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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僵局—僵局破冰 阿泷,对不 ...
半年后。
这天,破天荒的。
裴锦主动出了待了大半年的宫殿,来找宋明清。
宋明清见裴锦似乎气色好了些,还高兴的不得了,说:“就该这样才对嘛,小朋友你早该这样了你造不造?太医都说你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你就是是心病,把什么都想明白,或者干脆不想了,可不就无病一身轻了。”
裴锦今天还有力气跟他吵:“嚯,你还说我呢,我这是天天被谁气的?我病成那样子都不得安宁,还被你扯出来帮你破唐徵设的局,那么简单的局,天天被唐徵碾压的那么惨,我现在要是再不站出来帮你,你到出去之前,你都不可能赢一次。”
宋明清看着裴锦同自己斗嘴的模样,想起初见时那个端方的温柔少年,以及后来在凤座之上犯困打盹的君后,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和现在枯萎的模样判若两人,笑着笑着,就莫名红了眼眶:“是啊,我是没用,你可要多帮帮我,没有你,我哪里赢得了唐徵呢。”
“哭什么?怎么这么没出息,”裴锦凶起脸训他:“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你就哭成这副模样,是不是不希望我过来?”
宋明清嘴硬:“我才没因为你。”
“行,那我走。”裴锦说。
“这就走?”宋明清有些讶异,这还没说两句话呢,而瞧裴锦的模样又不像是赌气或开玩笑,是真的起身就准备走了。
裴锦站在门口,逆光回头望他,问:“你可还有什么想办的?”
宋明清:“总觉得你这次来的有些诡异,又有些仓促,仿佛来的目的就是想和我吵两句,然后借机就走?”
裴锦:“我病时,你惹我骂你,好不容易身子好些,有力气来同你吵架,可不是见好就收,吵完就走。”
宋明清疑惑:“就这?”
“不然呢?”裴锦踏出门,道:“别送了。”
宋明清只心中隐有异样,追出去,就不免留了两句,说:“要不你再多待会儿?兆持正去膳房帮忙了,朝暮手艺近来越发的好,唐徵每到饭点儿也会自己摸回来,你要不再等会儿?他们马上就回来了,大家难得可以在一起聚一聚?”
裴锦摇摇头:“我主要是想看看你,在这儿,只有你对我最好,只要你好好的,我也没什么挂念了,其他人,我都不相见。”
宋明清见他耍小孩子脾气,道:“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由着性子做事?你总要和很多人相处,无论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总要去相处。”
裴锦皱着脸很嫌弃,敷衍道说:“那下次吧。”
宋明清听出敷衍,偏不惯着他,执着的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裴锦犹豫片刻,终于说:“等出去了,请你……你们吃饭。”
宋明清有些失望:“那还要等好久啊。”
裴锦悄声说:“快了。”
宋明清还是不放心,说:“那我送你回凤殿?刚好可以陪你散会儿步,晒晒太阳。”
裴锦还是摇头拒绝说:“别了,这么点儿路不至于,而且,你才说他们马上要回来了,待会儿他们都到你这儿来,见不到你,可不会等你,一准把糕点分完了。”
宋明清皱着眉头,还是踏出了门口说:“你还是要多来找我玩儿啊,你能来我是高兴的,倘你不喜欢他们,下次你来找我,我就把他们都赶走。”
裴锦对他挥挥手,走了。
宋明清心中那股奇异的观感越发强烈,看着裴锦的背影越走越远,他感觉自己要失去什么了。
这股莫名其妙的悲伤情绪翻腾着,鬼使神差的他抬起脚就要追出去。
兆持正在长廊另外一边,手里提了两个食盒喊他:“贵君,发什么呆呢,还不快来接一下,待会儿不想吃了是吧?”
宋明清于是只得摇摇头,将那些不好的念头都甩开,嘲笑自己多愁善感、杞人忧天,转身麻利的跑向兆持正。
却没管兆持正,越过他,去帮他后面的朝暮接过一个食盒。
不久后,唐徵果然掐着点过来了,几个人围在一起分吃的,聊天时,宋明清才提到这个,说:“刚才裴锦来过了,待了一会儿又走了,你们大家不要不喜欢他啊,以后要带着裴锦一起玩儿啊,这小孩心思太重了,总是乱想,但人是好的,总放任他一个人也太孤独了。”
朝暮本来还在吃,突然就愣住了。
兆持正也说了句:“只怕没有以后了。”
唐徵面色如常,趁大家都没什么动静,又拿了几块糕点,说:“那极有可能就是今天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宋明清终于知道,那点不对劲是什么情绪了、那些不太好的预感又是从何而来。
他从众人的反应里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契机了。
那时候,大家仿佛都默认了,朝暮做了一件大家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有一种奇怪的氛围萦绕充斥,让宋明清感觉,裴锦要死了。
他们说,有人选中了他。
他们都说裴锦要死了。
宋明清不知道裴锦做了什么,为什么就要死了。
那口咬了一半的糕点自指尖掉落,宋明清忽的站起来就往外面跑,往着裴锦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但,终究是迟了。
他醒悟的太晚了。
在距离弑神之战七个月后的这一天,裴锦摔了一跤,孩子保不住了。
谁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切实是发生。
裴锦摔跤了,不知是人推的,还是自个儿没站稳。
七个月的身子,从不高的四步台阶滚下去,当时血就出来了,裴锦当场昏死过去。
宋明清赶在路上时,听到宫人们议论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大人只怕……
他只能焦急的站在殿外,和女皇一道儿等,里面围满了太医,候着接生的稳公,裴锦在不断痛呼、声嘶力竭。
宋明清只剩下后悔,只能后悔。
为什么有那么多个机会能够救他,为什么自己的第六感一直在提醒自己裴锦不对劲,但自己却什么都没能把握住。
裴锦那个身体,一直都不见好,突然精神了,只能是回光返照。
他为什么谁都不见,只见自己?
这么远赶过来和自己吵几句?就是不想宋明清有遗憾吧?
他病着时,自己一直缠着他吵架,他却没有力气应付?
宋明清的眼泪当时就忍不住了。
真的,他其实有那么多个时刻自己可以拉住裴锦的。
裴锦说下次吧的时候、自己要送他的时候、自己准备追上去的时候。
这里面的任意一个时刻,只要顺从了自己的心,只要再往深细想一下,都不会是这样。
这样守在他的房间门外,听着他痛苦的呼救,无能为力。
终于有太医出来了。
却是问了最经典的问题:“陛下,孩子月份不足,君后身体过虚弱,只能保一个……”
宋明清生怕女皇掉链子,他甚至想,如果女皇敢保孩子,自己就上去掐住女皇,用女皇的命来威胁太医保大人。
还好,你永远可以选择相信女皇对棋子的爱意。
“保大人,”女皇如此坚定,似乎半点不曾犹豫或思考,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毫无意义,她由始至终想保全的只有君后。
热水源源不断的送进去,铜盆端出来时都是刺目的红,裴锦嗓子嘶哑了,到后来渐渐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明清伸长了脖子往里望,却只能听到那嘶哑的声音渐渐衰弱下去。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焦急的在外面等。
如果有保命甲就好了。
如果有保命甲,有保命甲的话,裴锦就可以撑过这一次了。
裴锦好歹是裴家的继承人,他们肯定会给他保命甲的。
裴锦一定会没事的。
可宋明清不知道,裴锦的保命甲,早就用过了。
直到太医再一次出来,猛地跪下,伏在地面:“陛下恕罪,臣等尽力了。”
而后,所有太医都跪下了。
宋明清冲上去推搡他们问:“你们什么意思?君后怎么样?你们跪着干什么?去救人啊!跪着有什么用?”
一众太医跪了一片求饶,说他们无力回天。
那个孩子月份不大,但生长的太大了,在腹中成了死胎,救治的最佳时机稍纵即逝,即便女皇决定做的那么快,他们在同时间赛跑,也根本来不及,不保孩子,后面,也保不住大人了。
“君后底子太弱了,无法将死胎诞下,也承受不住将死胎取出就会死去……”
女皇失魂落魄的往里面走。
宋明清觉得很离谱,怎么可能呢?只不过摔了一跤而已,只不过四个台阶而已,怎么会孩子和大人都没了呢?怎么这么点高度,就是生与死的距离呢?
他听到屋内,裴锦用最后的力气,嘶哑颤抖的说:“陛下,不要进来……你们都不要进来,我要见阿泷,我只见阿泷……”
宋明清终于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擦了把眼泪拔腿就跑,感觉跑的快要死掉,也不曾停,将悲伤都甩在了身后。
他把一脸懵的吴司侍拉到君后殿来,而后合上了门。
这是裴锦最后的心愿了。
★★★
锦泷踏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呛的他皱了好看的眉眼。
而后,他看到。
那个往日尊贵无匹、被厚重华服包裹着的君后,此刻单薄的陷在床榻,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没有半点血气,他疼的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也无,只能用嘶哑的嗓子对他哭泣:“阿泷……阿泷,我好疼。”
锦泷终于走到他床边,上前,就一把掐住了他纤细的脖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裴锦只能掉眼泪,上气不接下气,身体的每一次抽泣都不由他自己控制,仿佛随时会没了呼吸:“阿泷,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锦泷松开手指,依旧是恨极了。
他说:“阿玲,你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两次,你杀了他两次。”
他的语调不带半点怜悯:“你疼?你疼又怎么样?他可是失去了性命。”
君后哭的连最后力气都丧尽了,他眼泪往枕头里大颗的掉:“阿泷,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
锦泷那么恨他,那么那么浓烈的恨意包裹着他,但他还是抬起了手。
锦泷对他即便是恨的,但多年情谊,见他狼狈至此,也还是怜悯,他将手放在锦铃隆起的腹部,有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下一刻,锦泷蓦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你……”
锦铃感觉到了,那些日子以来一直如附骨之蛆的恶意,一直啃咬吸食的苦痛,终于在此刻一瞬烟消,他整个人忽而放松下来,瘫软在床上的壳子没了执念的支撑,仿佛可以立刻去死般满足。
他的目的达到了:“谢谢你,阿泷……还有,对不起。”
“他没死?”锦泷震惊的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手,眼眶里忽的落下泪来,不敢置信道:“你竟让我亲手杀了他?”
锦铃道:“对不起,除了你,现在没有人能杀掉他了。”
“他不该来的,他不该再一次来妄图毁掉清澜帝君。”
“我不会生下他,你别想我会生下他。”
“我要杀了你,”锦泷再次掐住他的脖子,看见君后在自己手心里窒息,却依旧挂着笑,他终究还是松手,悲痛问:“为什么?梧择仙君对你那样的好,给你仙气蕴养,助你开神志化人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君后:“他对我好,可是他不爱我,他对我好是有所求。”
“可女皇不一样,她对我好,是因为爱我,所求也是希望我好,我怎么能够害他?”
君后道:“阿泷,我没法拥有你这么深刻的恨意,你总是痛苦的,你一直背负着他对你的希冀独自痛苦,他是我们悲剧命运的源头,怎么能够让他到来,怎么能让他借助我们降生?”
锦泷:“你生的薄情寡义,便认为所有人都同你一样?你贪图别人的爱,沉溺于女皇给你的片刻情、欲当中,给自己找了一副好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就是你杀掉他的原因?这就是你忘恩负义的原因?你的理由让我觉得可笑,你这个人让我觉得恶心透了。”
君后:“他是你的心魔,是他欠你,是他欠我们,我豁了性命这么做,是在救你。”
锦泷:“他总归会来的,我就知道靠不住你们,你们一个个都不会帮他。”
锦泷说:“我就知道,还是得靠我自己,你们都不会让他来,你们心里只有你们自己。”
君后:“我会杀了他的,从当初折断那颗树开始,到今天利用了你,我不会允许他来到女皇身边。”
锦泷:“他终究会来,你杀不了他第三次,因为,你会死在今天。”
觉醒了的棋子就锦铃和锦泷这两个。
当年梧择还是树的时候,是锦铃杀了他。
到如今,锦铃已经被他生生吸食的没气力动手了。
故而,能杀梧择的最后只有锦泷了。
裴锦开始是没想杀这个孩子的,可是后面,发觉这个孩子……
先不这么快说破,后面会有答案。
倒数一下啦,这是这个关卡的倒数第三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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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僵局—僵局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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