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在远方》鮮鮮

1、郎骑竹马来（一）

　　今天早上实在是让罗琰坐立不安，没有办法，新生第一天报到，而自己又是第一次光荣选入班主任行列，毫无经验而且心里素质极其薄弱的她，当然是不能像其他老资格的前辈那样相安无事。时间一点一点的熬了过去，她时不时望着墙上的石英钟默默倒数8点半的到来。
　　旁边身为新生年级主任的王老师见她如此煎熬，便上前安慰道：“没关系，第一次当班主任都是这样，以后就慢慢好了，别忘记把入学开课的那些事项通知给家长就行。”罗琰赶忙点点头，由于紧张而使她嘴角肌肉都变得僵木了起来，笑的很难看的答道：“嗯呢，我知道了，谢谢你啊王姐，一会咱一起下去吧。”
　　“嗯，没问题。”王老师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几张名册表，顺手递给了罗琰，“一会咱俩下去的时候，在标牌下让孩子们自己站起一队，拿这个名册表数下你班的人，再上新生教室去。”
　　罗琰接了过来，轻轻扫了一眼，原本她还想把这帮新生儿童的名字念熟一下，但因为昨天家里有点小事提前下班了，这名册也就没有及时到她手里。昨晚临睡前，她就生怕自己点名时遇见哪个把名字起得超级有个性的同学，万一三个字里有俩字不认识，她这小学班主任就当得太丢人了。这个社会发达了连名字也不放过，现在家长给孩子起名竟挑那些文绉绉的别人不认识的字起，这2年教学经验一点一点积累，可点名的痛苦也随之而来，自己教数学的，又不爱看书，这生疏的汉字着实让她窘了好多把。
　　她捧着那张纸，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在心里默读，“王怿茜。。。周文博。。。孟廷筠。。。陈娴。。。罗岩然。。。罗岩然？！”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瞬时感觉心脏狂跳不止，就像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心里面哆哆嗦嗦，周围的同事似乎也被她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她摆摆手，举起茶杯喝了点水清了清嗓子，对王老师道：“王姐，咱下去吧，不差这几分钟了哈。”
　　她自己不知道，她脸上的表情那时有多奇怪，王老师见她这样也没多说，拿了包和她下楼去了操场。这一路，罗琰手挽着王老师的胳膊，一句话也没说。本来就没睡好处于浑噩状态的脑袋，被那个罗岩然的名字刺激后，变得更加混沌不堪。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一下子又想起了墨苒和罗辰渝，天下重名人多的数不过来，根本不会这么凑巧。可是即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犹如潮浪的往事却把她拍的心直疼，她希望那帮新生赶紧站到她面前，让她好好找一找。
　　终于，站到一年三班标牌下的罗琰，深深吐了口气，她摇了摇那不争气的臭脑瓜子，开始装作深沉地摆起了老师的架子。八点半，是各个新生集合站队进新班级的时间，家长们在学校公告墙上找到了自家孩子的名字和班级后，便拉着小宝贝去站队找老师。罗琰这一班共有57人，她自己都觉得害怕，以前自己上小学时每班最多不到40人，这自己第一次带班就带50多号小毛孩，不烦死也得被累死。
　　不多会，这队就站开了，罗琰拿着点名册“心惊胆战”地从第一个学生开始数，边数边抬头微笑，迎合着朝自己纷纷放射友好目光的家长们。这一数不要紧啊，她对着名字数来又数去，从队头数到队尾，唯独就没有那个罗岩然小朋友。这孩子难道是故意不让我见着不成？罗琰不知道自己是松口气还是提了口气，她还想等几分钟再进教室，可是放眼望去身边几个班早就浩浩荡荡进了教学楼，自己班也不能在操场这么傻站着耽误时间啊，于是她大嗓门一喊，叫道：“一年三班的新生和家长们，按着队列顺序进教室吧！”就这样，三班大军开始晃悠地朝楼内前进。
　　这一进了教室，就炸锅了，到最后，罗琰忙的不知所以，脸皮子都快冲家长笑掉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后，她在讲台又开始不安分地口若悬河一顿演讲，家长还时不时送上几波分散的鼓励的掌声，弄得她都快忘了这是在新生报道而不是个人大讲堂。终于，这个毫无经验的小班主任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初次任务，发完了教科书和练习本，新生可以解散等待明天正式上课了。
　　正当她下了讲台和学生们一一道别喊着拜拜的时候，教师门口突然闪进2个人影，一大一小，全部为男性，让她顿时定在了原地。而进来的领着小孩的大人看到她也是深情地一愣，就这样，2个人在教室里发呆一般站了2分钟，那夹在中间左右乱扭，穿的小背心裤衩，比谁都凉快的自然是罗岩然小同学，冲他爸爸嗷嗷嚷嚷：“爸爸，爸爸，爸爸。。。。”
　　许久，罗琰才冒出一句：“哥。。。 。。。你。。。。。。”
　　那男人拿出一个棒棒糖塞住了儿子的嘴，然后抬起那英俊的面庞，露出完美的笑容答道：“亲爱的小落雁，我回来了。”

　　罗琰的眼圈霎时红了，快六年了，时光匆匆而过，他这一走音讯甚少，想不到在日本混好了，应了苒姐那句话，衣锦还乡了？那怎么还带个小朋友！罗琰简直不敢信自己那双眼睛。
　　没错，这个年纪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男子正是罗琰的亲生哥哥，曾经拥有“超级热毛裤”和“吃屎长大”美誉之称，长相还不错那么一点点，臭屁那么一点点，傻逼那么一点点的罗辰渝。
　　罗琰的嘴就一直张着好长时间没有合上，罗辰渝也摆出一副很理解的样子让她的眼神在他和他儿子之间尽情地流连忘返。
　　“哥。。。 。。。”她咽了口吐沫，终于知道开口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呢！害我吓了一跳，还有，这个小不点。。。咱妈知道不。。。。。”
　　说完眼睛又贼溜溜地瞟着偎在罗辰渝大腿边上的，那个开心地吃着阿尔卑斯棒棒糖的小同学，然后用兰花指轻轻朝那家伙的方向上一比：“我学生？！我侄子？！”
　　罗岩然小朋友哀怨地朝她望了一眼，从嘴里埋汰巴拉地掏出棒棒糖，抿起了小嘴，对着他的“沉鱼”爹地抽泣了起来：“爸爸爸爸爸爸。。。。然然不上学。。。然然不上学。。。呜呜呜呜。”憋憋屈屈地抱着罗辰渝的腿闭个眼睛就想开嚎。
　　“咱妈知道了，是她特意叫我来你这个班的，我在日本结婚了，这是你侄子。”罗辰渝无奈地抱起了他的宝贝儿子，从西服口袋里拽出个手绢就开始擦罗岩然嘴边的哈喇子。
　　“是我和你嫂子不小心生出来的。”
　　“。。。。。。。。。。。。。。。。。。。”
　　老妈早就知道，难怪她这些天要上班前，老妈在门口都是欲语还羞想要发表什么，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弄的她莫名其妙。
　　罗琰无语地走了过去，她很想抱着她哥好好哭一下，可是教室也算公共场合，她怕家长同事误会，只好忍住了内心的躁动。每当罗琰紧张而又激动的时候，她总是兴奋到说出一些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所以这次也是不例外的，正要喷出来，她却突然闭了嘴。
　　她看到罗辰渝望向儿子的爱溺眼神时，一下子就呆住了，不由自主地想起好久之前，他也那么看过她自己，看过墨苒。。。 。。。乐极生悲一样，罗琰脸上瞬时下起了雷阵雨，罗辰渝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我回来你不开心么？别哭啦，一会回家给你介绍嫂子。”
　　罗琰抹了把眼泪，一脸不信问道：“你才27啊，怎么这么快就成家立业了，是不是当年受刺激过猛了啊。”
　　“。。。 。。。我也有娶妻生子的权利好不，只不过情况特殊点。你不要纠结我的个人生活隐私了啊，小心我告你侵权哦。”
　　“那，他多大？！明显不足上学年龄。”罗琰指着他儿子问道。
　　“四岁半。”
　　“这么早就上学，这对孩子不好！”
　　“没人看着他。你忍心让咱妈看着么。咱妈比较喜欢和邻居玩点小麻将，我不想抹杀她打麻将的那点自由。你嫂子以后也要找工作的。”
　　“四岁半。。。 。。。你找了人在学校？”
　　“必须的。”
　　“你说你不直接找我，还要绕圈子找别人。”
　　“你刚来学校没几年，不想给你麻烦，赶紧给我儿子登下记吧，整完咱快回家。”罗辰渝放下罗岩然，催大神似的推着罗琰叫她赶紧弄。
　　“墨苒姐，墨苒姐知道吗？你别急啊！”
　　罗辰渝怔了一下，慢慢地摇摇头，好像不想提起，他亦不再说话，只是温和地看着罗琰，看着这个经历了好多小挫到最后又别来无恙的亲妹妹，仿似还没有长大，他也没有，是不是墨苒也没有呢？就像身回到了以前那多少个春夏秋冬，四个人一起行走在放学的路上，吹吹口哨，唱唱流行，笑笑窘事，然后各自回家写作业看电视，临睡前望着窗前的月亮笑着迷糊了过去迎接第二天的到来。
　　没过多会，罗琰一切都弄OK了，便和哥哥一起走出了教学楼，她一边拉着罗岩然的小手，一边挎着罗辰渝的胳膊，就这么一家“三口”在众人的误会下从然地走着。
　　九月，蓝色的天空上丝丝缕缕点缀着几点仿似柳絮的白云，罗琰仰头望天，突然心生怅然，不禁默默问着自己：沉鱼落雁已经重聚，闭月羞花，你们，还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