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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以财色试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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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迅速,枫叶淅淅地落下,遍地是红色,秋天到了,这是取经路上的第九年,于我是第二个月。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天就晚了。
三藏问:“徒弟,如今天色又晚,却往哪里安歇?”
大师兄道:“师父说话差了,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随处是家。又何必问哪里安歇呢?”
我走在最后面,只听见二师兄抱怨,和大师兄交谈,一会儿是说担行李有多重,自己累难捱,这边是大师兄要护住师父,尊性高傲是不会挑的,又说马儿不是凡马,龙马三太子只驮师父,这都是各人的功果。
听来听去,我懂了。
意思是让我来是吧,我偏不,于是我转移话题道:“大师兄,这竟然是龙吗?”
他回答:“是龙。”
他们俩又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我视线漫无目的飘荡,而后对上了骑坐于马上的三藏,不,要叫师父了,黑色的眼睛,水润润的。
他也看着我,像是错觉般,总感觉他要哭了。
一秒,两秒,我败下阵来。行吧,我来就我来,也不用你们说了。
我道:“二师兄,我来挑吧。”
他是惊喜了,有人背着累赘,连忙相让。
刚一放上,龙马就跑了。
跑够了,便停了下来。
前面马上的师父喘息刚开始安定,抬头远见一簇松阴,内有几间房舍,着实轩昂。
有一池莲花,画栋一般的雕梁,有松、竹、野菊和桥畔里的映水丹,砖砌粉泥的墙壁围了一圈。
很是奇怪,没有牛羊动物,可能是农忙去了。
青山前有一座庄院,高堂壮丽,大厦清安。
师父说去借宿,我看着那边,感觉有祥瑞笼罩,大师兄应该也发现了,却是不说。
对,这也的确不能说。
不敢泄漏天机。
这是一个富贵人家,因为师父说出家之人应当避嫌,于是扶他下马,等了很久,才有位半老不老的妇人出来,娇声问:“是什么人,擅入我寡妇之门?”
那大师兄也不知是刚刚从门缝中看到了什么,慌得个喏喏连声道:“小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经。一行四众,路过宝方,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萨檀府,告借一宵。”
那妇人看到他,忽然笑语相迎道:“长老,另外的三位在那里?请进来。”
大师兄向我们这边高声叫道:“师父,请进来吧。”
师父闻言,才肯与二师兄、我牵马挑担而入,只见那妇人出厅迎接了。
二师兄抬眼偷看,那妇人打扮得娇俏艳丽极了。
她穿一件织金官绿纻丝袄,鹅黄色的锦绣裙,头上是宫样牙梳与金钗,耳环是宝珠,其余装饰华丽不等。
明明没有施与脂粉,却风流容貌美得像个二八少女一样。
那妇人看见我们显得特别欣喜,以礼邀入厅房,相见礼毕,请各叙坐看茶。
那屏风后,上来的是一个丫髻,手里托着黄金盘、白玉盏,香茶喷暖气,异果散幽香。
对我们一一拜了。茶毕,又吩咐办斋。
师父启手道:“施主,请问您高姓?贵地是甚地名?”
那妇人说着,此间乃西牛贺洲之地。小妇人娘家姓贾,有家资万贯,良田千顷,空遗下田产家业,再无个眷族亲人,有三女,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如何。
师父闻言,推聋妆哑,瞑目宁心,寂然不答。
那妇人说得更直白了。
道自家四人姓名,具体拥有的财产,一生有使不着的金银,自自在在,还能享用荣华,比西行强多了。
那师父闻言,也只是如痴如蠢,默默无言。
又提年龄,容貌,学会发诗词歌赋,是怎样也配得上我们师徒四人的。
师父坐在上面,忽然好便似雷惊的孩子,雨淋到了般,只是呆呆挣挣,吓得似乎又要哭了。
唉……
我一个没忍住,就已经上前站到他旁边,帮他扶稳了身子,而后收回了手。
那二师兄闻得这般富贵和美色,心痒难挠,坐在那椅子上,一似针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道:“师父!这娘子问你话,你怎么不睬?好歹也理一下人家才是。”
看到这场景,我顿时暗自皱了下眉头。
不待我反应,师父猛抬头,咄的一声,喝退了八戒道:“你这个孽畜!我们是个出家人,岂以富贵动心,美色留意,成得个什么道理!”
那妇人笑道:“可怜,可怜!出家人有何好处?”
师父道:“女菩萨,你个在家人,却有何好处?”
他们双方一对话,任妇人讲得有多美好,后面师父用一句不过是臭皮囊的话便顶回去了。
于是那妇人徒然大怒道:“这泼和尚好生无礼!我若不看你东土远来,就该请你出去了。我是个真心实意,要把家缘招赘汝等,你倒反将言语伤我。你就是受了戒,发了愿,永不还俗,好歹你手下的人,我家也招得一个。你怎么能这般执法?”
师父见她发怒,只得者者谦谦,叫道:“悟空,你在这里罢。”
大师兄道:“我从小便不晓得干那般事,叫八戒在这里罢。”
二师兄道:“哥啊,不要坑人么。大家从长计较。”
师父道:“你两个不肯,便教悟净在这里罢。”
看着他们推来推去,又让我留下,我忙推辞道:“师父,您可别看我。”
那妇人见我们推辞不肯,气急抽身转进了屏风里间,扑的一把将腰门关上。
我们师徒四人便被撇在外面,茶饭全无,也不见有人再出来。
二师兄那边焦燥,埋怨师父,和大师兄又吵起来了,最后说要去放马吃草。
看着那么急匆匆的,师父不放心,叮嘱悟空看就看,不要嘲笑。
于是大师兄说了句“我晓得。”
他走出厅房变作红蜻蜓儿去看了。
独留我和师父在这厅房里。
我看了眼师父,他在那里手持念珠默念经文,师父始终是穿着灰色僧袍,外罩斜跨式样的蒲红袈裟,手持九龙锡杖,外表俊俏儒雅,这么一幅打扮的。
明明不过是一样的鼻子,眼睛,耳朵和嘴巴,他和别人又有什么地方不同的呢?
很奇怪,怎么都看不腻。
不懂。
我这么一直看他,他也只是疑惑的望了眼我,又继续闭眼休息了。
察觉到自己的不妥,收回目光的我眼观鼻,鼻观心,站到他身后收敛心神,尽量不再乱想。
之后他们便回来了。
先是大师兄,他笑将起来,把那妇人与二师兄说的勾当,从头说了一遍,师父听着还有些不大相信。
少时间,进来的是二师兄。
见他拉将马来拴下,师父道:“你马放了?”
二师兄道:“无甚好草,没处放马。”
大师兄道:“没处放马,可有处牵马么?”
闻得此言,二师兄感情知道是走了消息,也就垂头扭颈,努嘴皱眉,半晌不言。
“吱呀”一声,腰门开了,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走了出来,叫真真、爱爱、怜怜,拜见取经的人物。
一个个生的漂亮极了。
师父合掌低头,大师兄佯佯不睬,我转背回身,余光只是望着师父。
独二师兄看得眼不转睛,淫心紊乱,色胆纵横,一副猪头的样子丑态毕露,扭捏出悄语低声道:“有劳仙子下降。娘,请姐姐们先进去吧。”
那三个女子,转入屏风,将一对纱灯留下。
妇人问我们想得如何了,大师兄便一只手揪着二师兄,一只手扯住妇人道:“亲家母,带你女婿进去。”
那呆子迫不及待的似乎要往那里走,那妇人当即唤童子招待我们。
我们三人吃了斋,不紧不慢的铺好床,都在客座里安歇下了。
*
次日,一觉睡醒,不觉便已东方发白。
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还有什么大厦高堂,也不是雕梁画栋,我们一个个都睡在松柏林中。
慌得师父忙呼悟空,我上前安抚道:“师父莫慌。”又装傻对大师兄道:“哥哥,罢了,罢了!我们遇着鬼了!”
只见他微微地笑道:“怎么说?”
师父道:“你看我们睡在哪里了?”
大师兄道:“这松林下落得快活,但不知那呆子在哪里受罪哩。”
师父道:“哪个受罪?”
大师兄笑道:“昨日这家子娘女们,不知是那里菩萨,在此显化我等,想是半夜里去了,只苦了猪八戒受罪。”
三藏闻言,合掌顶礼,又只见那后边古柏树上,飘飘荡荡的,挂着一张简帖儿。我去取来与师父看时,却是八句颂子云——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
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
我们正看着,只听得林深处高声叫道:“师父啊,绷杀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
三藏道:“悟空,那叫唤的可是悟能么?”
我道:“正是。”
大师兄道:“兄弟,莫睬他,我们去罢。”
三藏道:“那呆子虽是心性愚顽,却只是一味的简单直白,而且也有些蛮力,挑得行李,还看当日菩萨之念,救他随我们去罢,料他以后再不敢了。”
我卷起铺盖,收拾了担子;大师兄解缰牵马,引师父入林寻看。
狼狈的二师兄被我们笑了好久,差点没下得来。
笑够了,大师兄便救他下来了。
我们再次朝着西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