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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河故人入梦来 做偃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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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不可能,赤辛绝不可能杀我,我与她相识数载,交情甚笃,而且...而且,仙儿与我也是闺中密友,我们...我们”说着说着江明月便说不下去了,两手紧紧交握于膝上,之前忽略的种种不合常理之处争先恐后的浮上心头,为何自己丧失了一部分记忆,为何一睁眼就只剩自己还活着,为何会有众多顶尖高手围剿自己......
风女看着江明月困扰纠结的样子感觉甚是有趣,忍不住伸手指挥藤条拍了拍她的头:“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江明月看也不看“啪”得一下拍掉头顶那根缀满黄色小花的藤条,藤条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期期艾艾地缩回到风女身边。
风女漫不经心地安抚着小藤条,继续说道:“你不必纠结这些小事,有我在赤辛绝无一丝杀你的可能,不过你要乖乖为我做事,或许我一高兴就会真正复活你呢”风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着江明月。
江明月却还未能从被挚友欺骗的震惊中平复下来:“我们一见如故,志同道合,她...还舍命救过我,为什么她会....”说道此处,江明月只觉鼻子发酸,泪水止不住漫出眼眶滚滚落下。
风女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无聊的玩起了手指,不过看着对面的小姑娘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也止不住,叹了口气,蹙眉说道“很奇怪吗?在利益和权力面前兄弟可以互相残杀,父子可以反目成仇。”说着,又小声疑惑道“果然和凡人呆久了,你的冷静和理智都成了奢望吗?”“好了好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要活着才有机会去知道真相啊。你一定特别想当面问个清楚吧”风女黝黑的瞳仁盯着江明月,让她感觉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也无所遁形。
“我不想!我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女人!”江明月昂着头否认道,像头倔强的小狼。
风女咯咯地笑起来,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她:“恼羞成怒了啊,真是口是心非的凡人。”
被戳中了心事,江明月还是梗着脖子道:“你到底要让我做什么?”
风女倾身直直地看着江明月,忽地展颜一笑,:“我要你”
“做我的偃师”
“偃师?不会是像妖后一样去搞那些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吧”江明月面露抗拒之色。
前朝妖后白绮罗权欲熏天,弑夫篡位,恩将仇报,臭名昭著,最后死在厉宗姜暲的箭下。她最为世人津津乐道的事迹不是从寺庙的卑贱杂役飞升为一国之后,也不是从她那懦弱皇帝丈夫的手中抢来了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她是传闻中最接近偃师的人。
“咯咯咯”好像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风女笑得前仰后合,半响才说道:“白绮罗?不过是操控人偶的傀儡师,偃师?她可一点都没有那个天赋呢。”
江明月敏锐地捕捉到风女话语中的信息,“你认识她?”随之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她傀儡师的本事也是你教的!”
风女毫不遮掩,大方承认道“那是当然,就连傀儡师者这等末技都被你们奉为神仙手段,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教小白呢”风女坐在悬空的藤条座椅上,光洁的小腿欢快的荡来荡去,面容张扬娇媚,一点都不将众人狂热追捧的绝妙技法放在心上,这让江明月越发好奇她的来历。
江明月将震惊之情压制下去,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试探道“你竟然会教这样一个大奸大恶之人,难道你不在意自己的名声?白绮罗可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就连街边乞丐提起她都会啐上一口”
风女挑了挑眉,似疑惑,又似嘲弄,“名声?我为何要在意?再说小白做的事很过分吗?她不过是做了上位者应该做的事”风女跳下藤条,站立在江明月的面前,两人仅有半步之遥“权力是懦弱者的尸体铺就的,皇位是失败者的鲜血浇铸的,成王败寇,不过因为小白是个女人罢了”这是江明月第一次在风女的身上感受到了情绪,以往的风女更像是一个游离在外的过客,她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可以成为她游戏取乐的玩意,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睛不再带着嘲弄的笑意,冰冷的好似最晶亮的琉璃珠子。
只是这丝情绪转瞬即逝,风女又挂上了嘲弄的笑容,“说来有趣,那个厉宗姜璋穷兵黩武,屡战屡败,民怨沸腾,各地的叛军本来都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要杀她祭天,不过运气好杀了小白,凡间的蠢人竟又对她感恩戴德起来。”风女倾了倾身,轻渺的声音似乎从天外传来,在江明月耳边响起,“你说他们要是知道姜璋是个女人,是先骂小白,还是先骂姜璋呢”说罢,风女带着放肆的笑声转身走开。
听到这个消息,江明月有些意料之中的震惊,早年在长安时,赤辛同她抱怨过,她闲时卜算厉宗的命格,八字竟被高人遮掩了,她完全看不透,赤辛可谓是当世六爻第一人,她的国师之位可不是靠着贵妃的裙带关系拿来的,而是她一步一步杀上来的。当时江明月还打趣说,厉宗膝下无儿无女,偌大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还是个山野女子,说不定厉宗是个女扮男装的女皇帝,心虚呗,谁成想竟一语成谶。
说来前朝的皇帝太子公主各个不同寻常,不说皇太女姜昭,那是大梁最耀眼的明星,多少王侯将相,英雄豪杰都被她一个女子压了一头,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古往今来第一皇太女,可惜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的结局竟是突然失踪,众多皇室、江湖中人、甚至隐士出山寻找她的下落,然而数十年,无果。再说她的胞妹姜璋,女扮男装,瞒天过海,能力不俗,任人唯贤,可惜终究差了那么一丝运道,军事才能也远逊于她的姐姐,或许笼罩在姜昭的光环下太久想要证明自己,姜璋多次御驾亲征,然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也是在战场下落不明。再有白绮罗的皇帝丈夫德宗姜晫,为人谦逊有礼,温和可亲,可在位不到二十一天就被妖后下毒制成傀儡,尸身也是不知所踪。像是中了诅咒,姜氏一族少有善终,姜珰、姜琤、姜珩三个公主,或沦落教坊司,或浪迹江湖,或成立刺杀皇室的刺客组织。在世人眼中,天家公主生来高贵,人人艳羡,宏丽威严的宫阙华楼人人向往,可她们却好像避之唯恐不及,每一个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洗掉自己的血脉烙印,哪怕去做歌女卖笑,追随江湖大盗,甚至成为刺客对抗自己原本的世界,或许她们都想成为下一个姜昭?
甩了甩脑袋,收拢发散的思绪,江明月开始思索这个风女到底是何方人物,她到底想要自己做什么,偃师?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了。
“喂,不听听怎么成为偃师吗”一声清脆的响指响起,不知何时,风女又出现在江明月的身前。
“像你说的,傀儡师不过是雕虫小技,偃师必定是更了不得的东西”江明月似乎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沉声道“我不觉得我可以做到”
“诶?向来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甄二小姐竟然是个胆小鬼?”风女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笑得开心极了
江明月不置可否,只是紧紧握着手掌。
“可是我觉得你可以呢,要是你不能成为偃师,那么当世不会再出现偃师了”风女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江明月。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风女,江明月感觉到久违的安全感进和归属感喷涌而出,仿佛她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好,我做你的偃师”在这一刻,复仇、赤辛、林归云、长安统统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她的心中燃烧着火焰,眼中充斥着欲望,她要成为最出色的偃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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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极具偃师的天赋,可是偃师从来最看运气的啦”
“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我也见过不少天才人物,可是都差那么一点运气呢”
风女托着下巴摇摇头,面容带着一丝遗憾,轻飘飘地说道。
“他们的脑袋绝顶聪明,他们的手段高深莫测,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是超今绝古的不世之才呢,可惜啊可惜”风女夸张的摇着缀满青色花朵和羽毛的脑袋,墨黑得发蓝的发丝像绸缎一般“他们和偃师总是相差那么一步之遥呢”
“那我....”
“你当然不一样,你和灵机有着非同一般的紧密关系。灵机的确是一把神兵,而且还是姜昭亲手所制,姜昭可是那个人的得意门生。”
江明月只感觉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厘也厘不清,怎么又和灵机,姜昭扯上了关系,那个人又是谁?再说灵机又和拍卖会的宝物是个什么关系,都是姜昭所制吗?
看着江明月又陷入迷惑不解的样子,风女觉得真有趣:“哎呀,你听听就好了,不用去想,你想不明白的。我说到哪里了,啊,灵机!她可是能搅动风云,号令天下的绝世神兵。传闻中最为忠诚不二的神灵一族就在守护她呢。”
“神灵?”
“没错。不是仙人,也不是真神。她们也算是被制造出来的生灵,就和远古的人类一样,可惜她们有着致命的弱点。哎呀,话题又扯远了。总之,你就是最有可能成为偃师的人。”
“我要怎么做?”
“去郁岛,找到九个神女神识所在的世界,然后—”
“掌控她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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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将军府
空阔气派的厅堂内漆黑一片,只正中坐着一个高大冷峻的男子。他面带疲色,阖着双眼,似乎困极睡了过去。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男子条件反射般立刻醒了过来。
“回禀将军,还是没有夫人的任何消息。”来人一身玄黑锦服,还夹带着外面的寒气。
坐上那位声名赫赫的武安将军林归云面色更为冰寒
“召回所有人,不必再找了”
“是”
深知主人脾气的护卫燕回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离开,关门的一瞬他感觉听到了一声低低地叹息,只是太轻了,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将军,头又疼了吗?”只见一个衣着素淡,清瘦秀美的女子,低眉垂眼站在武安将军的身后,手上专注的按压着林归云的头部穴位。
听到女子的声音,林归云只觉焦躁的内心平静了几分,只是还不够。
“叫我—林归云”
“是,将..林...林归云,你的头还疼吗”女子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两分,削弱了她天生的娇俏柔媚
这声音就是灵丹妙药,林归云好像又见到了那个人。
一年零三个月了
江明月,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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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
“舅妈,明月她...还好吗?”甚得西梁皇帝宠爱的敏贵妃私下里总会称呼当今国师为舅妈。
不过宫内没人知道贵妃舅舅的底细,只听闻年纪轻轻便英年早逝,国师竟守寡至今。西梁皇帝下令不许任何人提及贵妃的伤心事,这在皇宫内是人人知晓不能触碰的禁令。
“你就当她死了罢。”入宫十余年,时间好像从未在国师赤辛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在贵妃林江仙眼中,赤辛看起来还像是在舅舅面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可赤辛冷酷的话语将她拉入了现实,提醒林江仙赤辛早就不同往日了,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梁国师。
“她...可...人人都说明月爱慕虚荣,做事不择手段。可你我都知道。明月是一个多么至情至性的人。只要她认定了你,她就会全力以赴,甘愿为你赴汤蹈火。”林江仙的面容复杂,夹杂着浓浓的愧疚还有一丝自责。
“你...不必要她的性命吧。我们已经骗了她了。我”
“仙儿,你真的是一个心软的人啊”赤辛冷冷打断贵妃的话,冷艳的面庞让人望之生畏。“心软到假戏真□□上了血海深仇的仇人,你真的是那个事事以舅舅为先的林江仙吗?”听闻这一句话,吓得林江仙魂飞魄散,如坠冰窟。
“舅...舅妈,你听我说,我”林江仙心下惶恐,拼命想要解释打消赤辛的怀疑,可舌头僵硬得让她连话都说不清楚。
“呵”赤辛低低地笑了,说不清在讽刺还是赞扬“你还知道我是你的舅妈,不知道你舅舅会不会被你气活。不过也说不好,他向来是个烂好人,恐怕还会为你解释,让我不要同你计较。”
听赤辛提及那个人,林江仙忍不住滚下热泪,一面是想起惨死的那人生前是待自己如何好,一面又想起和他人的承诺暗恨自己忘恩负义。
冰冷的手指拂过林江仙的面庞为她拭去泪水,林江仙抬头呆呆的看着赤辛。
赤辛好似被逗笑了“怎么?以为你掩藏得很好吗?我不必卜算都看出来了”
林江仙又惊又羞的低下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发觉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你不必多想。我早和你说过,复仇的事我一人承担,你不需要背负任何,只要过好你自己的人生就好,这是冯(ping,二声)羽对你的期盼,也是我对你的。”赤辛轻抚着林江仙的头顶,柔声说道“我明白的,感情从来不是人可以操纵的,哪怕是我也不行。”
原来她还不知道,林江仙暗暗放下心来。
赤辛搂过林江仙继续安慰道“世间哪个女子能抗拒一个温柔专一的帝王呢?况且还是一个清俊秀美的帝王”听到舅妈的打趣,林江仙惴惴不安的心慢慢落了下来,还很不好意思的娇声道“舅妈”
“仙儿,你知道的,比起复仇我更想的是什么什么,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去和小皇帝说.......”被赤辛的话语搞得心情忽上忽下的敏贵妃对着赤辛的交代连声应下,早就没了平日的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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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岛?”
“没错,就是那个郁岛。那里是天地间万物万事的入口,换句话说,你想要什么都能在郁岛得到,只要—你能活着出来。噢,对了,你的尸体也在那里呢”
“可是,你不是说我已经死了吗?”
“正是如此,你才是独一无二的人选。寻常凡人就算走了大运找到郁岛的入口也是九死难生。可你存活的概率可是有三成呢!”
看着风女笑嘻嘻的比着三根葱白的手指,江明月只觉得心头突突,她觉得迟早有一天会被风女气得一口气没缓上来就厥过去。看到始作俑者全然不知的样子,她真想扒开风女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后呢?你说的什么神识,掌控,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
风女一点也不理会气急败坏的江明月,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要着急,听我慢慢和你说,神识是什么你应该清楚了。郁岛那里可是有所有的神识呢,不只有凡人,还有仙人、妖魔、神女、兵器...哎呀,反正有灵性的神识都在郁岛。”
“每个神识就是一个世界,以神识主人为中心的世界。神识主人对她的世界有着绝对的掌控权,如果你能够掌控神识的世界,你就可以完全掌控那个人,她会完完全全的臣服于你,听命于你。这就是偃师”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你为什么,是我要你这么做。算了算了,还是和你解释下吧,不然你又要郁闷了~”
江明月下意识想要反驳,可又想听风女的解释,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我活了很久了,久到我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忘了自己的来处。可是我一直都记着我的使命。我要找到能够掌控九名神女的偃师,我更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这九个神女的神识散落在九州,她们不仅守卫着九州,还守护着一把钥匙,当你掌控了全部的神识,拿到所有的钥匙,我就可以找回我的记忆。”
风女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模样,可此刻她的身上竟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苍凉,江明月从她身上第一次看到了疲惫与无力,好像在人间停留了太久,她找不到自己的归处了。
“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感觉,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了。所以江明月,成为偃师,找到我的记忆,你也可以找到你的姐姐了。”
风女的目光坚定而热烈,此刻她的身上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江明月点了点头。
下一刻江明月感觉自己开始迅速地坠落,意识也陷入了昏沉,只记得听到风女雀跃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契约达成了。然后世界就化为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