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回》苍澜穹曦

27、第二十七章

　　出乎无情的意料，方应看不是带他回神通侯府，也不是花前月下之地。而是来到汴京周边的一座山中。无情记得这山中有座寺庙，香火并不旺盛，但是安逸自得。

　　方应看此刻收起轻功抱着无情走在山间小道上，虽然已经子时，但是今夜月朗星稀，月光透过树叶落在这小道上，山路清晰可辨，耳畔是那林间山虫的叫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应看抱着崖余走了一大半的山路，无情不明白为何方应看要收起轻功不用，“不累吗？”

　　听到无情说话方应看一瞬间眼睛亮的尤甚天上最亮的星，居然有了一丝憨厚可掬的模样“抱着你走一辈子都不累。”

　　无情不再说话由着方应看抱着走着，耳边不断响彻着的虫鸣尽然也不觉得吵闹，只是很快的冬天就要到了，那时候这些虫子也会死去，到那时的夜晚将不会有这些虫鸣了……

　　方应看抱着无情来到寺前推开寺门走了进去，无情奇怪这寺庙晚上居然不锁门，曾经天下安宁之时估计都没人敢这么做何况这兵荒马乱之时。可是方应看却熟门熟路的走进来，无情想该是方应看打过招呼了吧。

　　最后方应看抱着无情走进一间厢房。屋内漆黑一片，月光也照不进来。

　　进屋后方应看对无情说：“真不想放你下来。”

　　说完方应看轻吻无情的额发，无情觉得他的心都颤抖起来了。

　　吻完方应看将无情放到一张椅子上，无情坐上去感觉很像他的燕窝。忽然间室内点起了烛光，无情发现他所坐的就是一张和他的燕窝一样的轮椅，只是没有了燕窝上的重重机关。

　　无情抬头望去发现这里居然是个祠堂，供桌上放着许多牌位。

　　点完蜡烛方应看走到无情身后推着无情的轮椅来到供桌前。

　　“这里的都是我的先人。”

　　待无情看清牌位上的名字之后吓住了……

　　方应看蹲到无情的面前握住他的手说：“崖余，我没有要谋朝篡位，我只是要拿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我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六世孙。我的祖上是太祖第四子秦康惠王赵德芳。”

　　无情看着方应看难以掩饰眼中的惊讶，方应看的狼子野心，方应看的阴谋算计，方应看的一切一切都只让人以为只是方应看想要得到天下，无论如何或者谁也想不到方应看身上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件事情。无情没有去怀疑这件事的真假，因为他了解方应看。他从不掩饰他的野心，只是一开始大多数人会被他貌似纯真的容貌所误导以为他所表现的只是玩笑，方应看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但他根本不会去伪造这样一个身世。烛光斧影，虽然是赵宋皇室秘辛，但是早已人尽皆知，只是其中真假无人知晓而已。

　　无情看着牌位中最高的秦康惠王赵德芳的灵位不解的看着方应看。

　　方应看起身背对无情看着先祖牌位，“崖余这么聪明一定想到所有的起因来自距今刚好一百五十年前的烛光斧影。我告诉你，那是真的。是赵光义弑兄夺位将这赵宋天下变成他赵光义一脉。当年赵光义夺权之后对我们一族诸多迫害，留下来的人丁逐渐单薄。慢慢的我们也就成了旁支。就连这些牌位都是我辛苦收罗回来供奉在此的。”

　　这些事情无情自然猜得到，对于方应看的野心他也能理解一些，可是……

　　“天下既已定，何苦连累苍生。”

　　方应看摇了摇头，转身推着无情的轮椅离开祠堂来到寺中花园中与无情面对面坐下。

　　“无情，你可知道哲宗赵煦死后无子由其弟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赵佶即位？”

　　这个无情自然知晓。

　　方应看接着说：“那你可知，赵煦死后其实有人提出要让太祖一脉重归正统？”

　　这个无情倒是不知晓。

　　“世人皆知，赵煦死后向太后要立当时还是端王的赵佶为帝，但是当时的宰相章悙极力反对说‘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但是向太后不为所动还是立了赵佶为帝，之后章悙就被排挤致死。可事实上那时候章悙不只反对赵佶称帝，更提出要立太祖后人为帝。所以被向太后和赵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赵佶登基之后在向太后的示意下又开始迫害太祖旁支。如果不是向太后隔年就死了也许太祖旁支真的会被残杀殆尽，之后也就不会有我的出生。向太后死后赵佶慢慢的开始疏于朝政，耽于享乐也就不再迫害太祖后代。但是那场迫害之余威却影响甚远，乃至数年之后我的母亲却还是担心，最终将襁褓中的我托付给方巨侠抚养，是以方巨侠成了我的义父。”

　　听完方应看的陈述无情沉默了。

　　良久之后无情开口道“送我回去。”

　　方应看看了看无情，然后抱起轮椅上的崖余，这次他没有漫步下山，一路用轻功送崖余回到金风细雨楼中的房间。

　　将无情放到床上，方应看转身离去。

　　看着方应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无情立刻跃回燕窝中来到门口打开门，却发现方应看居然还没走，正笑着看着他……

　　方应看这夜留在了无情房中，直到天明才悄然离去……

　　这天无情直到下午才起身。顾惜朝来找无情时，无情才刚刚梳洗好。无意间顾惜朝发现无情的耳后后颈有一些淡淡的红痕，这样的痕迹戚少商经常在他身上留下。再想起今晨戚少商告诉他的，昨夜无情和方应看在一起，瞬间知道了什么。

　　可是看着无情的样子除了有些疲惫却无其它不同。顾惜朝不尽暗暗叹了口气。顾惜朝原本以为他和戚少商之间已经够乱了，但是因为他将前程往事尽数忘尽他们才有了今天。可方应看和无情之间该怎么办呢……

　　顾惜朝也没在无情房中多做逗留只是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顾惜朝走后过了一段时间诸葛正我也来到无情房中。

　　“世叔，您找我？”

　　诸葛正我点点头，来到房中坐下，先是沉默不语，无情也就不再开口说话。

　　沉默一会儿之后诸葛正我开口道“无情，你忘了昨晚世叔说的话吧。”

　　无情知道诸葛正我说的话昨天那句问他的，赵宋皇室之中还有谁能当皇上。

　　诸葛正我说完话叹了口气又起身准备离开。

　　此时无情急忙的开口道“世叔，如果皇室中真的有人适合做皇帝，只是这个人可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您同意吗？”

　　诸葛正我回头惊讶的看着无情，这边无情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世叔……我……”

　　诸葛正我将房门关起来，来到无情面前。

　　“你说的……可是方应看？”

　　“世叔？！”

　　无情很是意外诸葛正我怎么知道的。

　　诸葛正我看着无情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没错，不禁为这个徒弟感到担忧。

　　“昨夜方应看来带你出去的事情，我也知道。想来该是昨夜他已经跟你坦白了。”

　　“世叔……”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无情点点头。

　　诸葛正我又叹了一口气“是曾经方巨侠告诉我的。”

　　无情觉得疑惑“世叔和方巨侠有如此交情吗？”

　　诸葛正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告诉我这件事情，也许他只是想找人说，也许是他希望我能看清方应看，也许他希望我阻止方应看，也有可能他希望我不要阻止方应看。方巨侠被方应看逼得跳崖之后生死未卜，我也无从的得知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了。只是无情，你真的认为他能当皇帝吗？”

　　无情愣了愣后点点头“他虽然心狠手辣又狡诈无比，可是当今天下如此纷乱，奸佞当道，如果有方应看这样的人做皇帝，他可以周旋于文武百官之间，以他的心机城府，也许完颜晟和完颜宗望也只能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这些年来他一定没有少招兵买马，但是却做得密不透风。只要稳住金国不攻宋，这期间能秘密休养生息，赵宋就有转机。”

　　诸葛正我看着无情脸沉默了半刻“无情，你可知道根据金风细雨楼的消息，方应看很有可能跟金国有所勾结。如果他想借助金国实力帮他登基，他这就是通敌叛国。”

　　一直沉默冷静的无情此刻异常激动，他的全身几乎都要颤抖起来“那又如何？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赵光义弑兄篡位一跃为皇，赵宋的天下从一开始就不正统，如今怎么会计较一个方应看怎么篡位。如果方应看真的能带领赵宋走出困境，等到国富民强之时谁又会在意他怎么得到的皇位。现在只要他登基就有可能救万民于水火。”

　　诸葛正我厉声道“可他在救万民于水火之前先陷万民于水火。为了他的野心他连抚养他长大的义父都能痛下杀手。这些年来死在方应看手下的正派人士，朝廷忠臣不在少数，方应看做皇帝了谁给他们一个交代。要方应看假仁假义的建个忠义祠供奉他们吗？让他告诉天下这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嘛！”

　　无情愣住了，他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想着如果方应看能登基，那之后方应看会做的事情，可是方应看为了这个位置已经走得太远，他陷得太深，到现在方应看已经做过太多太多的错事。即使他将来登基，他所做过的这些事情如果被揭露出来，那会招来千古骂名。明明昨天他都还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今天……他到底怎么了？

　　看着懊悔不已的无情，诸葛正我也在后悔不已，他不该那么由着无情，无论什么人一旦陷入感情中都会变得不一样，他不该任由无情和方应看发展至今天。

　　就在师徒两沉默之时，门口响起敲门声。诸葛正我去开门，原来是顾惜朝在敲门。

　　“诸葛前辈，我看无情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就去做了些清粥小菜给他。”

　　诸葛正我看到顾惜朝手上的托盘里装着些小菜还有一个盖着盖子的碗，里面该是清粥。

　　“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诸葛正我就离开了，顾惜朝端着托盘放到桌上坐在无情旁边。

　　无情看着顾惜朝说：“你都听到了。”

　　顾惜朝点点头，“听到了，菜已经凉了，我怕粥也凉了就打断你们了。”

　　无情看向窗外“世叔，从来没有这么严厉的和我说过话。”

　　顾惜朝还是点点头“你也一定没有这么激动的和你世叔说过话。”

　　无情忍不住轻笑一声。确实都没有过。

　　顾惜朝将碗上的盖子打开，里面是还冒着些热气的粥“你先吃点东西吧，粥现在温度刚刚好。现在你最好只吃这些清淡的东西。”

　　被顾惜朝这么一说无情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你都知道了。”

　　顾惜朝不以为意的耸耸肩“你放心，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都不知道。”

　　许是为了掩饰不自在无情拿起桌上的碗筷开始吃东西。

　　顾惜朝看着无情终是没忍住问无情“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觉得方应看在他所作所为的前提之外有当皇帝的理由，但你真的希望他当皇帝吗？”

　　无情停顿了一下摇摇头，简单的将方应看的身世告诉顾惜朝之后又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希望他当皇帝。只是觉得也许这样最好。”

　　方应看的身世虽然也让顾惜朝有点意外，但是却也不在意。“那如果方应看真的当了皇帝，你怎么办？”

　　“我跟他不比你和戚少商，无论他当不当皇帝我们都不会有结果的。”

　　听到这里顾惜朝下意识的提到声音“那你为何……”

　　后面的话顾惜朝没有说出口，但是无情直到他想说什么。关于昨夜无情不想多说什么，过去了就让他过去。昨夜的放纵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清醒之后无情比谁都明白他们之间没有结果。

　　无情和顾惜朝都不再说话，无情继续慢慢的吃着东西，顾惜朝倒上茶水开始喝茶。

　　如果方应看成了皇帝，那么之后必然要有三宫六院，绵延子嗣把江山牢牢抓在自己一脉的手中不再重复祖上的错误，这绝对会是最基本的。而无情绝对不会成为方应看宫里或宫外的任何一个。如果方应看做不成皇帝，也许那阻止方应看的势力中就有无情的一份力，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了这么多年，方应看会原谅无情吗？想来想去如果方应看不放弃野心他和无情之间只能是一盘死棋。而方应看怎么想都不可能放弃他的野心。方应看和无情心底应该都是在希望对方能为了自己放弃原来的一切。可是他们又比谁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想着方应看和无情的死结，顾惜朝突然觉得他和戚少商实在是幸福的难以言喻。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顾惜朝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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