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已望淮》季节J

33、情愫暗流

　　1
　　钱子昂是在开学第二周回来的，楚凡凡记得那天天气回暖了许多。
　　钱子昂来到班级门口的时候再次撞见顾清橙和韩莫离，他冷着脸侧身闪了进去，并没有向两人打招呼。
　　可他突然在进门口后没两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韩莫离只是一愣，紧接着把手上的稿纸递给顾清橙，笑了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写稿了，后面我要准备高三的复习了。”
　　现在虽然已经高二下，但距离高三还有小半年的时间，韩莫离这话明显是在拒绝顾清橙往后的邀请。
　　顾清橙第一次遇见会主动拒绝自己的男生，而且拒绝了自己两次。
　　她愣了一下，继而笑笑说：“好，后面我也不打算麻烦你了，学校老师不需要我去弄这些事情了，谢谢你这么久的帮忙，作为报答，我请你吃个饭吧。”
　　顾清橙最后为自己挽尊，也又一次发出邀请。
　　“大家都是学生，你就别破费了，”韩莫离再次拒绝，“再说你我都是帮学校做事，是我们应该的。”
　　这是第三次。
　　韩莫离这句话不但再次拒绝了顾清橙，还似乎在说，我不是帮你，而是帮学校，我们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瓜葛。
　　顾清橙心里有些气愤，她从小到大还没这么被人拒绝过，可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韩莫离已经转身走进了班级。
　　和她先前一样。
　　韩莫离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钱子昂还站在那儿就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欢迎回来。”
　　钱子昂别扭了这么久，最后才发现，自己怎么变成那样的自己，一点也不像以前的那个大男孩。
　　他轻轻地捶了一下韩莫离的肩膀，试图为自己解释一波，“前段时间我在试训，手机被没收了，没回你消息。”
　　“没事，兄弟之间说这些干嘛？”韩莫离回的很快，“试训？什么试训？”
　　“说来话长，跟大家聚到一起的时候说吧，”钱子昂无奈地摊摊手，“我可不想一个一个说一遍。”
　　“行。”
　　楚凡凡好久之前就选择了相信韩莫离，她看着韩莫离和钱子昂两兄弟重归于好，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可这个笑容的保质期，并不太长。
　　束沐站在教室最后面的小桌前，正摆弄着花草。楚凡凡走了过去，赞叹道：“束沐，自从你来了，教室这一块，一下子变成全班最香的地方。”
　　“那原先呢？”束沐扭头看她。
　　“原先这是最臭的地方，”楚凡凡有些哭笑不得，“原先垃圾桶放在这里，现在移到最那边了。”
　　束沐顺着楚凡凡的目光向那边看去。
　　“不过现在也好些，”楚凡凡看了一眼那些盆栽，“香味把它们掩盖了！”
　　束沐笑笑，“再过段时间，栀子花一开，到时候班级就全是香气了。”
　　束沐的盆栽很受大家欢迎，尤其是班级里的女生，因此，徐峰特意让生活委员分出一部分班费给束沐买盆栽。
　　总不能一直让她倒贴。
　　“对了，我早上的作业好像忘交了！”楚凡凡突然想起来，“完蛋，物理老头儿肯定要找我麻烦！”
　　“我路过你座位的时候注意到了，翻了一下，看你写完就帮你交了。”束沐不经意间回答她。
　　楚凡凡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天，束沐浇花时的样子真的好美。
　　她心里突然间确定，束沐最美的侧脸应该是什么模样。

　　2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楚凡凡总感觉春天还没到，夏天就抢先一步来到了眼前。
　　周末的时候，大家约好一起去书店买试卷，韩莫离看了看书架上的《萌芽》杂志，新一年的征文比赛报名表依旧印刷在最后一页。
　　楚凡凡凑过来说：“快买快买，这家书店每个月就进两本。”
　　韩莫离扭头：“你怎么知道的？”
　　韩莫离一直以为，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小事。
　　“问老板的呀！”楚凡凡随口回答，她翻开了一本漫画，看得出神。
　　韩莫离望向她，女孩的侧脸映刻在眸子里，四围是明暗的光影，模糊不清。
　　少年的眼里唯一清晰的，是女孩的侧脸，认真动容。
　　“你打算怎么实现自己的漫画家梦想？”韩莫离发现楚凡凡扭过头来看向他，一时间有些慌张，连忙想出一个话题。
　　“我也不知道呀！”楚凡凡将漫画合上，“还没什么打算呢！”
　　“你的那些漫画手稿呢？画多少了？”韩莫离抱怨道，“我到今天一张也没看见。”
　　“本姑娘的大作……”楚凡凡顿了一下，“算了不吹牛了，我还没画好呢，稍安勿躁。”
　　“倒是你，”楚凡凡又说，“今年多写几篇投，稿多力量大嘛！”
　　韩莫离点点头，“这种漫画后面也有征稿，你也可以试试看……”
　　高言听见后凑了过来，对着楚凡凡小声说：“还有我的，楚姐你别忘了。”
　　“没忘没忘，你要求那么高，我一时间找不到机会。”
　　高言上次拜托楚凡凡一件事情，帮他画一张人物画。
　　楚凡凡回他，物只会画动漫诶，动漫版的，你要不？
　　要要要，画的像她就行，高言满脸笑容。
　　我希望你画一张她最美的侧脸画，就是高言唯一的要求。
　　束沐已经够美的了，让楚凡凡如何找到她最美的时候？
　　可就在前不久，她找到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开始问起钱子昂，一周时间都干嘛去了。
　　钱子昂故作神秘，“你们猜？”
　　韩莫离知道是试训的事，可也没搞清楚试训到底是个啥，为了不打扰钱子昂的兴致，他选择闭口不言。
　　钱子昂笑了笑，又拍了拍高言的肩膀，“之前你非要打断我，就不能让我把梦想说完吗？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们，我就要成为大家中第一个实现梦想的人了！”
　　“我要成为职业选手了!”
　　钱子昂望向前方，满腔热血。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全都一脸懵的时候，他又来了句，“也许哈！”
　　“什么情况？”高言大喊，“我的同学要成为职业选手了？”
　　“我之前了解了一下职业战队的要求，发现自己早就达到了，就去报了个名，然后就被邀请了。”钱子昂一脸淡然，说的十分轻松。
　　似乎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
　　钱子昂在年前收到一条电子邮件，来自某个职业俱乐部。内容大概是钱子昂提交的申请符合他们的要求，并且他们还在网上看见钱子昂的高光表现，现在想要邀请他到俱乐部试训。
　　钱子昂一开始以为是骗子，后来查询了他们官网，信息属实。对方约定的时间是年后，刚好赶上了开学，钱子昂请了一周假，徐峰还打了好几个电话催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的天呀！”穆心冉一脸吃惊，“我的生活怎么像电视剧一样？身边牛人辈出！”
　　“恭喜你！”束沐送来诚挚的祝福，自从那件事之后钱子昂各种小事上帮助她，她心里知道。
　　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
　　钱子昂向她笑笑。
　　“诶诶诶，你们先别着急恭喜我，替我庆祝，”钱子昂赶紧将他们喜悦的苗头掐灭，“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最后成了再说。”
　　就在钱子昂说这话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眼前出现，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身边站着一个男生，两人手拉着手，女孩满脸笑容，男生满面春光。
　　是顾清橙。
　　是顾清橙！
　　少年的心瞬间黯淡下来，又冷又硬。
　　钱子昂看着顾清橙的身影在身边走过，顾清橙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一个擦身而过，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那短短的几秒钟，那看似风轻云淡的一瞥，沉重到无法呼吸。
　　钱子昂强撑着走过去，没有任何的面部表情，也没有一句言语。
　　有些人的青春，就在那几秒钟，忽然残酷的成长。

　　3
　　楚凡凡原以为钱子昂能大大方方地坦然面对，可看似正常地过了两天之后，这个少年后劲大起，直接赖在家里，连学都不上了。
　　钱奶奶焦急地跑到楚凡凡家里，想让韩莫离和楚凡凡去劝劝他，怎么着也要把学先上完，马上就是高二的毕业会考。
　　韩莫离好像是去了书店，并不在家。楚凡凡跑到他家的时候，钱子昂穿着拖鞋，头发乱的和鸡窝一样，手上拿着根香蕉在吃，看见楚凡凡来了，连忙掰了一根香蕉向她递去。
　　楚凡凡看到这家伙颓废成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前两天谁豪言壮志说自己无所谓的呀？拿开！我不吃！”
　　钱子昂瞥了瞥她，“我就是无所谓啊！”
　　“你无所谓你干嘛这样？听你奶奶说你不打算上学了？”
　　“我都职业选手了我还上什么学？”钱子昂一脸耍无赖的模样，“是不是想要签名？拿笔来，以后我火了你可就要不到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这事成不成还不知道么？你别拿这个当借口！”楚凡凡和这个男孩一起走了两年，他的心思她也能了解到八成。
　　“钱子昂！以前我觉得你是一个大大咧咧，讲义气，有点中二的爽朗男孩，可现在的你，变了！变得怂，变得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你还是那个钱子昂吗？”
　　楚凡凡接着说：“我不明白你对顾清橙有多喜欢，还是仅仅喜欢她的外表，喜欢别人口中的，闪闪发光的她，可在你自己心里，真的了解她吗？真正发光的人是她吗？对于游戏，对于职业电竞，你内心里是真正热爱才去坚持，而不是为了这些所谓的虚名！你颓废成这样，以后能打好比赛吗？你这样的心态，会有机会上场吗？”
　　“你要是真这么想，那算我看错你了。”楚凡凡转身离开，留下钱子昂一个人坐在那发呆，手上还拿着半截香蕉……
　　第二天早上，韩莫离站在门口等钱子昂，楚凡凡出来说走吧，让那家伙自己好好想想。
　　早自习钱子昂没来，上午上课之前他来了，特意绕了一圈路过楚凡凡的座位，“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骂的这么惨呢！”钱子昂笑笑，“谁也不服就服你。”
　　韩莫离发现到，钱子昂突然之间对楚凡凡“太好”了起来，体育课帮她买水，楚凡凡没空回家吃早饭的时候帮她买早饭，就连打扫卫生也拍拍胸脯说我替你来你边上歇着。
　　楚凡凡抬头看着他，皱着眉问：“你该不会是被我骂傻了吧？”
　　钱子昂笑笑，“你让我重新找回了自我，报答报答你。”
　　穆心冉却说：“真就报答那么简单？”
　　少年的心思，谁也猜不到。
　　韩莫离隐隐约约感受到钱子昂对楚凡凡莫名而生的情愫，像是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可他对楚凡凡的情感，钱子昂却一无所知。
　　放学路上，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起来。钱子昂以前光顾着低头玩手机，完全不知道韩莫离和楚凡凡之间情感的联系，他也没空了解。
　　可钱子昂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模样。
　　两年多的打打闹闹，他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孩子，忽然间反应过来，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看似有些牵强，实则潜移默化之中，冥冥注定。
　　爱情的诞生是不需要理由的，越解释越牵强，那些爱情专家们在书里写。

　　4
　　高二下学期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不再是期末考，而是毕业会考。
　　徐峰站在讲台上和大家说着注意事项，最后徐峰说，“虽然会考没有高考重要，但这是你们能否拿到高中毕业证的关键，希望大家好好准备。”
　　其实徐峰说这些吓唬人的话都是白说，他心里清楚，学生们心里更清楚，这次考试就像是成人礼一样，一旦到来，就注定达成。
　　谁都会长大，长大成人。
　　所有人都知道，会考比较简单，理科生要花点时间背一下高一文科的知识，文科生则找点时间刷一刷高一理科的题目。
　　会考是在县上考试，学校提前放了半天假，让学生们自行去看考场。
　　楚凡凡的考场在县三中，和钱子昂在一块。韩莫离和胡尧穆心冉在县二中，高言和束沐在县一中。
　　钱子昂说：“楚凡凡，咱俩一起去看考场呗，刚好在一块。”
　　楚凡凡想也没想说：“好啊！”
　　韩莫离心里却有些别扭，可他只是告诉自己，别多想。
　　一边是自己的好兄弟，一边是自己很重要的人。
　　考试进行的很顺利，七个人约定好最后一晚在县城里吃上一顿。
　　“来吧，举杯吧，庆祝我们顺利毕业！”高言带头活跃气氛。
　　穆心冉笑骂他，“某些人不见得能顺利通过考试呢，能不能毕业还是个未知数。”
　　“你不损我会死呀！”高言知道她在说自己，在场的除了钱子昂，就属自己成绩最差，而钱子昂都要是职业选手了，穆心冉耻笑他没意义。
　　大家笑了起来，纷纷举起饮料。
　　楚凡凡突然提议说：“我们喝点啤酒吧，反正没人知道，我上次喝还是高一的时候呢！”
　　韩莫离听到楚凡凡提起上次喝酒，脸微微红了起来，那个无意的触碰，一下子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还是算了吧，你一喝就多……”韩莫离想劝住楚凡凡。
　　钱子昂一愣，楚凡凡刚一提，他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
　　而他错过了两年，最美好的时光。
　　高言起哄道：“就这么说定了，谁也别怂！韩莫离你可不能怂！你怎么还没喝脸就红了呀……”
　　酒过三巡，楚凡凡喝的满脸通红。
　　“你不能再喝了。”
　　韩莫离和钱子昂两个人几乎同时握住楚凡凡手中的啤酒瓶。
　　场面忽然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
　　“你俩干嘛呀？”楚凡凡望了望他俩，“我又没喝多，我发现我现在酒量变大了……”
　　两兄弟相互对视了一眼，韩莫离先松开了手，“你不能再喝了。”
　　“对对对，不能再喝了。”穆心冉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他们七个人坐在路边的烧烤摊，点了一箱啤酒，最终竟然全部喝完了，只剩下十二个空瓶子在地上东倒西歪。
　　令人惊异的是，束沐也喝了整整一瓶啤酒。
　　束沐端起酒杯，“这是我第一次喝酒，我小口小口的喝，你们不介意吧？”
　　“你随意，你随意。”高言立马说，他一时兴起，忘记了束沐也在，自己的话说的太早。
　　穆心冉在高言耳边小声嘀咕：“这是你最好的表白机会，快上快上！”
　　“算了算了，再等等再等等。”高言心里有些怂，他扭头望向一旁的胡尧，“要不你先上？”
　　“你这家伙！”穆心冉不理他了。
　　胡尧经历过之前的事，整个人变化很大，开朗许多。
　　他和在座的每个人都喝了一杯，大家以前很少看到他的笑脸，现在看到的越来越多。
　　所有人的记忆模模糊糊，没有谁能完完整整地将那天晚上诉述一遍。
　　像是那晚的月亮，朦胧的不成样子。
　　韩莫离依稀记得，钱子昂红着脸对天空大喊，“我喜欢你啊！”
　　可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谁。
　　又或许有人知道。
　　钱子昂声音小了下来，“星星。”
　　又大喊，“我喜欢你啊！”又小声，“大海。”
　　所有人中，他喝得最多。
　　却说出了内心真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