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已望淮》季节J

12、运动会

　　1
　　楚凡凡由于洗了下头发，时间耽误得有些久。
　　吃晚饭的时候，楚凡凡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再不洗就要全部黏在一起，这回她偷了点小懒，比往常洗头间隔拉长了些。
　　不过油腻程度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严重。
　　楚凡凡总爱把好事看得没那么好，坏事想象得比它本身坏的多，穆心冉总说她是杞人忧天。
　　“晚上你先走吧。”楚凡凡夹了一块排骨到碗里，今天的她食欲大开，最高兴的当属楚爷爷。
　　“怎么了？”韩莫离问。
　　头发太油的事就没必要说出来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楚凡凡不多解释，“我今晚洗个头，时间久一点，你和钱子昂先走，我最讨厌别人站在一旁等我。”
　　“行。”
　　韩莫离往门口一站，一边喝着水一边等着钱子昂。
　　钱子昂还是老样子，和他奶奶打完招呼后就搪塞两句让他奶奶进了屋。
　　钱奶奶看到韩莫离，朝他慈祥地笑笑。
　　韩莫离也礼貌地笑笑。
　　钱奶奶前脚进屋，钱子昂后脚就将手机掏了出来，随着一声“提米”，这个游戏迷的游戏时光再度开启。
　　韩莫离莫名有些好奇，将头凑了过去，“一边走路一边打游戏不难受吗？”
　　“还行呀，”钱子昂别过头来，对韩莫离露出一丝酷酷的笑，“一心二用，这样能练反应力。”
　　“我感觉还是安全第一。”韩莫离说出大实话。
　　“没事，这不有你嘛！”钱子昂脱口而出。
　　韩莫离和钱子昂的兄弟情不知何时建立起来，现在愈发坚固，像是一砖一瓦筑起来的城墙。
　　韩莫离看了看钱子昂，笑笑，轻拍了下他肩膀，然后走到他前面一点。
　　楚凡凡洗好了头发，插上吹风机没吹几下，突然瞥见桌上的闹钟，已经六点十分。
　　“妈呀，今天怎么时间过这么快！”楚凡凡将吹风机放下，随手抓了条毛巾使劲地揉了揉头发，在爷爷的叮嘱下拼命向学校跑去。
　　“你慢点！”楚爷爷看着孙女的背影喊。
　　看来还是有人等着自己比较好，楚凡凡跑得时候想。
　　今天的晚饭楚凡凡吃得比往常久，洗头也稍微久了点，而当她跑进校门口的时候竟有些诧异，往常这个时候操场上应该寂静无声才对，可今天怎么还吵吵闹闹的？
　　楚凡凡没敢多看，停顿了一下之后又拔腿跑了起来。
　　到了班级，楚凡凡再度诧异，准确来说是惊讶。
　　人呢？
　　班上的人去哪了？
　　我的钟坏了？
　　她看向角落，钱子昂还在。
　　“大家去哪了？”楚凡凡跑了过去。
　　“操场呗，”钱子昂有些不高兴地说，“要么去训练的，要么去看热闹的，真没意思……”
　　“怎么就没意思了？”楚凡凡有些不开心，“像你一样天天玩游戏就有意思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呀？”
　　“算了不和你说了。”楚凡凡扭头就走，留下钱子昂坐在位子上生闷气。
　　楚凡凡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嘲讽和打击人，可问题是钱子昂对她组织的运动会不关心就算了还言语攻击起来，实在是不能忍。
　　楚凡凡跑到阳台上向下看去，底下广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都是从操场走回来的人。
　　看来大家还挺积极嘛！楚凡凡心里乐开了花，自己的一番心血没白费。
　　韩莫离的演讲稿没白写。
　　想到韩莫离，他就顺着楼梯爬了上来，正好与楚凡凡碰了个照面。
　　“你不是没报项目嘛？”说到这楚凡凡还有点小在意，这家伙到底是没参加运动会。
　　“我下去替你看看大家的进度。”
　　“哦。”楚凡凡一愣，刚才心里还有点埋怨他，这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嗯。”
　　两个人尴尬的对话。
　　“上课了。”楚凡凡赶紧找借口开溜。

　　2
　　高一二班今天晚自习的课间与往日截然不同。
　　教室里几乎没有人，除了钱子昂。
　　大家全都跑到操场上进行紧急训练，争取亡羊补牢。
　　钱子昂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抱怨道：“这下好了，手机没法玩了，老班一路过窗口，再也没有人给我打掩护了。”
　　这也是他和楚凡凡说无聊的原因，可一不小心就戳伤了女孩。
　　女孩又毫不示弱地回上一剑。
　　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而反观操场这边，进展也并不如楚凡凡想象中那般好。
　　大家的热情逐渐被现实浇灭，操场上黑灯瞎火，只有远处几盏微黄的灯光向这边弥漫。
　　楚凡凡慢跑着，挨个查看每个项目的进展，一开始耳边还是同学们的自我鼓励，可跑着跑着，逐渐变成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诸如此类的抱怨和牢骚。
　　许多人满怀着热情，可在几次尝试后就渐渐失去信心。
　　楚凡凡想到爬山，到峰顶的就那么几个。
　　这可咋办？
　　眼下楚凡凡担心的倒不是大家能不能坚持完赛，而是他们会不会临阵退缩，直接罢赛？
　　可眼瞅着运动会已经进入倒计时，距离开幕式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就算是撤掉名单也来不及，老班当时拿到名单后开心地咧嘴笑着将其递给教导主任“老糊涂”，还吹牛道我们班这么积极肯定拿第一。
　　现在去找“老糊涂”要名单，楚凡凡想都不敢想后果是什么，应该是在“自寻死路”。
　　“怎么了啊？”钱子昂一个人在班级待不下去也跑到操场上来，刚来就碰见楚凡凡，“发什么愁呢？”
　　钱子昂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记仇。
　　短短一节晚自习的时间，他就将之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而楚凡凡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诶，他们都有些想放弃了。”楚凡凡叹了口气。
　　“正常。”
　　楚凡凡侧眼向钱子昂看过去，这种人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别这么看我，我这叫旁观者清。”钱子昂嬉皮笑脸。
　　“怪不得你交不到朋友，”楚凡凡撇嘴道，“最好一辈子交不到朋友！”
　　“你这人啊嘴太毒了，”钱子昂忽然想到什么，露出坏坏的笑，“那你们是什么？”
　　“你……算了，没空和你废话。”
　　“这其实和我一开始打游戏是一样的，”钱子昂又突然认真起来，不再是嘻嘻哈哈的口吻，“没有谁是天生的王者，你得需要一个引路人。”
　　“引路人？”楚凡凡好奇地问，“那你的引路人是谁？”
　　“我的嘛……当然是我自己啦！”
　　“没劲！无聊！”
　　“本大神靠的是自己的毅力，其实我觉得大多数人都得靠毅力，真要没有，也就做不成了。”
　　“说了半天等于白说，”楚凡凡发愁道，“他们对于体育运动可没有你对于游戏那般痴迷。”
　　“不过好在，他们运气蛮好，真有一个引路人在那呢！”钱子昂对着远处奔跑着的黑影赞赏地点头。
　　楚凡凡顺着钱子昂的目光望去，那人有些矮还有些黑，稍不注意，就能和黑夜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高言要是知道他们这样评价自己，估计又要骂骂咧咧好几天才行。
　　“高言都这么拼了，他们好意思放弃嘛！”钱子昂说完就跑开了，转眼之间楚凡凡就找不着他的身影。
　　“一个个的，神出鬼没。”
　　楚凡凡开始新一轮的慢跑，新一轮的查看，大家似乎都注意到努力奔跑的高言，之前那种泄气的声音渐渐在楚凡凡耳边消失。
　　楚凡凡特别开心，跑到小卖部买了瓶饮料来，等着高言跑完送他解解渴。
　　楚凡凡站在最北边的跑道那里，一般默认那里是一圈的终点。
　　楚凡凡向操场上望去，一时间还真找不到高言的身影，干脆老老实实地等他好了。
　　渐渐的，楚凡凡视野里出现了“小黑人”的身影，她兴奋地跑过去。
　　“真酷啊你！”楚凡凡将水递给他，“好样的！”
　　谁知道楚凡凡话音刚落，高言就几个踉跄跌坐在跑道边上，他一脸痛苦的表情，大声哀嚎道：“楚凡凡，我能退赛不？”
　　说时迟那时快，楚凡凡几个箭步过去，一把捂住了高言的嘴，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你可别坏了我的大事！”
　　见高言拼命地点头，才放开手。
　　“楚凡凡你这是要谋杀呀，你不知道我现在是靠嘴呼气吸气吗？”
　　高言自怨自艾道：“早知道2000米这么长，打死也不逞英雄了。”
　　“你跑完了？”楚凡凡问。
　　“才跑1000米。”
　　“跑1000米你喘成这样？”楚凡凡实在是对高言的比赛有些担忧，“你这能行不，不行别逞强。”
　　“呵！你这叫什么话，”高言不服气道，“我……我怎么不行？”说完喝了口水。
　　接着楚凡凡就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声。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衰仔的人生啊！
　　“不过你能来训练我倒是很开心。”楚凡凡露出满意的笑容，“最起码帮助了大家。”
　　“害！要不是韩莫离答应帮我写作文，钱子昂答应帮我爆分，我才不……”高言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赶紧刹住车，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才不什么？”楚凡凡怒视着他，“就当这水喂了狗，哼！”
　　说完愤怒地走开，不再理会高言。
　　“喂，你也不拉我一把啊！”高言在后头喊。

　　3
　　楚凡凡虽然有点瞧不起高言那“扶不起的阿斗”式的发言，但结果是好的，大家都为之努力奋斗了起来。
　　不过怎么不见韩莫离？
　　楚凡凡环顾四周，又踮起脚向更远的地方眺望，在如此深邃的黑夜里找一个人还真是难事。
　　突然间眼角里有光点泛动，楚凡凡朝着光源眨了眨眼。
　　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过来。
　　是韩莫离，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手电，光柱在他的手里忽前忽后。
　　那时候的楚凡凡突然觉得，好奇怪的感觉。
　　原来真的有一个男孩，他满身懦弱，却带着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奔你而来。
　　“给你，”韩莫离跑得满头大汗，“应该有点用。”
　　楚凡凡还沉浸在自己脑海离的画面中，而男孩已经站在她面前。
　　“你在哪弄的呀？”楚凡凡接过手电，一脸的惊讶。
　　手电这种东西在楚凡凡小的时候，爷爷经常拿它照星星给楚凡凡看，可每次楚凡凡都不知道爷爷照的是哪一颗星星。
　　爷爷说，手电的光飞到云层上就累了，睡着了。
　　爷爷说着睡着了，楚凡凡就真的睡着了。
　　再后来，手电这种东西似乎长眠在楚凡凡的记忆之中，销声匿迹。
　　“小卖部租的。”韩莫离傻傻笑着。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嘛！”楚凡凡拍了拍韩莫离的肩膀，“知道不会长久用。”
　　“其实是……”韩莫离顿了顿，“我钱不够，只能租。”
　　可楚凡凡压根没听进去他说的话。
　　她正举着手电朝天空照去，就像小时候爷爷那样。
　　古灵精怪的少女，在找小时候爷爷指给她看的星星。
　　好久远，或许那颗星星已经不再发光了。
　　可女孩希望能找到。
　　光束在嘈杂的黑夜里疯长，而光束下面，是抬着头的少年和少女，以及周围点缀的，散落四处的人群。
　　“今晚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楚凡凡落寞地说。
　　她终究还是没有找到。
　　“确实。”韩莫离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却没安慰到楚凡凡半点。
　　“它们都藏在云里偷懒吧，一直发光挺累的。”韩莫离又说。
　　楚凡凡很认真地看向韩莫离，这个少年语气平和，仿佛在说着最平常不过的话，一点也不觉得矫情做作。
　　一直发光真得挺累的。
　　楚凡凡盯着他的侧脸，干净单纯。
　　“我觉得我们应该抓紧时间看一下大家的训练状况，”韩莫离一愣，“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楚凡凡连忙挪开视线。
　　少年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可楚凡凡说不清是什么。
　　楚凡凡心里兵荒马乱，我是怎么了？

　　4
　　书上写着，每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都渴望一场不可预期，轰轰烈烈的爱情，像流星那样。
　　这是穆心冉放学路上在楚凡凡耳边念叨最多的一句话，而楚凡凡每次都骂她花痴。可这个夜里，依旧是这条放学路，楚凡凡望了望走在前面不远处的韩莫离，竟然沉默了。
　　穆心冉像是条件反射般的跳到楚凡凡面前，嬉笑着说：“看来你也中招了，楚凡凡同学。”
　　“中什么招呀？”
　　“瞧瞧你这一脸桃花样，快说说，白马王子是谁？”穆心冉的八卦劲涌了上来。
　　“没有没有，你在瞎说什么呀？”楚凡凡不想理她，快步追了上去，回到队伍里，耳边是男生们喋喋不休讨论游戏的声音。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穆心冉坏笑道。
　　运动会如期展开，楚凡凡原以为晚上没有星星白天会是阴天或者多云，可现实却是烈阳似火。
　　好在不是雨天。
　　热点就热点吧，总比下雨延迟举办好。
　　楚凡凡现在只希望运动会赶紧进行，赶紧结束，别再出什么岔子。
　　已经快十一月份，楚凡凡却只能想到烈阳似火，不用骄阳似火的原因是，楚凡凡觉得烈字更热些。
　　在校长宣布运动会正式开始之后，这片少年人的战场，狼烟四起。
　　穆心冉的跳高项目比较靠前，楚凡凡答应她要去给她加油。
　　韩莫离正坐在桌子前写着给运动员加油鼓气的打气词，楚凡凡在一旁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再快一点，”楚凡凡听到广播里频繁响起别的班的打气词不免有些着急，“我们士气上绝不能输！”
　　韩莫离瞥了一眼楚凡凡，连忙点头，“好。”
　　穆心冉看了看四周，好姐妹楚凡凡还没有来。再过几个人就要轮到她，穆心冉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微微发抖。
　　其实穆心冉还在看一个人，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人。
　　“完了，要来不及了！”楚凡凡放下手中的纸条，向跳高的场地跑去，可谁知道，远远地，楚凡凡就被人群挡住，任凭她怎么挤也挤不进去。
　　“让一让！让一让啊！”楚凡凡气得直跺脚，可她的声音早被人群的欢呼声所淹没。
　　楚凡凡回头看了看广播台，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向广播台跑去。
　　“小心！”
　　韩莫离在远处朝她喊，下一秒楚凡凡就被一个男生撞到在地。
　　男生愣了愣，连扶都没扶一下，拔腿就跑。
　　楚凡凡整个人跌在草地上，她艰难地爬了起来，揉了揉胳膊肘。
　　“你怎么样了？”韩莫离急匆匆跑过来。
　　“先别管这个，快扶我起来，我要去广播台。”
　　韩莫离看着楚凡凡一脸痛苦的神色，“你现在应该去医务室。”
　　“好。”楚凡凡竟然答应了。
　　韩莫离将楚凡凡扶了起来向医务室走去，可就在离广播台不远的时候，楚凡凡一下子挣开了韩莫离的手，踉踉跄跄地向广播台跑去。
　　“高一二班的穆心冉同学，你是最棒的！我楚凡凡，以及小二班的所有伙伴，永远支持你！加油！加油！加油！”楚凡凡拿着话筒大喊。
　　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喊完楚凡凡才缓了一口气，而此时膝盖上的疼痛像是沉睡的毒蛇苏醒过来，狠狠地咬在上面。
　　韩莫离跑了过来，跟着的还有钱子昂。
　　钱子昂有些气愤地说：“你真是个傻子。”
　　楚凡凡忍着疼痛看他。
　　“遵守约定的人才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