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价交换》滨眠

1、故人 下一世，我

　　传说这阴曹地府有两个最大，一是阎王，二，是不久前才来的长老，许知晏。
　　这许知晏虽说才来这地府百余年，但不知是什么触动了阎王，直接给了他一个长老的职位。这职位是干嘛的谁都不知道，那些鬼魂只知道他前世修为高，他们惹不起，所以纵然心中不快也没人敢吐露出来。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许知晏是不予理会的，他就只管自己自在，每日在地府游荡，也不知道在看个什么。

　　“诶呦！许长老！今日怎地来我们这逍遥阁了？”装修奢华的房外，看门的小鬼见了许知晏连忙起身迎接。

　　许知晏呵呵笑了一声，不予理会。

　　这逍遥阁名字取得风雅，其实就是个赌坊，来这里的鬼魂都拿着自己那些冥钱来图个快活。

　　许知晏刚想进去，却听得内里一阵喧闹声，他双手抱臂靠在门外柱子上，瞥了眼看门那小鬼，小鬼转头迎上他那危险的目光，立刻反应过来。

　　“诶呦！停停！停停！咱许长老来啦，你们这吵得别惹怒了他！”

　　那些鬼一听是许知晏，立刻不闹了。

　　许知晏听里面安静下来，这才进去，头也不抬就冷冷问了一声：“什么事儿吵这么大声？”
　　一个身形肥胖的鬼魂手里提着个瘦弱男子走上了前。
　　那男子头发乌黑，此时有些凌乱，脸长得很清秀，一股子书生气息，双目紧闭着，不愿看这些鬼。

　　许知晏抬起头看了一眼，双目骤然睁大，心里好像被什么给重重砸了一下。

　　但没鬼注意到他的变化，自顾自地说着：“这鬼刚才一直站在外面也不知道干什么，一看就是个穷酸书生没什么钱，我们就……”

　　“你们就打了？”
　　“没有没有！还没有！”

　　许知晏笑了声，一股灵流释出，众鬼承受不了倒下了。

　　许知晏走上前扶起他们说的“穷酸书生”，径直走了出去。留下他们哭天喊地。

　　许知晏带着他回了自己殿里，将他放在木椅上。
　　男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又看着许知晏，问道：“你就是……许长老？”

　　“你说什么？”许知晏有些惊讶。

　　“你不是……？”男子又试探性地问了句。

　　许知晏没有回答，眼神很空洞。他脑海里闪现出许多画面，画面里正是那个男子。

　　是他看着年纪尚小的许知晏，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凌空点了他一下，道：“这孩子，我要了。”
　　是他站在桃树下望着满树桃花，察觉到许知晏过去，转过头笑眼看他，语气很温柔：“小晏来啦？剑练好啦？”
　　是他在漫天大火里，浑身是血，连自己都意识不清，却还要跟他说：“下辈子……回头吧……”
　　是他教许知晏读书识字，带许知晏修行练功啊。
　　他们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再一次见到，他居然说……他居然……

　　但想了想，又觉得他自己有什么资格责怪呢？这一切，不还是因为他么。

　　思想拉回，许知晏看着眼前男子，身形样貌与那人渐渐重合――是他师尊，沈叙白。

　　沈叙白心怀天下，对苍生好，对他也好。

　　生前自己入魔，总是无来由地狂怒，不少打伤沈叙白，有几次险些将他……但他每一次狂怒沈叙白都没有反抗，任他发泄，最后还是沈叙白以灵丹之力阻止了他，从此变成个凡人。
　　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控制住，是他的怨恨太大是他害得沈叙白变成……如今这样。

　　“你……”许知晏开口，却吐露不出一个完整的语句。

　　沈叙白看着他。

　　“要平安。”许知晏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三个字。

　　要平安。
　　不要再接受没来由的伤害了。

　　沈叙白笑着点了点头，笑得很温柔：“你好像……不像他们说的一样。”
　　“他们说我是什么样？”
　　沈叙白想了想，道：“凶恶。”
　　凶恶。
　　之前的自己确实是这样的吧。

　　许知晏没多说什么，又问：“你什么时候轮回？”
　　“快了，我已经来了二十多年了，之前我看过，再过十三天就好啦。”

　　许知晏点头。
　　来了二十多年了……
　　自己在地府游荡这么多年，现在才发现他么？

　　后来许知晏又与他闲聊几句，就放他走了。
　　沈叙白走后，许知晏内心好像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是愧疚么，还是后悔。

　　生前的沈叙白给予了他许多关心，如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有这么高的修为。沈叙白予他种种的好，最后竟换来修为尽废，灵丹破碎。
　　都是因为他。

　　许知晏想，下一世，自己决计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后来的几天，许知晏都没再四处游荡，几乎每天都去沈叙白家里。
　　他问沈叙白，那天问什么要在门外。沈叙白说：有些鬼赌博过了度，虽说是鬼魂，但也要用钱啊，要是他们赌博把钱赌没了，那就不好了，我想去阻止，但以自身也抵不过……生前有人和我说，我的灵丹没有了，打不过那些壮汉。

　　那天回去，许知晏想了许多。
　　还是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了么。
　　一日，许知晏依旧去沈叙白家里，准备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即使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记得我吗？”许知晏磨蹭半天，终于问出去了。
　　沈叙白看着他，努力回想着，但脑子里没有关于他哪怕一息的片段，只得摇头，道：“我生前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很大很豪华的地方。有人和我说，我失忆了。我之前是一个修仙之人，修为很高，但不知为什么灵丹没有了……”

　　失忆么？
　　也好。
　　至少没有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