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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唐三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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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十年来我是寸食未进,饿得我实在受不了了,到底是需要吃东西的,这身体已经是快到极限。
话又说回来,这都过这么久了,不知道那取经人到底要什么时候过来,要是真让我沦落到最后一步,怕是免不了破戒求生了。
这么盘算着,我又勉强挨过了一个月,搞得我是头昏眼也花的。
这天,刚好来了一行三人还带匹白马,正在岸边上停留查看那唯独的一通石碑。
这河岸上的石碑我曾是看过的,上刻有三个篆字,乃流沙河,中间有小小的四行真字云:“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乘他们停留间,我便躲在河底下悄悄观察。
其中有两个长得奇模怪样的家伙,像是妖怪,剩下一个没细看,但起码是人,而且相比我曾看到过的凡人还要更白净些。
嗯,能入口。
看了半晌,眼绿饥饿的我得出了这么个潦草的结论,再然后,一个没忍住,就冲了出去。
浪涌如山,波翻若岭,我从流沙河当中滑辣地钻出后,一个旋风,奔上了岸,目标径抢凡人。
见我忽然出现,这一人几怪都被吓愣了,独那毛脸怪反应得很快,慌张地把那白嫩凡人抱住,急速的登上高岸,一个回身就从我手下走脱了。
啧,可惜,竟没得手。
然后旁边那猪头放下担子,掣出铁钯,望着我便筑过来了,我一把抬起宝杖架住。我与他两个在流沙河岸,各逞英雄,来来往往,战经二十回合,不分胜负。
有一场好斗。
只是这时,那毛脸怪忽然跳到前边。而我与猪头正战到好处,难解难分,被那毛脸怪轮起铁棒,一下往我头上挥来。
这可不行,那毛脸怪一看就知功力是在我之上的,哪怕是一击我也不敢去扛。
想完,我一个急转身,慌忙躲过,径直钻入了流沙河。
只听得外面那个猪头气得个乱跳的声音道:“哥哥啊,谁让你来的!眼看那妖怪的速度渐渐慢了,难以招架我这钉钯,本来想着,用不了三五回合,我就能擒住他了!你来倒好,他见着你就知道凶险,就这么败阵而逃了,你说,这下可怎生是好!”
那毛脸怪发出笑声道:“兄弟,实不瞒你说,自从降了黄风怪,下山来,这个把月不曾耍棍,我见你和他战的甜美,我就忍不住脚痒,故就跳出来耍耍的。哪知这妖怪不识耍,说走就走了。”
呵,说的什么话,把我当成什么了,打不过我还不会跑了吗?又不笨。
后面的渐渐我没听到,只因下水越深了。
在水底呆了一会后,正准备躺石头上休息,却听得有人推得水响,我起身观看,原来是那猪头执了钯推水往我这边过来了。我没想继续,因为,懒得装,打着也没意思。
于是我反身往后面游,听后面叫“妖精,那里走!”
我边跑路边回喊:“什么妖精,我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少姓无名,你不认得我却也别乱喊叫。”
猪头道:“你既不是邪妖鬼怪,却怎生在此伤生?你端的什么姓名,实实说来,我饶你性命。”
我回道:“我乃是灵霄殿下侍銮舆的卷帘将,往来护驾,出入随朝。只因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盏,玉帝把我打了八百,贬下界来,变得这般模样。”
“忒,哪里来的妖魔,长得好生丑恶,莫要胡说了,你是大将?我还是天王老子嘞,叫声老子给我听听?”
“呸呸呸,滚,你就嘴上积点德吧。”
我和猪头怪打了几回合,但刚接住,明白自己是打不过于是就潜下水了。
那厮真可恶,嘴里不干不净的,但我又不敢上前,只怕有上无回。
于是我也回敬了几句,“你就别再傻兮兮的送上门来了,我可不稀罕尝粗糙的猪头。”
那头猪闻言大怒,骂道:“你这泼物,全没一些儿眼色!我老猪还掐出水沫儿来哩,你怎敢说我粗糙,休得无礼!吃你祖宗这一钯!”
见钯来,我一个闪身躲过。与他从水中打出水面,各人踏浪登波,又开打了。二人整斗有两个时辰,依旧是不分胜败。
将近到了岸边,忽然望到那毛脸怪跳到河边,朝着我劈头就打,我不敢相迎,慌得飕的一下又钻入河内,躲了一晚上。
次早,刚睡醒,就听到了推得水响,我睁睛回头看看,呵,果真又是那猪头,真烦。还说我的宝杖中看不中用,他又知道个什么。
一杖把他架远,任他叫骂,我也不动如山。
有意思,他难道以为我就这么好骗,还跟他上岸吗?我又不是活得腻歪了。
后来,是菩萨叫我上去的。
那唯一的白嫩人类见着我,后退几步,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我低眼看着水面,也被自己的模样给吓了一跳。
咦,这家伙是我?
脑袋上顶着一头红焰色的蓬松头发,又脏又乱,发尖打着小卷。两只圆圆的眼睛又大亮又亮,毫不夸张来说,跟那灯笼似的。
一张说黑不黑,说青又不青,实在是难以言喻的脸。
声音我自己倒是听习惯了,相较于他人而言,就稍稍大了些,也没其他毛病。
身上披着一件鹅黄色的大衣,而腰间用了几条白花累累的藤蔓系着,颈脖下还是那九个骷髅悬挂,手中持有的宝杖,明眼人一看就知其峥嵘非常。
“那妖怪用一根擀面棍,但狡诈的好,之前见我都不敢出来了,嘿嘿。”旁边的那毛脸猴子怪挠着脸对菩萨说着。
呸,什么擀面棍,这群凡人真是不知所谓!连我这稀罕宝物都不识得。
说起我这兵器宝杖,那可了不得了。
它是出自月宫的那颗梭罗仙木,由鲁班打造琢磨而成。
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如擀面杖样的乌油黑棒子,重五千零四十八斤,全名降妖真宝杖,也称降妖宝杖,降妖杖。
原是我曾官拜卷帘大将军时由玉帝赐给,大小如意,善能降妖,哪怕被贬流沙河后,宝杖也是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不止如此,我还有个虎头牌,紧要时能调动数十万大将,也曾立在玉皇大帝旁边一并受万臣礼拜,一时间风光无两……
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非但如此,还变成了个不知名的,遭人唾弃的怪物。
都不愿承认这一事实,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接受,现在的我长成了这副模样。
想当初在天庭时,我好歹还是相貌俊秀、仪表堂堂的。
我躲回了河里,捂着耳朵直往石头上砸起了头。
一直不敢看,本就有意的,于是那抱有的幻想,已经在今天,在一群人面前,毫不留情的被击碎,赤裸裸的摆在台前。
一时间,我脑子里的影像天昏地暗。
一会儿是天庭里到处飘的云朵,一会儿是手里咬了一半血肉的骨头,乱得不知所云。
这时有一句真言闯入了我的识海云台。
“恪守本心!”
来得非常及时。
最为珍贵的一句真言,是天尊与我的报酬了。
修炼之路,难免有怀疑与混乱,心魔那时便能趁机而上,还好,还好我有了这句真言,它挽救了我很多次了。
这次也将我从危险徘徊的边缘拉了回来。
再次出水,菩萨将我引荐给了白净凡人唐三藏,说以后他就是我的师父了。
正式见到唐三藏的第一面时,我捂住了悸动的心口,一时间差点都忘了呼吸。
心想着,原来如此,我等的就是这个人了。
他帮我剃渡,头发颜色变成了黑色,也换了身僧人服饰,黑珠子释放完佛光变成了我颈脖上的项链。
只是又很奇怪,怎么了呢,而且这人,为什么那么眼熟?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似曾相识,我曾见过他吗?
眼见着我这骷髅项链中的灵识进入了唐僧的灵台,被他化为了半掌大的黑色佛珠,他变了个神色,额间有金莲浮现,周身佛音袅袅,气场为之一变。
哦。
原来如此,他是金蝉子,那我也是见过几面的,于是这突发的熟悉感也就有了缘由。
之后,金蝉子步步生莲在河面步行,而我们三个徒弟腾空而飞,于是这道流沙河关卡便也过了。
天上有六丁六甲,值日功曹。
既是护送,也是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