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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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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沈郁迟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恨。
至少,他会体贴府中下人,还会偷摸着给腹中胎儿做小鞋,跟小厮交谈着什么,偶尔露出的笑容破开那层阴郁,好看极了。
他却在看到我后慌忙藏起手里的东西,并恢复往常惯有的冷淡。
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讨厌被任何人区别对待。
“本王都看见了,是在为你的孩子做小鞋吧?”我就是想刺激他,将“你的孩子”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沈郁迟面色沉淀下来,缓缓拿出身后的鞋开始缝制。
面若覅粉,眼尾带勾,沉默端方,跟回门见沈清迟时的样子大相径庭,也跟传闻中那个小肚鸡肠的毒夫判若两人。
传闻当然不可信,毕竟传闻还说我阴盛阳虚,如今却让沈郁迟“一招致孕”。
矗立一旁的小厮低垂着头,像是生怕我拿他发难。
我记得,他是跟沈郁迟一同入府的,约摸还是幼时玩伴。
想起凌萱的邀约,我进内室迅速换了身衣服,就匆匆出了府邸。
凌萱是将军之女,没有战火硝烟,她跟我一样没甚的实权,只封了个“破厄”的名号,日日喝些花酒,偶尔跟城中小姐赏诗观月、附庸风雅。
是夜,冕京城的河里漂浮着些花灯,我被凌萱拉进了一座彩舫。
她大概在见我之前就喝了些,搭过我的肩膀时还带过来一阵酒味。
“阿瑛,这是近日冕京城里新来的游舫,我之前来过,全是美人,没一个歪瓜裂枣,今天带你来见识见识。”
这座游舫,确实很厉害,不仅有大庆朝的美人,还有来自外族的、金发碧眼的美人。
他们的脚腕套着银铃,跳舞时叮铃作响,好听极了。
其中一个蓝眼的美人叼着酒壶靠近,雪青色的酒液随着他下腰的动作流入酒杯,甜蜜的味道溢散进空气,我从未见过这种酒。
在美人带了钩子眼神中,我喝下了那杯甜得像是公子哥才会喝的酒。
直到熟悉的燥热上涌,我才后知后觉。
“阿萱,这酒里有东西!”我提醒凌萱。
凌萱醉醺醺地转头看我,“啊……添了些助兴的东西罢了。”她扑上桌子靠近,痴痴一笑,“我上次试过,阿瑛,能让你欲.仙.欲.死哦……”
我记得那册话本曾经说过,这种红尘之地的男子,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花柳病。
我才刚及冠,城中干净的贵公子那么多……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蓝眼美人追了出来,醉眼朦胧中,他化身为饥饿的猛兽,穷追不舍似想将我拆骨入腹。
我只顾着往前跑,却忘了这是座四周都是水的游船。
堕入冰凉的河水后,我的脑子清醒了几息,开始有意识地游向岸边。
之后的记忆再次模糊,我只记得燥意重新上涌,而后身体跌入了一片温凉……
醒来的情景让我羞愧难当。
沈郁迟裸露出的肩胛以及脖颈满是淤痕,连那张薄情的唇瓣都红肿不已。
昨晚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我想起他已然显怀的身孕,便更愧疚了。一面想着待他醒来应该说点什么,一面又想着要不要去宫里请个御医。
再回过神时,沈郁迟已经睁眼看了我不知多久。
我嘴唇翕动几下,吐出个:“早……”
沈郁迟难得没对我甩脸子地回应:“早。”
看着淡定无匹收拾齐整的背影,我不禁想,沈郁迟这厮会不会是喜欢我?
他完全可以打掉孩子,而后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犯不着跟一个不怎么喜欢的女子成婚。
那他为了跟皇姐在一起,陷害嫡兄,又是怎么一回事?
想到这些,我莫名的,又有些开心,我苏瑛也是有男子喜欢的。
怀着那点愧疚,我去宫里请了李太医为沈郁迟诊脉。
万幸的是,胎儿很健康。
李太医叮嘱我不能让沈郁迟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又写了副安胎的方子,每日一服。
送离李太医,转身时,我捕捉到沈郁迟唇角未来得及放下的弧度,昙花一现般。
“日后,你可多笑笑。”我说。
沈郁迟收敛笑意,我才发现,他比之新婚夜憔悴不少,转过身时的背影瘦骨可怜。
听说男人怀了孩子,脾气会变得古怪,身体也会较往常疲累。
大庆王朝为了确保胎儿的健康,女子只有到了十八岁才能行房,加上极低的致孕率,大多数女子往往二十岁才有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不愧是我。
*
那毕竟也是我的孩子,说不期待那是假的。
我将药方子递给椿芽,从抓药到熬制都亲眼把关。我生来没了父妃,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这么上心。
我端着熬好的药进房间时,沈郁迟还躺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
我将药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关上窗,低头正好对上沈郁迟无比清明的眸子。
我动作僵滞,讪讪一笑,“怀孕不能吹风。”
沈郁迟的目光在桌上的汤药,以及我的脸上来回寻索,而后轻轻一笑,“难为王爷此般照顾我跟我的孩子。”
不知怎地,我竟觉得他那刻薄的表情以及轻抚腹间的手,有些可爱,像菜罗坊子里王大娘家的那只猫。
“这也是我的孩子。”我终是不忍心,承认了这个珠胎暗结的私生子。
沈郁迟动作僵滞,我将桌上的汤药端过来时,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晦涩难明。
我吹了吹勺子里的汤,递到他的唇边,“喝点儿?”
半晌,沈大爷张开了他矜贵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