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已望淮》季节J

27、束沐

　　1
　　暑假里补习的时候，高言有次路过他家左边的居民楼，突然感觉头顶下起雨来，可天空上的太阳才刚刚升起。他抬头一看，三楼阳台上有个女孩正在浇花。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注意到他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连忙大声道歉。
　　高言被女孩的美震慑住，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朝她呵呵一笑，“没事没事。”
　　高言朝她摇了摇手。
　　女孩一下子消失不见，高言有些落寞，走出了巷子。
　　穿着淡蓝色衬衣的女孩急匆匆跑下楼，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可男孩已经走了。
　　一转眼就是开学后。
　　这大概是这个夏天最后一场雷阵雨。
　　这应该是高言目前人生里的最美一场遇见。
　　这也必将成为高言往后人生里最难以忘怀的一段回忆。
　　可故事总以美好开局。
　　却不知以何结尾？
　　窗外的天阴沉着，由于英语课代表请假，班上已经好几位同学找到高言催促他去拿英语作业本。
　　带把伞吧，万一下雨就不好回来了，高言想着，手在抽屉里胡乱摸着，不一会儿就摸出一把伸缩黑布雨伞，他拿着雨伞走出了教室。英语老师把作业本忘在综合楼那边，距离教学楼有一整个空旷广场的距离。
　　高言拿到作业本后一秒也不敢耽误，走出综合楼的楼梯时，他抬头望了一下天空，黑云密布，低低的在空中游动，他前脚刚迈出，一道雷电轰然而下，随后倾盆的雨像是从地底流向天上，在天与地之间流动，形成无数张雨幕，模糊了高言的视线。
　　可他隐约又见到无数交错重叠的雨幕里有人在奔跑，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迷失在森林里。
　　高言撑起伞，奋力向模糊的身影跑去，他突然觉得那一刻的自己，感受到了风！他就这么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一圈水花，向未知踏去，向美好靠近。他觉得伞在手中越来越难把握，他咬着牙，死死的用力握，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作业本，就这样，模糊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三步，两步，一步。
　　小鹿仿佛遇见了阳光，纵身一跃，跳进了阳光里。
　　这是高言以为的，第一次遇见束沐，是风与光的相见。
　　女孩头发湿淋淋的，外套和鞋子已经湿透，她轻轻拨动脸上的发丝，表情显得有些窘迫。
　　“谢谢你啊！”
　　高言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里，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路跑过来的原因。
　　女孩用手遮在头顶，所有的雨线在那一刻定格，一条又一条，高言数不过来。可他压根不去管那些雨线，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女孩，那个改变他青春的女孩。
　　“啊？哦，没……没事。”高言傻傻笑着，他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
　　可女孩也笑着，雨幕下的这两人，在一把小黑伞底下站着，女孩的脸上满是水珠，雨水的水珠。
　　“轰！”又是一道雷电劈下，声音响彻天地。
　　女孩吓得下意识躲向高言，高言一愣，手上的作业本散落一地，可他没有去捡，他就傻傻地愣在那，仿佛被雷电劈中。
　　女孩害怕地缩着身子，紧抓着高言胳膊不放。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的高言心跳的有多快，他感觉自己就要站不住，身体像是触电般麻木，可双脚沉重如山，半步也迈不开。
　　雷声过去，女孩连忙从高言身旁离开，她有一些脸红，连忙说道歉的话。
　　“不……不好意思，我从小就特别怕打雷。”
　　高言压抑住此刻的情绪，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不觉得我占你便宜就好。”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女孩的脸越发红润。而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他被抓着的那只手应该紧紧抱着本子才对。
　　完了！
　　高言低头看向地面，散落一地的本子，被雨水浸透，有的甚至顺着水流漂走。他连忙弯腰去捡那些本子，做最后的抢救，手上的雨伞递给女孩，女孩一边蹲下来捡着地上的本子一边将伞撑在高言的头顶，两个人就这么在雨水里感受着彼此的温暖。这样的画面，高言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再遇到。
　　“这下把你害惨了。”女孩很不好意思地说。
　　“是有点惨，”高言看着手上湿透的本子皱着眉头，可他抬起头看向女孩的时候就不皱眉了，而是笑着说，“不过很高兴遇见你。”
　　“我也是。”
　　高言正要问女孩名字，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叫声，带着口音，高言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女孩听见后却立马回头，她冲那女人笑了笑，应了一声，又回过头对高言说，“我该走了，我妈妈叫我了。”
　　“你妈妈……诶！你叫什么啊？”高言朝跑开的身影喊。
　　女孩回头，嘴角挂着笑容，“我叫束沐，花束的束，沐浴阳光的沐！”
　　“我叫高言！高楼的高，能言善辩的言！”高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模仿起女孩来。
　　似乎这样，能与这个女孩有着最后的连接。
　　高言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再见。

　　2
　　回到教室后，高言心想，怎么也不能说是为了救妹子而抛弃了大家，于是只好打苦情牌，说自己回来的时候被台阶绊了一跤，实在是对不起大家，自己也会向老师交代明白。大家见他浑身湿漉漉的窘迫模样也就信了他的话。那么大雨，大家都躲在教室里，没人会趴在阳台上看高言英雄救美。
　　徐峰见到高言一身湿透，连忙说，“高言你这怎么搞的？先别说了，快回家换套衣服，别感冒了，现在是秋季，特别容易感冒。”
　　当天晚上，晚自习第三节。
　　高言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他还在想白天的事。韩莫离有些吃惊，他难得见到高言会这么丧。于是用手肘捅了捅高言，“怎么了啊?做生意赔钱了？”
　　“不是。”连语气都是丧丧的。
　　“那为什么忧愁？为了学习？不可能。”
　　“呵，怎么了啊！我不配吗？”高言来了脾气。
　　“不配，”韩莫离连忙解释，“是学习不配让你为它忧愁。”
　　“这才对……不对呀，怎么越听你说越别扭？”
　　“那你说说。”
　　高言正要分享白天的英雄救美故事，可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说得越多越生动，高言就越是遗憾。
　　“我被雨淋傻了，睡一会，老班来了叫我。”
　　高言在愁什么呢？他愁的是，女孩的脸在他的脑海里开始模糊。
　　像是在下一场好大的雨。
　　徐峰进班的时候，韩莫离使劲地捅着高言，高言低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没睡着。”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
　　相遇就这么转瞬即逝吗？人生的欢喜与悲伤交替的太快，失落的人摔碎了杯子。
　　“大家打起点精神，不能让新同学觉得我们班没有精气神，好了你进来吧。”徐峰笑着朝门外招了招手。
　　女孩往门口一站，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她走的步子很小，头发卷在一起，标准的丸子头，上衣是一件淡蓝色T恤，上面印着一片野花地，五颜六色的小花在风里摇曳出各样的身姿。
　　全班的人除了高言以外，全部将目光落在讲台上的这个女孩身上，女孩有些害羞，她的声音缓缓出来，如河畔的流水在晚风的吹拂下荡出绵柔的涟漪。
　　“大家好，我叫束沐，花束的束，沐浴阳光的沐。”
　　花束的束，沐浴阳光的沐！
　　高言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讲台上的女孩，而就在他看向女孩的一瞬间，女孩也看向他，两束目光又一次相遇。
　　徐峰叫了高言一声，又对束沐说，“这是我们班班长，你有什么事就找他。”
　　束沐和高言的故事在又一次相遇里，开始了。
　　是高言淋了场雨换来的。
　　老天爷真是奇怪，高言最悲伤的时候，滴雨未落，高言最美好的时候，下得倾盆。

　　3
　　第二天，高言在晚风街上碰见束沐，她捧着一大束满天星正要出门，与高言迎面撞上。
　　高言连忙帮她接住，问她：“上学了，你带这么一大束满天星干嘛？”
　　“这么巧你来了呀，刚好，还有一束，我正愁着怎么带到班上去呢，”束沐笑了笑，“送给同学们的呀，第一次见面。”
　　“送给大家的？”高言还是有些疑惑，“这也不够呀，班上四五十人呢，再说了，满天星不是……”
　　高言想说的是，满天星不是送给恋人的吗？可话到嘴边又没好意思说出口。
　　“满天星还有一层花语是对青春的纪念，”束沐一眼就看出来高言心中所想，“送给大家也可以的，另外，我将这些满天星大多以两三支为一束用粉色或蓝色丝带系起来，毕竟每个人都送一大束，我也送不起。”
　　束沐苦笑了一下，“这两束花，我和我妈讲价讲了半天，最终用了一年攒下的零花钱才买下的。”
　　一年？和自己妈妈讲价？高言突然间对眼前这个女孩不单单是初见的喜欢了，对她的家庭身世也逐渐好奇起来。
　　束沐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其实心里明白母亲的心思，母亲头一次见她如此大的开销，结果是为了别人，有些心疼和不理解。
　　用这些钱给自己买两件衣服不好吗？她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哪有一个母亲会收自己女儿的钱？说到最后她本不打算收，自己这个女儿这些年来勤俭节约，一回想起，做母亲的，满是心疼。
　　可束沐和别的女孩不一样，这钱她要给，她必须给。
　　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使这一切变得有意义，哪怕只是别人眼中小小的努力。
　　这两束满天星的价格，大概在400元左右，也就是说，平均下来，束沐每天的零花钱只有一块多一点。
　　高言知道这个的原因是之前他和茜茜谈恋爱的时候，有逛过花店，大致了解了一下鲜花的价格。
　　“你其实……不必这么破费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虚荣？爱面子？”束沐直言不讳，“我从小学开始一直到现在，频繁的转学换学校，没有什么朋友，就连记得我的同学都没有几个，这一次搬到这里，我希望给大家留下印象，我更希望我能在这里完成我的高中学业，不想再辗转了……”
　　束沐并没有说留下好印象，无论好坏，只要有人记得她就行。
　　高言瞬间哑口无言，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该解释还是该安慰她，只是觉得心口隐隐作痛。这个女孩短短几句言语间，仿佛寒风在高言的心脏上肆虐。
　　“你为什么频繁转学呀？”过了一会儿，高言才缓缓问起。
　　束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己进屋将另一束花抱在怀里，出门的时候朝高言说了一句：“辛苦你啦！快走吧，待会要迟到了。”
　　就在高言他们捧着花准备走的时候，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走出来，是束沐的妈妈。
　　“今天你生日，晚上早点回来，我多烧几个菜。”
　　高言嘴甜，赶紧喊了声阿姨好，束沐妈妈冲他微微一笑。
　　“妈，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过生日，”束沐回头，脸上没有丝毫开心，“你也别操劳了，就像平时那样就行。”
　　今天束沐生日？
　　高言脑袋瓜子一时转不过来，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极大。
　　她讨厌过生日？
　　一路上，高言想问却又不敢问，最后乖乖地跟在束沐身后。
　　到了班级，束沐站上讲台，班上的人几乎都到了，她满脸微笑，“大家好，我叫束沐，花束的束，沐浴阳光的沐！这是我第二次自我介绍，以前从来没有过。”
　　“初次见面送给大家一支满天星，满天星一般都作为配花出现，可我希望大家每个人都能做自己的主角，除了暗恋与喜欢，它还有另一层花语，对青春的纪念，希望大家能够珍惜青春，记住彼此，”束沐停顿了一下，“也希望大家能够记住我！”
　　相比于第一次的自我介绍，这一次束沐变得大胆许多。
　　高言在底下分发着满天星，束沐很用心的将蓝色和粉色两支满天星捆绑在一起，送给男生的系的是天蓝色丝带，送给女生的系的是粉红色丝带。送花之前，她有数过班里的男女生人数。
　　下面许多人还处于一脸懵状态，听到别人的掌声，自己也跟着鼓掌起来。
　　穆心冉突然扭头望向楚凡凡，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凡凡，你怕是要失宠了，这个女孩我刚才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彻底喜欢上她了。”
　　“你别夺人所爱，”楚凡凡将穆心冉的手从自己头上拿开，“这姑娘是我的了！”
　　这两位中二少女的中二对话，果然够中二。
　　而讲台上的束沐，这么多年，第一次化身为勇敢的女孩，向着她自己的人生努力迈进。

　　4
　　“你好，我叫楚凡凡。”
　　“你好，我叫穆心冉。”
　　两个女孩同时向束沐伸出手，弄得她一脸茫然。
　　“我先来的。”
　　“我先来的！”
　　“剪刀石头布！”
　　两个略显幼稚的女孩争了起来。
　　“你们好，我叫束沐。”束沐伸出双手，交叉在身前，动作略显得不太自然，可这是眼下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楚凡凡一愣，连忙换成左手。
　　三个女孩完成了第一次握手，以眼前这个十分别扭的姿势。
　　她们相视而笑，格外真诚。
　　楚凡凡得意的说：“看来我们的小团队又要新添加一名成员了，可喜可贺。”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高言没想到束沐这么快就融入其中，本想着自己在团队里多替她说说好话，好让大家满心欢喜的接受她呢。
　　结果，小丑竟然是自己。
　　束沐第一次结识这么多新朋友，心里有些受宠若惊，又觉得有些玄幻。
　　走到落日桥的时候，小团队即将一分两半，束沐突然发出邀请，“我家花店就在前面不远处，你们愿意去参观参观吗？”
　　“好啊好啊！”楚凡凡第一个开口。
　　韩莫离和钱子昂没有异议，对于这个新来的女孩，团体里面的男生对她还比较陌生。
　　一行人接着往前走，进入晚风街，没多远，就到了束沐家的花店。
　　在和束沐妈妈打过招呼之后，大家开始参观起来。
　　女生大多数天生就爱花，一看到满屋的花，眼睛都放起光来。
　　“束沐，你家卖这么多花呀？”穆心冉大叫，“这花好香呀，它叫什么呀？”
　　束沐看向穆心冉，笑笑说：“你看的那个是丁香花，它的花语是纯洁的初恋。”
　　后面每每有人问起花名，束沐总是会说出它的花语，似乎这已经成为她和别人介绍花卉的习惯。
　　“你怎么记得这么多呀？”楚凡凡有些佩服她，“看来你一定很喜欢花语。”
　　“嗯嗯，我有一个专门记录花语的本子，你要是感兴趣，改天给你看。”
　　韩莫离在一旁观察着她们，心里突然间对这个新来的女孩有了一些认识。
　　“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的是，”楚凡凡突然感慨道，“这些花被折下来，包裹起来，存活期也就那么几天，十几天，之后就要面临枯萎。”
　　楚凡凡似乎说到了束沐的心坎上，束沐也有些沮丧，“我每天打理它们，给它们浇水，可还是挽救不了它们，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它们永远栽种在土里，好好过完自己的一生。”
　　束沐看着这些花儿，像是看着朋友，目光真诚。
　　别的女孩对于花朵的喜爱，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但在束沐这里，她是真的想把它们以朋友相待。虽然花语是人类在自己的意识上给花朵起的语言，可束沐愿意相信，那就是它们的话。
　　与它们对话，像是和朋友谈心。
　　这也是束沐如此热爱花语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开一家充满生命力的花店，每一朵花，在那里都能过完自己的一生。”
　　“不被任何人干扰，支配。”
　　束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他们不知道束沐经历了怎样的人生，可是这短短的几句话语之中，却隐含了多少心酸与泪水。
　　这注定了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孩。
　　下午的时候，高言趁束沐不注意，偷偷召集大家开了一个小会。
　　“你们说她为什么讨厌过生日？”高言问。
　　“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胡尧难得第一个发表意见。
　　“那我们要不要给她惊喜？”穆心冉问。
　　“你确定不是惊吓？”韩莫离说。
　　“依我看，我们还是别闹腾了，人家才刚来，别闹的不愉快。”钱子昂说出自己的顾虑。
　　“可你们没发现吗？”楚凡凡回忆起今天白天的事，“她还是挺希望别人记住她的。”
　　“有什么方式能让她觉得大家都记住她了呢？”穆心冉又问。
　　大家哑口无言。
　　下午放学的时候，楚凡凡突然想着好久没喝奶茶，就拉着穆心冉和束沐去喝奶茶。
　　束沐也不遮遮藏藏，苦笑道：“我的零花钱都买花买了，你们去吧。”
　　楚凡凡才想起来，下午开会的时候，高言说过这事。
　　为了缓解尴尬，她连忙说：“没关系，我请客，你下回请我就好。”
　　束沐还是想要拒绝，“那怕要等好久，还是算了吧。”
　　“多久我都愿意等，朋友是一辈子的。”楚凡凡开玩笑道，“我可不信，真要等一辈子。”
　　束沐一愣，楚凡凡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把她当成朋友看待。
　　“对嘛！”穆心冉说。
　　三个女孩突然间笑了起来，灿烂如花。
　　进到奶茶店的时候，楚凡凡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墙上的贴纸，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了主意。
　　离开的时候，她趁束沐不注意，和穆心冉说了两句悄悄话。
　　“晚上早点来，我有主意了。”
　　楚凡凡的主意就是买一个便利贴纸，然后给全班每个人发一张，请大家在上面写上对束沐的生日祝福和对她想说的话，但是不能让她知道，得瞒着她，小心翼翼的保护她。
　　只要不是直面大家的生日祝福，束沐应该可以接受。
　　这是楚凡凡费尽心思想出来的办法。
　　束沐得在花店里帮母亲的忙，晚上来的比较晚，楚凡凡和穆心冉挨个地分发，挨个地收取，在束沐回到班级之前，总算是完成了这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这是全班对她的祝福。
　　穆心冉站上讲台，“希望大家保密呀，大家的心意，我们会悄悄转交给她，也谢谢大家的配合……”
　　整个晚自习，无事发生，一切都如往常，安然无恙。
　　晚自习结束，小团队走到落日桥的时候，楚凡凡让所有的男生先走，此刻只剩下她们姐妹三人。
　　“给你。”楚凡凡微笑，将手上的便利贴递给束沐，“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不喜欢生日，我们也没敢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怕你不喜欢。”
　　“可大家对你的到来是欢迎的，是喜欢的，”穆心冉接话道，“上面写了我们全班人对你的祝福，我们都相信，这一回我们可以一起毕业，我们都会记得你。”
　　束沐许久没有说话，三个女孩站在黑夜里，旁边是微亮的路灯，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三人的影子在微风中伫立。
　　借着微弱的灯光，束沐轻轻翻看几页，上面满是祝福的话和对她的欢迎，有些人甚至在话语边上画上了卡通图案和小爱心，足见其用心。
　　“谢谢，”良久之后，束沐缓缓开口，“谢谢大家，谢谢你们。”
　　这个不太轻易会哭的女孩，泪流满面。
　　这次她为自己的存在，作了证明。

　　5
　　自从束沐来了，韩莫离耳边出现最多的三个字便是束沐说，高言恨不得把束沐说的每句话都刻在脑子里，然后像一个读书机似的在韩莫离耳边播放，而且是三D立体音。
　　束沐说，每一种花都有其对应的花语，就连路边的狗尾巴草都会有，而每一种花语，都带着天真与烂漫，和土壤共处，与天空邂逅。韩莫离想，现在的他们应该算是正盛开的花吧，每个人都在青春路上，表达着自己的花语。
　　青春里的人，都会有花语。
　　束沐家在晚风街上开了一家花店，她的妈妈经营。她时不时会带一些小盆栽到教室里，久而久之，教室最后面的那张桌子上，盛满花香。
　　高言也因此多了一项职务，他将其称之为园丁。
　　钱子昂耻笑他说，“浇水工就浇水工，还非要说得那么高大上。”
　　因为高言的缘故，束沐很快和团队里的男生们熟络起来，整个小团队更加自然和洽。
　　束沐趁高言不在的时候送给他们每个人一件鲜花标本，透明的卡纸里是鲜艳的火红木棉花，束沐笑着对他们说，木棉花的花语是珍惜友谊，她希望大家能做永远的好朋友。
　　放学的时候，高言在檫黑板，束沐等到所有人都走完后跑到讲台上，对高言说：“我送你一个东西，算是对你那天的报答。”
　　高言一脸无措地望着她，“什……什么。”
　　束沐突然有些害羞，脸上微微泛红，她犹豫了一小会，才慢慢吞吞的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递到高言面前，“送给你，我自己做的鲜花标本。”
　　高言刚接住，正想说谢谢的时候，束沐就扭头跑了。高言仔细一看，木质的边框里一朵紫色的花正向他盛开。那是一种静止的美，却在高言的心里，疯狂涌动，随风肆意。
　　自那天之后，韩莫离觉得高言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上课吃零食，辣条油沾满了一嘴；不再到处勾搭小女生，露出邪魅的笑；甚至好久没再坑蒙拐骗韩莫离他们的零花钱。而最后这一点，韩莫离最为满意，他终于能保住自己那少到可怜的零花钱了，实在是人生之大幸。
　　而令韩莫离没想到的是，高言这家伙从不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如今竟会问他自己头发乱不乱，衣服脏不脏，有没有口臭等一些问题，韩莫离开始还耐心的说没有，后来实在禁不住他的“机关炮”，就用摇头代替。
　　另外，反常的方面还在于，他竟然变得积极主动起来，不过大多数都是束沐在旁边的时候。自此韩莫离终于明白了原因，心里不禁感慨，爱情还真是具有魔力啊，连高言这样的财迷都能为之动容。
　　自从束沐一来，高二二班的名声有了质的飞跃。
　　高二有五个理科班，除二班外的其他四个理科班男生总是假借上厕所名义从二班门口走过，无非是想看看这位“出淤泥而不染”的绝世美女。
　　“诶，你们听说了吗？现在别的理科班都羡慕我们班来了个大美女呢！”
　　“是啊是啊，还说她都可以和六班顾清橙竞争校花之位……”
　　那阵子班里到处充斥着这样的声音，直到半个月过去才渐渐消停。而每每有人来偷看束沐的时候，都会被高言无情的捣乱，他拿把扫帚在走廊的窗边来回扫荡，一时间灰尘四起，搞得那些男生只好捂着鼻子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走开。
　　韩莫离总是隔着窗子笑他，“高言，你再扫那块地砖就该反光了。”
　　韩莫离突然间觉得高言很可爱，就连楚凡凡和穆心冉都夸他，没想到财迷有一天会变成情种。
　　高言破口大骂：“你们俩就是狗嘴……”
　　“束沐可要听见了啊，”楚凡凡嘴角带着一抹坏笑，“你可不能让好不容易树立的形象瞬间崩塌呀！”
　　高言扭头看向束沐，束沐亭亭而立。
　　宛如落入尘世的仙女。
　　可束沐压根不在乎这些，她不会去争那些虚名，她只想单纯的，好好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