引开虫子比较保险。

      齐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好的。”她从小包里摸出来一双一次性手套戴上,这本来是为了一些肮脏的活计准备的,比如掏下水道什么的。

      寂静了五年的碧峰公园里,已经很久不见蛙鸣蝉鸣,更别提人声。突然一声响亮的“跑”惊动了夜空,两道相反的身影蹿了出去。齐霖虽然比林雪鲟矮一个头,但因为经常运动的缘故,跑得并不慢。

      白色虫潮稀稀拉拉、无声无息地向南边去了。少数缀在林雪鲟身后的几只被她拿背包当网球拍打球似的挥开了。

      气喘吁吁地跑到博物馆门口,楼上的白影已经不见踪影。林雪鲟分神看着手腕上的表,一手抓着雨伞柄走上台阶。刚才顾不上撑伞,她整个人已经湿透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她拿出手机想和齐霖通话,却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大概是刚刚拿混了。

      幸好齐霖没设密码。她拨了自己的号码,无人接听。她有些担忧地发了条消息,踏入了博物馆。这个点博物馆还在营业状态,门口摆着检查健康码的桌椅,却无人坐在那把椅子上。

      一进去,林雪鲟就快窒息了。正门口的玻璃罩里陈列着一只大蜘蛛,大得能看清它的口器,镇馆之宝似的摆在最有牌面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非常亮眼。她崩溃地想,这八条腿里但凡有一条动一下,她立马放弃这次任务。

      博物馆里没有雾,也没有虫。这说明这个地方在公园里是特殊的,而特殊也意味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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