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灵渊 枫来之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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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枫来自出来后，失了魂般，常常抱剑呆坐着，问也不答，但若有风吹草动，总能第一个站起来，警惕四周。
他们自逃出这片森林已过一日，几名受了伤的弟子也差不多可以自如活动。弟子们虽是迫切想要离开此地，但领队的戚师叔平日教导颇为严厉，现正木着脸独坐一旁，故大多不敢贸然上前，最后还是派出与戚师叔关系不错的弟子上前请教。
那弟子也不扭捏，大方地凑到戚枫来身旁，小声呼唤：“师叔。”
戚枫来转过头，看见的是一名形容有些狼狈的少年。
他是谁来着？
哦，何师侄啊。
“精神不错，记得把自己拾掇拾掇。”
“好，”何泉峰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也不急着提离开的事，“师叔怎么了？这两日精神似乎不太好。”
“没什么。既已准备好，那便走吧。”戚枫来握紧佩剑，回头望了一眼，与一众师侄离开了。
神秘的森林逐渐消失在草地之后。那里面弥漫着浓浓的雾霭，从中逃脱的年轻人都领教了这雾霭的厉害——即便是修为高深的诸位长老，恐怕都无法在这浓雾中看破一切，自由穿行。
因大部分人灵力不足，不便御器，众人只得小心行走。没过太久，大家终于看到了一块石做的界碑，那碑将近半人高，直直挺立着，不知为何，周围数尺寸草不生。虽然破败，碑上的字却依旧清晰而锋利，是鲜艳的血红色，大概是为了警告来去经过的生灵。
“灵渊”。
传说，灵渊为上古仙魂长聚不散之地，其内灵气丰富，危机重重。百年前，魔女戚澜的夫君殒命于此，魔女悲痛，定居于此。不知如何，她竟藏有上古轮回秘法，甚至还用此秘法令其夫君起死回生。此举实为逆天，天罚降下，妖女与丈夫一同湮灭。自那之后，灵渊便被不知何处生起的浓雾笼罩，即使灵力高强的修者也不能窥探其中隐秘，不乏有大胆者进入，几无离开之人。
数年前，有人误入灵渊，侥幸伤重逃脱。自此灵渊便成为自由进出之处，灵界大动。各宗各派开始派遣弟子前往探索，并进行试炼。戚枫来此行便是带着选拔而出的弟子前来进行试炼。
又行了半日，众人暂且于溪畔休憩。
戚枫来独自一人坐在一旁的草地上，抱住剑又开始发呆。这实在反常，十余个年轻人互相交换眼神，何泉峰便又凑上来。
“戚师叔，”他轻轻坐到戚枫来的身边，有些无聊，便捏着地上的青草玩，“自接近灵渊开始，戚师叔就不太对劲，可有什么心事？或者不适应那处的环境？”
戚枫来来历不明，门中弟子最多只知是长老从外面抱回来的婴孩，对他犹如亲生儿孙，却很少允许他离开青云峰。何泉峰只是常给青云峰送东西，才和他熟悉些。
戚枫来望着面前潺潺流动的溪流，随便应付着：“没，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与灵渊相关？”何泉峰仔细思索一番，恍然大悟，“师叔可是想起幼年的事了？”
“嗯……算是。泉峰，你感觉什么最痛？”
“……大概，一年前被魔修打得半死的时候？”
“你倒是命大，”戚枫来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诸位师侄，灵力恢复得如何？”
“戚师叔，可以御器了。”
“出发，回宗门。”
回到宗门后，戚枫来简单洗漱一番，便前往霖云殿向宗主及诸位长老述职。
宗门常常建立在灵气充裕之地，登云阁亦不例外。即使是没有灵力的普通生灵，在宗门也能感受到流淌在四肢百骸的轻灵舒适。
午后的阳光明媚刺眼，令他无法抬头，看着树下的斑驳阴影，又想起灵渊冰冷的阳光。灵渊地势本就低，四围又皆被高山所困，偶尔阳光能流泻进去，却远解不了灵渊刺入骨髓的冰冷和悲伤。
霖云殿他意识到自己对灵渊过于在意，收敛好情绪。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不久前闭关的铢水长老也出现了。戚枫来便直接随长老回了青云峰。
“师父，”戚枫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师父此次出关，可有要事？”
铢水长老身着红衣，身量不高，眉目舒朗，一头白发高高束起，正立于池边，拿着一根干枯的长草逗弄池中的肥鱼，“枫来，此去灵渊，可有什么异常？”
……
“不曾。”戚枫来面不改色。
“嗯？无异常倒算好事。”一条肥鱼咬住了长草，铢水立刻拉起长草，将那条黑色的胖鱼送到徒弟的面前，脸上漾着一种微妙的笑意，“枫来，你看这鱼，一百多年了还是这么……”蠢。
那鱼并不怕，甚至挣扎都懒怠不少，戚枫来微微躲开溅起的水珠，道：“师父还是赶紧将它放回去。”
“也是，一百多年，恐怕肉早已又老又坏，不能吃了。”
那肥鱼大概听懂了“坏”的意思，恼怒着摇晃鱼尾，待入了池子，又甩出不小的水花，不过都被一道红色的屏障挡住了。
铢水收了干草，目光依旧不离池中扑腾的肥鱼：“枫来，这是你师兄师嫂带来的。当时只道普通。如今再瞧，能活一百多年，倒也不算普通。”
“那忘忧呢？”
“忘忧是为师决定养你时扔进去的，此处灵气浓郁，想来，一二百年还是可以熬一熬的。”
“熬着太辛苦了。”
“枫来，为师倒想过忘忧能和胖头一样活泼一些，不过想想，都那么活泼怕是要头疼了，师父要如何用一根草钓起两条鱼呢。”
“头疼了便炒来吃，师父修炼那么多年总不会连块百年的肉都扛不过去。”戚枫来察觉到了铢水的落寞，出言安慰。
“怎么舍得吃。这样珍贵的鱼，吃了还想有下一个呢。”铢水偏过头瞧了他一眼，似乎是怪他狠心。
“……”
“枫来，你可知道，你师兄，名字里也有一个‘枫’？可巧吗？”
“很巧。”
他的师兄，百年前便已殒命，这对师父而言是不小的打击，他很少提起他的第一位徒弟，宗门也少鲜少谈及。戚枫来对其所知甚少，到现在也只知道师兄姓蓝，名中有个“枫”。
“师父今日怎么提起师兄了？”
“为师想说，那便说了。”
铢水捏着那根孤零零的长草，逗弄安静的、不愿配合的忘忧，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么不喜欢我？不喜欢此处，又能到何处呢……”
“师父，您刚才说什么？”
铢水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当初应该给胖头想个像样名字。你小时候第一次听到胖头的名字还会笑呢。如今‘胖头’‘胖头’这样叫，总觉得别扭。”
“师父不如宽心，”戚枫来蹲下身看着池中的游鱼，“胖头哥、忘忧不一定认这名呢，此处也鲜有人来，师父便是将它们串来烤了，也无其他人知晓。”
戚枫来没等到师父的赞同，倒等来两个无声之拳。
过一会，铢水终于钓够了，才道：“枫来，近来恐怕有大事发生。”
“是，师父。”
…………
好疼，好疼……
他睁开眼，黑白的装饰沾了些醒目的血，浓烈的气味逼得他无法呼吸。一名身着白服的女子急急走来，她身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印记，让人头晕目眩。
谁的血？
戚枫来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睛，也看不清女子的面貌，只能看见她犹如枯瘦的红梅树的身影，看着要折了，却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她染满暖红的手抚摸上来，她的手很瘦，摸着不软，若即若离，戚枫来猜测她的手正在颤抖。
她的声音充满了哀绝与愤怒，喃喃地说着：“枫来，枫来，我的孩……”
那声音穿过梦境，将沉溺于梦境的戚枫来唤醒。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枫来……”
…………
戚枫来已感到耳内的潮湿，他用手臂挡住湿润的面颊，感受到厚重的绝望。
他好像还能看见她那溢满了绝望与哀痛的水眸，那眸光穿过梦境与时光，刻入他的骨血，浮上他的眼眸。
戚枫来怎么能知道那名女子的身份呢？他既看不清她的脸，也记不得她手心隔血的温度，他应不认识她，她只在今晚，在他梦中短暂出现了。
但戚枫来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称呼她，就像书中写的那样，他应该称她为：
母亲。
母亲。
启唇无声。
他的师父只在一个布满阳光的午后提起过一次，他在一棵树下捡到了自己。五十年前，他击退了一只试图攻击一名婴孩的灵猫，并将婴孩带走养大。
那时的婴孩十分瘦小，呼吸微弱，很快要失去生命了。襁褓里有一块灵玉篆刻的小牌，一面平安，一面枫来。
那棵树正在灵渊的不远处。
听闻这是魔女戚澜的陨落之处。
他便被唤作“戚枫来”。
“你那时真的又瘦又小，本以为撑不到登云阁。现在想来，是你的父母在保护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灵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