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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日子一天天过去,畅遥很听话,是典型的乖乖女,她不负老师之重望,成绩优越,将班级内外整理的井井有条。
      温焱和江泊云依旧打打闹闹,畅遥则遵守约定,和温焱一起上下学。
      直到初二,是冬,大雪,风挂在脸上生疼。
      放学路上,畅遥和温焱和平时一样,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突然一阵吵闹声由远传来。
      “有人吵架了?”畅遥望了望远方,一户户灯火通明,如同引路灯直通她家的方向。
      温焱似乎也意识到这点,他一滞,反应片刻后看向畅遥,没有说话。
      眼看吵闹声愈发激烈,畅遥不顾大雪盖路,径直跑过去。书包挂在她双肩,里面传来阵阵文具碰撞,伴随鞋子落在雪中的‘吱吱’声,急促的喘气声,交相辉映,仿佛奏响畅遥人生中,一声漫长而巨大的悲鸣。
      “欠了我们钱,还想赖账,我告诉你,事情没那么简单!”能说出这话的,只有债主。
      不同前几次的谈判,债主这次雇了人,将她家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水泄不通。
      妈妈刘燕芬,哥哥畅远,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跟他们一口一争辩。
      钱是畅任正欠的,如今他跑了,婚也离了,如此说来债主不该找到这里。
      几经周折中,畅遥见家人被这么挤兑,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去,将壮汉扒拉开,站在畅远面前,“你们都滚,有本事去找我爸,找我们有什么用!”
      债主沉默了,畅遥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不成想债主上前几步,举起手电筒,白光打在她脸上,很刺眼。
      债主说,“这就是畅任正的女儿吧。”
      畅遥一把拍掉手电筒,“还不滚,我报警了!”
      见自己被一个小姑娘威胁,债主冷哼一声,语气淡漠,没有起伏,“A市二中,72班,畅遥。”他一顿,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以后放学路上,小心点。”
      这话的意思,显然就是用一个小女孩来威胁她一家人,逼人还钱。
      此时的畅遥十四岁,说没被吓到是假的,她愣在原地,视线穿过人群,看见温焱。
      对视之间,温焱没有动作,只是呆呆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她。
      谩骂声,打架声,阵阵入耳,围着的壮汉虽说收钱办事,但他们并不想惹事,只是撑撑场子罢了。
      畅遥眼睁睁看着债主与畅远扭打在一团,两人面貌狰狞,一拳一拳直往对方头上落,不知是谁的血,滴在石灰地上。
      猩红,一滴,两滴,然后一片。
      畅遥呼吸紊乱,无力感从深处袭来,蔓延至四肢。
      无所言语,无所作为,眼前的场景逼的她眼泪直流,腿部发颤。
      直到细细的血柱如喷泉洒向半空,溅在有些发黄的墙壁上。
      “快…快打120!”
      “赶紧按住啊!”
      他们终于停手了,畅遥看到债主捂着自己的伤口。
      血太多了,从指缝间涌出,就像被堵住口的水管,根本止不住。
      畅遥张着嘴,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大但分外沙哑,是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眼周都是流淌的鲜红,她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人就快死了。
      忽然,她眼前陷入黑暗,是一双炙热的手,让她隔绝外界那些可怕的东西。
      “别怕。”温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就像无数恶鬼缠身时,唯一的神明。
      救护车来后,畅遥被安排在温焱家中。
      温焱一家人很好,收留了畅遥,同意让她住一晚。
      畅遥没吃饭,温焱也跟她饿了一顿。
      “温焱。”畅遥哑着嗓子唤了一声,继续说,“我妈和我哥会不会有事啊。”
      温焱眸光一闪,而后垂头,沉默良久。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爸没出现吗?”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自顾自回答,“他走了……我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我不能说。”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如果说了,麻烦就到了我爸身上,到时候不止催债这么简单。”
      温焱话少,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可那双温柔到深海里的眸子,让畅遥深深陷在其中。
      或许就是这一次,畅遥喜欢上了温焱,无休无止的暗恋之旅,让她在同命运战斗时,偶尔还能看到唯一的绚烂。
      之后,债主出院,将畅远告上法庭。
      自打这之后,畅遥变了不少,沉默寡言,不理世事,成绩下滑到班级中下等,以致大家纷纷提出罢免她的班长职位。
      对此,畅遥漠不关心。
      直到某天地理老师正讲课时,癫痫发作,被救护车拉走。
      畅遥身为班长理应组织学生探望,可她没有,最后同学自发组织探望。
      就此,畅遥被撤掉所有职务,换另一人担当。
      江泊云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听到这消息满脸不服,将胳膊搭在畅遥肩上,“兄弟放心,哥只认你这一个班长。”
      “别逗了。”畅遥躲开他。
      现在畅遥只想离江泊云远远的,江泊云对她有好感,她能感觉到。
      但是她只喜欢温焱,那个能带给她暖意的温焱。
      ————————————————
      之后的日子,官司不停打,很棘手。
      请律师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家里生活更加拮据。
      畅远辍学打工,畅遥再也没有乱花过一分钱,即使那件连衣裙真的特别称她心意。
      索性表姐可怜她,将不想穿的衣服送给她,也让她有了换洗衣服。
      初三临近毕业,畅遥特别想吃路边那串冰糖葫芦,刘燕芬买下了。
      几天后,家里穷到没钱买菜吃,就差两块,刘燕芬翻遍家里也没有多出来的钱,她对畅遥说,“如果前几天你没吃冰糖葫芦,我们就不用全家上下都翻不到两块钱。”
      闻言,畅遥一滞,身躯像是跌落无尽黑崖,万般自责。
      生活迥然中,她想起自己的亲爷奶,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俩老人了,因为俩老人根本不认她这个孙女。
      但老人加起来的退休金是一个月六千,她拨通电话,想着哪怕是借一点也好。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声音,几经言语后,老人让她立刻过去拿钱。
      这次拿钱,将畅遥的自尊心彻底粉碎,俩老人话里话外透着侮辱她和她家人的意思,最后畅遥没拿一分钱,争执几句后,被俩老人赶了出去。
      雨下的实在太大,模糊了畅遥回家的路。
      不知道为什么,畅遥来到温焱家门前,正巧碰到温焱开门。
      温焱看到她淋得湿透,立刻将她拉回房檐下,温焱没有询问她怎么了,只是一句一安慰。
      少年朗朗星目似银海,声如柔乐入人心。
      畅遥抽泣,“温焱…你能借我十块钱吗?”
      温焱二话不说,掏出口袋中的二十,“给。”
      “谢谢……”畅遥紧紧攥着二十块钱。
      “畅遥?”身后传来江泊云的声音,他听起来很着急,“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畅遥没有说话,只觉得二十块格外烫手,烫的她没了自尊。
      江泊云看见她手中的钱,恍然大悟,极快说了声,“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冲刺般跑出去。
      畅遥如同落汤鸡,衣服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不停滴水,骤雨伴风,吹得她生疼。
      温焱递给她一张纸巾,又扶她坐下,“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听到这话,畅遥再也忍不住泪意,夺眶而出。这三年来,畅遥眼瞅温焱并不喜欢自己,顶多只能算朋友。
      她明白,温焱所有的关心,只不过出于朋友见的关心,仅此而已,但她依旧不死心。
      “温焱,你喜欢我吗?”畅遥颤抖着声线,哪怕是听到一句谎话,她都高兴。
      温焱不敢看她,半响才说了句,“对不起。”
      明知道前面是火,她这只小飞蛾非要拧着劲,一头往里扑。
      畅遥笑的好痛,“可是我喜欢你啊……”
      雨声很大,畅遥再也没能听到温焱回复,以至于她一度以为,温焱耳力不好,没有听到她的话。
      两人不知道的是,江泊云在拐角处,手里攥着几张面额一百钞票,红的晃眼。
      暴雨无情,人也无情。
      这天,畅遥没得到温焱的喜欢,也没等到帮她的江泊云。
      雨停后,畅遥僵硬这身躯回家,将二十块小心翼翼的凉出,换了身衣服。
      听到开门声,畅遥将二十块递给刘燕芬。
      刘燕芬看着多出来的钱,惊讶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还是湿的。”
      畅遥指了指洗衣机,“我刚才洗衣服,在衣服口袋里找到的。”
      刘燕芬没再说什么,把钱装好,坐到畅遥对面,语气沉重,“遥遥,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畅遥问。
      刘燕芬将几张照片递给畅遥,“这几张照片,背面都有数字,连起来是你爸的电话号码。”
      畅遥低头,看着数字。
      “这个号码,你谁都不能告诉,不然他们会找你爸。”
      直到现在,刘燕芬依旧维护畅任正,如果可以,她真想说出畅任正在外面包养小三,还有私生子的事情告诉刘燕芬。
      但是她不能。
      “如果你哥哥败诉,妈又出什么事,你就打这个电话,找你爸生活,他是男人,比你一个人生活强。”刘燕芬说。
      畅遥抬头,看着刘燕芬的斑斑白发,答应下来。
      果然,不久之后,败诉。
      畅远:六年有期徒刑。
      畅远,畅遥的亲哥哥,今年刚满十九,到了坐牢的年龄。
      畅远被警察带有的场景,历历在目。
      临行前,畅遥紧紧握住畅远的手臂,“哥,我跟妈等你回来。”
      畅远没说话,看了眼母女二人,眼神满是留恋,而后转身,他这一走,连头都没回。
      警车里传来男子的低低呜咽。
      畅远的最好年华,将在监狱中度过。
      不久之后,令人窒息的噩耗传来,畅远并没有遵守约定。
      据说因为栏杆年久失修,畅远在依靠时,栏杆破裂,畅远从八楼摔下来,当场身亡。
      属于畅远的青春之歌,在他十九岁这年戛然而止。
      而刘燕芬在刹那间崩溃,丧子之痛简直太残忍,以后每年,这位母亲要亲手,为自己儿子烧纸钱。
      葬礼很简单。
      晚上,畅遥将畅远的相框摆在桌上。
      月光映衬下,畅遥仿佛看到他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畅遥抹了把眼泪,脑子一热,将尘封几日的遗物盒打开。
      几件物品静静躺着,畅遥在盒子底部看到一封信,她拿起开打,上面是畅远熟悉流畅的字迹。
      妈,遥遥,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们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生活。
      现在我只担心妈的身体,所以请务必照顾自己。
      还有遥遥,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个研究生,等哥出狱后,哥还供你读书。
      还有,对不起,原谅我,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没能在你们身边。
      视线被泪水模糊,畅遥抬手拭去,一次又一次,草草几字她上下浏览数遍,不厌其烦,她甚至能看到畅远写信时暮色斑斓的眸光。
      压抑了数日,终于在这一刻崩泄,思念如海啸,溺的她喘不过气。
      她两眼发昏,心里冤畅远懒,为什么没有多写几个字,哪怕是一句话,能让她再多看一句话也好。
      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哥哥,再也没有第二个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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