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战场 旧友 ...
-
初阳化血，游云透染。
铢水的双目正被被白色绸布紧紧缠绕着，他无声念着咒语，双唇启合间，鲜艳的红色从厚实的布料后逃出，越涌越多，缓缓化作细长的红线，衬得他皮肤苍白，不堪一折。
红线很快聚成缠人的藤蔓，誓要爬满苍白的布料，开出艳丽的花朵。
“轰——”
一株又一株的红色幼苗破开洇湿的土壤，不知从何处获得了令人胆寒的生命力，一刻不停地生长，数十年光阴被压缩到眨眼瞬间，以幼苗之姿行遮天之道。那茁壮成长的生物似乎已不满于此，扭曲的根须也悄悄浮上地面，贪婪地向四处扩散，遇到邪修便毫不客气地紧紧缠住，不必知道它做了什么，只能听见层叠之里的痛苦呜咽，只能看见邪修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瘦干枯萎，再也不会挣扎，根须才放开这些空瘪的“老人”。终于，幼苗的外衣化作风沙褪下，露出的纤细的杆颤巍巍，羞怯地伸出一片片灰色的细叶卷。当那细叶卷缓缓绽开，顶端也悄悄凝出白色的花苞。
得了点“空闲”，一些修为不足的灵修便不自觉被那奇异的景象吸引住，进入了美妙的幻乡。
“回神！”戚枫来按照师父铢水灵君先前的指示，放声提醒。
“铮——”戚枫来掷出一枚红色细针，那细针刚离手便散出红光，化为一柄赤色小剑，勉强撞歪了一把来势汹汹的黑色短刀。
那灵修士立刻回神，反应倒是极快，举刀便砍回去，回头还带着一脸血真诚道谢。
赤色小剑如入无人之境，“噗哧”“噗哧”穿过几名邪修的身体，倒没沾上别的颜色，化为细针又回到戚枫来身边。
戚枫来全身都泛起的红光，明亮的双目像是蒙了一层纱，在这红色的光芒中也不复清亮。他双掌一翻，数枚细针从束袖中飞出，浮在他的周围，警戒着随处随时都会靠近的刀剑暗器。
“去！”戚枫来微敛双目，细针在耀眼的光芒中化作赤色小剑，如一道道赤色流光，开辟血色道路。
饱满的花苞开始颤抖，似乎已经胀到极致。
贪婪的根须仍在继续抓捕着新的邪修。
鲜红的藤蔓爬满绸布，已结出饱满的花苞。
铢水无声吟出最后一字。
兜不住的艳丽红光泄露而出，给原本洁白的花包染上浅淡的红色，害羞一般。那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在邪修的呜咽中，彻底成了血色。
血色的花苞终于缓缓打开，红光消弭，露出里侧依旧洁白如初的花瓣。
绸带轻轻滑落，将铢水冷漠的赤色眸子露出。
“咔！”像是受到什么指令，八仙桌大小的花瓣掉落下来，一瓣不留，盖在血地的新尸之上，空余纤细的花杆。
还在挣扎的邪修依旧无法挣脱根须的禁锢，在落花中失去意识。
红绸落下，被铢水接住，藏于怀中。
“咯——吱——”花杆向前倒下，接触到土地的一瞬间便化作红色烟霾消散，顶端的赤种落到地上，沉入湿软土中，又生出新的的赤色嫩芽。
此为铢水灵君年轻时结合池中莲创造出的阵法——解灵。
解灵一出，三成的邪修都被吸走灵力，沉入梦魇，失去战斗能力任人宰割。
铢水元气大损，沉默地看着面前兵刃相向的修者。
这里原本是极为美好的地方，芳草茵茵，烟雾渺渺。
灵力和热血浇盖草地，刀光与剑影劈散浓雾。
戚枫来不记得在这片令人热血沸腾的绝望之地待了多久，明亮与黑暗几度轮替，也不曾妨碍到战场上拼杀的众人。
戚枫来避开刀锋，又一次踩到了一块柔软的“土地”，幸好有了不少经验，已到“如履平地”的地步。他没有迟疑，弯腰躲开敌人的刀剑，屏息转向右侧，锋利的赤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将那邪修砍倒。还未站稳，又有敌人扫开障碍，从左边冲上来，戚枫来一甩刀鞘，锋利的红刃便射出去，将那人击倒在地。
又一道杀气从背后袭来，戚枫来向前跳跃，躲开剑气，转身，却看到一名身着同宗校服的弟子再次持剑砍上来。
弟子身姿灵活，脸色青白，大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
“流原？！”戚枫来认出此人正是不久前中毒的弟子之一，明明毒未完全清除，谁让他上的战场？！
戚枫来冲上去，用刀鞘将流原击飞在地，难得喘口气，却见流原麻利爬起，砍向身边的一名灵修，那灵修刚砍倒一名敌人，耗费了不少力气，虽然流原动作较正常时迟钝一些，也只来得及提剑挡住。
戚枫来踹开邪修，狠狠扔出刀鞘，好在准头还行，流原的剑被击倒落地，右手也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扭曲着，但他似乎觉不出疼痛，左手一掰，将右手强行掰正，拾起剑与那名倒霉灵修打起来，虽身法依旧灵活诡谲，但使出的剑更加钝了，几乎造不成什么威胁。只是灵修也认出这是登云阁制服，瞧着他神志不清的模样，下不去死手，又顾忌着四处对峙的冷厉兵器，并不轻松。
戚枫来砍倒一名敌人，才终于有点空闲，撸下困灵戒他套住。
流原被困在红色屏障里无法出来，那名灵修看到戚枫来出手，道声谢转身杀敌去了。
[枫来？怎么了？]铢水控制解灵时无意间瞥到自己徒弟将一名弟子锁进困灵戒，分神传音。
[师父，不知道哪个崽子让中毒的弟子上战场了，刚刚毒发神志不清攻击灵修，只能暂且将他锁进来。]戚枫来身上最不缺的就是伤口，几乎杀红了眼，满腔暴戾无处发泄，劈砍邪修时又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保护好自己，守住正心，不必勉强。那名弟子我传到后方。]
[是。]
很快，流原和困灵戒都消失在了原地。没一会儿，变回原型的困灵戒又传到戚枫来身边，被他抽空套回手指。
戚枫来已经战斗力很久，虽然气力看着还可以，但灵力已不足原本的十分之一。
再一会儿。
他满脸冷漠地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难得的间隙，他发现赤水剑身正滴滴答答淌着红色液体，使劲甩了几下，怎么也甩不干净。
师伯骗人啊，当初说赤水剑滴血不沾呢？
差不多了吧。
戚枫来灵力快要耗尽，他十分果断地撤退。
恰在这时，一股浓重的恐惧爬上心头。
他听到风，还有身后同伴接连倒下的声音。
撕裂的痛楚从手掌清晰地传来。
“噗通！噗通！”
他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走不了了。
那便只能，继续？
正要转身，他感到有一个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自己。
他转身，看见师父正背对着自己，昂首看向上空，白色的发丝随着风微微扬起，却不会碰触到他。
他也抬头，看见半空中有悬着一柄巨剑，上面坐着一个男人，披散的青丝微微飘扬，红色的衣服被划开不少口子，甚至还有一个的透着远方明亮的血洞，新鲜的伤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男子满脸微笑，看着地上的灵修一个接一个倒下，解灵为灵修争取到的优势不再明显。他的目光缓缓移动，直到发现铢水才停下来，莫名其妙地拍起掌来：“无情灵君？你在啊。”
“旭池，敢问挑战你的诸位灵君现在何处？”
“……”旭池沉默了片刻，道，“无情灵君，你知道我们的终点是什么吗？”
铢水回头看了戚枫来一眼，脸色凝重，掏出一个青瓶：“用完了吧？”
戚枫来接过瓷瓶，取出几枚红色药丸吞下，充沛的灵力在体内翻涌，缓缓修复损伤，戚枫来的脸色也终于好看些许。
见无人搭理他，旭池的笑容越发灿烂，几乎必得上那血洞背后的阳光了。他敛笑开口：“无情灵君，你说修炼为了什么呢。修炼不能成仙，亦不能永生，最后本座连，挚友，都失去了。”
“本座想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当个王。”
“嗤！”
铢水正在恢复灵力，听闻此言，没忍住，道：“本君不知旭池神君修炼为何，却知，本座唯一的挚友，旭池灵君是为了什么……”
正要说什么，铢水察觉戚枫来情况有异，连忙回身扶稳戚枫来：“枫来，怎么了？”
戚枫来梦醒一般，道：“师父，无！唔！”话音未落吐出一口血。
“师父，当真无碍，你看吐出来就好哇！”
铢水将戚枫来护在身后，小声道：“吐完了？”
“哈哈！哈哈哈！一别数百年，无情灵君风采依旧，甚好甚好。”旭池夸张笑过几声，突然冷脸，翻手掐诀，几缕鲜血便从宽大的衣袖中流出来，他毫不在意用另一只手擦去，低声自语：“旭池灵君得不到，本座也得不到，不如……”
“毁掉？”
铢水闻言抬头，数道血剑破风而来。
躲不过，躲不过——
他抬起手。
——“铢水，久闻温柔似水，你怎么这般无情，不来扶我。”
——“流水无情可曾听过？且你真需要我扶的时候，不必你说，我自会来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