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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星暮被壁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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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鸢捧着一包糕点细细品尝,和星暮走在小镇旧巷里。
晚霞从一侧斜照进来,落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温暖着斑驳与裂缝。
“荷香芙蓉糕,温香甜糯,很惊艳,不过吃久了难免腻味。”
“松子八宝糕,初尝时松软浅淡,回味时清甜持久,属于细水长流型,小郎君的品味倒是不错。”
桃鸢不吝夸赞,星暮展颜道:“难得下君的喜好能与上神相同。要说凡间最不缺的就是各地美食,上神若得闲,可随处走走,品尝一二。”
这个提议挺让人心动的,但一个人品尝美食总缺少点什么。
桃鸢拿起块松子八宝糕送到星暮唇边,笑问:“那小郎君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与本君作陪啊?”
星暮耳朵尖悄然爬上红晕,“自……自是凭上神吩咐。”
这纯情害羞的模样,桃鸢倍感有趣,每次逗星暮都能收获满满的快乐。
桃鸢轻晃手里的糕点示意星暮。
本以为星暮会用手接,谁知对方张口过来,就着桃鸢的手直接叼走了松子八宝糕。
桃鸢愣住,指尖触到一片温软,似有若无。
她闪电般地缩回手,背在身后,神情颇不自然,不敢再看星暮,是以并未发现,星暮眼底快速掠过的一抹笑意。
桃鸢故作镇定地问他:“小郎君经常……来凡间行医济世?”
并且诊金分文不取,还免费赠药,从百姓们脸上就能看出,星暮不止来过一次了。
星暮回道:“除任务外,下君空闲时便会前来,大城小镇都有去过。”
桃鸢再问:“然后面对各种病患,各种伤口,闻各种奇怪的味道,一年两年,百年千年,万年,不会厌烦?”
“为何会烦?”星暮诧异,“行医的初衷本就为治病救人。凡间连年战火,正因见惯了生死,才更要对生命心存敬畏。”
桃鸢不禁愕然,还以为作为冥差,见惯生死,反而会对生命麻木,不曾想,星暮竟有另一番见解。
“你倒是心善。”桃鸢由衷道。
对此,星暮反夸起桃鸢:“上神亦是如此。”
她?
“星暮小郎君莫不是在开本君玩笑?”
桃鸢停下,面朝星暮,一步步逼近,星暮一步步后退。
“本君坏事做尽,九州八荒人人憎恶,何来的善心?小郎君怕是对本君有所误解。”
蓦地,星暮后背贴上墙面,退无可退。
桃鸢仰头,与星暮四目相对。
晚霞已过了最美的时辰,墙上的斑驳与裂缝重回暗处,暖意如潮水般退散。
黑夜,终是要来的。
“下君只相信,没有人生来便是恶,更没有人,仅剩下恶。”
是啊,谁一生下来就是恶人?谁不想襟怀磊落立于天地?恭谦仁厚行于尘世?
桃鸢牢牢地盯着星暮的双眸,距离挨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星暮温热的气息,以及他身上沾染的药草香。
闻着清淡、舒适,一如星暮小郎君的为人一般,干干净净,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一点,再近一点,贪恋着好闻的药草香。
桃鸢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星暮抓起来,锁起来,关进沉华殿,关上万万年。
毕竟太过美好的东西,要么激起世人的破坏欲,要么激起世人的保护欲。
桃鸢亦不能免俗。
罢了,且放他一条生路吧。
桃鸢退开道:“本君伤势已无大碍,就不随你回大荒山了。”
“等等。”星暮一把抓住桃鸢的手腕,“下君有一事想求上神,望上神应允。”
桃鸢心道果然,费神费力救她,果然是有所图谋的,怎会真的一无所求呢?
她视线下垂,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说吧,你想要什么?”
星暮后知后觉,放开桃鸢,“妖族秘境自上古时期存在至今,当时魔族还未存世,下君想问,洵水上方的禁制要如何加固,才能令魔族不敢再来侵扰?”
金鹏的原意是希望凭桃鸢上神的修为去加固洵水禁制,但如今知晓桃鸢上神的真实修为,以及强行提升修为会带来的危险,星暮认为此法甚为不妥。
并且,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禁制,哪里是想加固就能加固的?不了解原禁制的章法,一个弄不好会出大问题的。
与其找修为高深之人,不如先得其法。
桃鸢意外于星暮的所求竟是为了好友,反问他:“妖界的禁制,本君怎会知晓如何加固?”
“下君翻阅过古籍,上神降生于十五万年前,在凡间修炼三万年,得以飞升上来,论资历,多少能指点迷津。”
还有一点星暮没说,桃鸢上神穿梭禁制,半点不受阻拦,本身就是件奇事。
“所以星暮小郎君的意思是……本君年纪大?”
“……”
“下君绝无此意。”
“你有。”
“没有。”
“你有!”
“下君真无此意。”
桃鸢生气,不想再见星暮了,甩下一句“本君心情不佳,什么时候佳了再答复你”,随后闪身离开凡间。
真是气死她了。
敢说她老?
“谷阳,我看起来年纪很大,很老吗?”
刚回到沉华殿,正好碰到谷阳从殿内出来,桃鸢第一句话就是这么一问。
谷阳仔细端详桃鸢,新奇不已。
记忆中还是头回见桃鸢这般富有女儿家的朝气,好笑道:“这是怎么了?整个九州八荒,谁人能把你气成这样?”
桃鸢平复心绪,暗恼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再提及,抬步进殿,问谷阳:“月隐如何了?”
说到月隐,谷阳叹息:“不大好,失去蛟龙筋,等同于废人,光凭一具仙躯,恐怕难以承受九重天的灵力,终究会……”
“送她走吧。”
谷阳呆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桃鸢你认真的?”
“本君何时不认真?”
话音方落,桃鸢和谷阳顿住,就见一身单薄白衣的月隐,立在对面石栏台阶上,面容苍白,毫无血色,仿佛风一吹就倒。
桃鸢说:“本君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收拾东西走吧,念在你伺候本君十万年的份上,丹药法器,该给你的,本君定不吝啬。”
说罢,桃鸢换个方向,朝另一侧走去。
走得很远,直至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谷阳有心安慰月隐几句:“月隐,你别怨她,她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待在九重天,于你确实不利。”
月隐对谷阳拜上一礼,谢道:“多谢谷阳小神,既是上神的令,下侍自当遵从,这便收拾东西离开沉华殿,但……”
她目光投向桃鸢离去的方向,“下侍不会离开九重天。”
“你这又是何苦呢?”谷阳无奈,不曾想月隐的性子会那么执拗,再劝,“离开九重天,你还能多活些时日,要是留在这……”
“谷阳小神不必再劝。天大地大,可下侍生来就无容身之所,后跟随桃鸢上神来到九重天、沉华殿,这里便是下侍的归土。”
谷阳张口,竟再说不出半句劝慰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