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的逆袭之路》川玛

14、第 14 章 线索

　　第二天是周六，单位没有打加班电话过来，朱夏睡到自然醒，醒来后已经是上午十点了。她躺在床上，用手机打开了“绿海之眼” 。昨天在单位的食堂里吃午饭时，唐琪说过她会让网管开启留言功能，她还真是说到做到。现在“绿海之眼”的所有视频和新闻下全是网友的乱骂诅咒，朱夏那条视频也不例外。她看自己视频下的一条留言写道：堂堂一个市台，不去报导学生跳楼这种大事，光关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意思？

　　有五十九个人为这条留言 “点赞”。

　　朱夏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头埋在枕头里，叹气道：“ 看来大家都这么想啊！”

　　声音问：“ 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朱夏说：“ 是啊。我也觉得学生跳楼是一件大事，比外卖骑手被骂这种小事情更值得记者的关注和报导。”

　　声音说：“ 但是，如果记者们都一窝蜂地去抢这种热点，那普通人日常生活中受了委屈，又有谁来为他们发声呢？”

　　闻言，朱夏把头从枕头抬起来，说：“ 你这话倒是很有道理，是我狭隘了。”

　　声音说：“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网友给你留的言。”

　　朱夏惊喜地问：“ 是么？”

　　声音说：“ 不信的话，你就自己去看吧。”

　　朱夏把手机从枕头下摸出了，果然在视频下的几十条留言中找到了这一句话：如果记者们都一窝蜂地去抢这种热点，那普通人日常生活中受了委屈，又有谁来为他们发声呢？

　　她果断地截图保存起来。

　　声音笑话她：“ 瞧你这点出息。”

　　朱夏说：“ 我不管，我喜欢这句话，我要留起来。”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说：“ 我突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动力，好想去跑采访。”

　　声音说：“ 那你有采访对象么？”

　　朱夏说：“ 我谢谢你的提醒，没有哦。”

　　朱正茂来敲她的卧室门，催她起床吃早饭。早饭是一小碗鲜虾鱼片粥。朱夏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喝粥一边在手机上刷“鱼香”网。这个网站首页上有三个帖子，都在号召网友们去绿海市第八中学门口为冤死的熊欣献花。朱夏还看到了一张照片，应该是今天早上在第八中学门口拍的。学校银白色的铁门前堆了一排黄的白的菊花，门上还挂了一条白底的横幅，上面用黑字写道：为了冤死的熊欣。

　　这张照片贴在那三张号召献花帖子的首楼里，并反复出现在回帖中。

　　朱夏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对旁边坐着看电视的父母说：“ 我待会要出去一趟。”

　　陈淑兰问：“ 这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你出去干嘛？”

　　朱夏说：“ 工作上有点事。”

　　陈淑兰不满道：“ 早不知道就不该让你去当记者的。这一天天的，都没个休息的日子。”

　　朱正茂说：“ 等会吃完午饭再去吧，要不要爸爸开车送你？”

　　朱夏说：“ 不用了，我去门口坐公交就可以了。”

　　陈淑兰就又些来气了，骂朱正茂道：“ 你说你，要送她就直接送，为什么还问她的意见？”

　　朱夏忙说：“妈，我自己去就行。”

　　陈淑兰没好气道：“ 你去，你自己去，我们不拦你。不过这大热天的，你坐什么公交车啊？待会打车去。”

　　朱夏“嗯”了一声，低头给熊欣的母亲发私信。前天，熊欣的母亲在“鱼香”上实名认证了一个账号，账号名就叫“熊欣的母亲”。朱夏也在“鱼香”上有账号，名叫“生生夏日” 。

　　她写道：你好，请问是熊欣的妈妈吕女士么？前天中午我们在市殡仪馆外面见过，我是那个女记者。请问您下午有时间么？有一些信息想当面和您核对一下。

　　“熊欣的母亲” 回复：你好，吕女士因为悲伤过度，目前无法亲自接受记者采访。我们是吕女士授权的团队。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我们交流。

　　这个回复落实了朱夏心中的那点不对劲。她又给徐洪打电话，想问他要熊欣舅舅的联系方式。但是徐洪没有接她电话，也不回她消息。

　　无奈之下，朱夏给卫兰打了电话。她想，卫兰在报社，也许知道一些什么。

　　卫兰说：“ 这事啊？这事我们报社有跟进报导，但不是由我负责。”

　　朱夏问：“ 那你有这家人的联系方式么？”

　　卫兰说：“ 我劝你别费这劲了。这家人找了一个团队来帮他们闹，现在记者都见不到他们，只能和团队联系。而且，这团队的人还很奇怪。”

　　朱夏问：“ 具体如何奇怪呢？”

　　卫兰停顿了一会，说：“ 这事吧，怎么说呢？一般来说，孩子出了事，家长找团队去闹，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么做，多半都是为了补偿金。但这个团队，好像不是冲着钱去的。”

　　她说：“其实要为这孩子的事负责的，不止是学校，还有医院，殡仪馆。如果是我负责这个团队，为了多要一些补偿金，我会把医院，殡仪馆，学校都列入名单。但是你看这个团队在网上发的消息，把矛头都指向学校，弱化了另外两方的责任。这是为什么呢？肯定不是为了钱，傻子才会只抓着一只羊薅羊毛呢！但如果这个团队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呢？”

　　朱夏说：“ 我就是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才想联系熊欣的家人的。可现在根本就见不到人。”

　　卫兰说：“ 我劝你别管了，这事水深。不跟你说了，我儿子饿了，我喂他去。”

　　卫兰这边也不行。朱夏把心一横，就给唐琪发了一条消息：唐总，我觉得这个跳楼事件太不对劲了。我想去采访学生家长，但是联系不上他们。请问您能帮我一下么？

　　唐琪很快就回复了：这事是不对劲，但是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你别管了，徐洪在跟进。

　　朱夏看着唐琪的消息，没辙了。声音问：“ 你这都联系不上人，待会去采访谁啊？”

　　朱夏说：“ 我去八中门口和殡仪馆看看吧。”

　　下午两点，朱夏带上话筒和单反，打了个车去八中。太阳很晒，她戴了墨镜和遮阳帽。司机是一个干瘦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听到朱夏要去八中，就问她：“ 你也是去八中献花的么？”

　　朱夏问：“ 去献花的人很多么？”

　　司机说：“ 我上午拉了两个客人，都是去八中献花的。”

　　朱夏想，这事发酵的速度也太快了。

　　司机说：“ 我和他们聊了一会，都说这个孩子死得冤。据说这孩子和一个高官的女儿抢男朋友。你说，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家的闺女，怎么抢得过当官的女儿。听说前天，这高官的女儿把她叫到学校楼顶，用刀子教训了她。这姑娘闹着要报警，就被从楼上扔下去了。”

　　朱夏联想到自己的那段经历，不禁信了五六分。但是理智告诉她，绿海市是不会有高官把女儿送到八中这种学校去读书的。

　　声音说：“ 编这个故事的人也太会了吧，硬是把没有的事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朱夏问：“ 司机师傅，关于这事你还知道什么啊？”

　　一听这话，司机来劲了。他说：“ 听说这个高官姓徐，是一个厅长。他的女儿叫徐明明，跟冤死的这孩子是同班同学。这个徐明明平时就经常欺负这个女孩子，班上的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管的。前天，这孩子被徐明明从楼上扔下去后，还能喘气。如果能及时送进医院的话，还能捡回一条命。但是徐明明怕她进医院以后把自己欺负她的事情给说出来，就给她爸爸打了一个电话。就因为这个电话啊，学校里的老师啊，校长啊，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孩子躺在楼底下断了气，才叫的救护车，才通知家长。你说，这救护车和医院是救活人的，这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救？还不只有送殡仪馆了。”

　　朱夏想：这故事的细节很丰富啊。

　　司机问她：“ 你这去献花，怎么不带花呢？”

　　朱夏说：“ 我等下到了，去花店买。”

　　司机热情地说：“ 别啊，这天气这么热，你到处找花店也不好找。这样吧，我先送你去花店买花，再去八中。”

　　不容朱夏拒绝，这出租车司机就一路飙车，把她拉到了一家小花店的门口。朱夏只好下车，花了二十块钱，从花店女老板的手里买了一枝黄色的菊花。

　　声音说：“ 我发誓，我刚才看到这个司机和花店老板娘眉来眼去。他绝对是故意拉你来照顾老板娘生意的。”

　　朱夏心中说：“ 闭嘴，买都买了。”

　　声音：“ ……我发现你有时候挺欺软怕硬的。”

　　八中门口已是一片菊花海，朱夏把自己手中的黄色菊花放入这花海中。她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正是热的时候，花都被烤焉了。她觉得自己露在衣袖短裤外的皮肤被晒得发疼。朱夏环顾四周后，走到校门旁边的树荫下。

　　声音问她：“ 接下来你准备干嘛？”

　　朱夏说：“ 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想的是，既然有很多人来校门口献花，我就来这里蹲守，看能不能碰上什么知情人。”

　　声音嘲笑道：“ 结果你发现，这个时候太热了，来献花的只有你，别人都躲在家里吹空调。”

　　朱夏恼怒道：“ 你就一定要把这话给说出来么？”

　　声音说：“你可真是……等等，你看对面那个女孩！”

　　朱夏看向街对面，那边是一排文具店与小卖部，专做这八中的生意。今天是周末，学校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不会有学生去光顾它们，因此这些店门可罗雀。但在她斜对面的树荫下，却站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这个女孩个子不高，一头短发，穿着牛仔裤和黑色T恤，望着学校门口的菊花海出神。

　　声音说：“ 看来你今天的运气还不错。你过去问问她，不过小心别把她吓跑了。”

　　朱夏就拿出电话，一边假装和人通话，一边朝街对面走去。那个女孩瞟了她一眼，又不在意地继续看花海。

　　朱夏在她身边停下了脚步，女孩警觉地抬头看着她。朱夏摘下墨镜，尽最大可能地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她问这女孩：“ 请问，你认识熊欣么？”

　　女孩语气不善地问：“ 你是谁？”

　　朱夏说：“ 我是绿海电视台的记者。” 说着，她把话筒从包里拿出来给这女孩看，话筒上有绿海电视台的标志。

　　女孩冷笑了一声说：“ 所以，你是想要采访我，然后去网上胡说八道么？”

　　朱夏辩解道：“ 我们台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实际上，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在网上胡说八道，所以才被网友们给骂了。”

　　女孩怀疑道：“ 是么？”

　　朱夏就用手机打开“绿海之眼”，给她看网友留言。她故作委屈地说：“ 你看吧，就因为没有报导这事，所以我们都被骂了两天了。”

　　“ 为什么你们不报导呢？” 女孩问。

　　朱夏说：“对于这种大事的报导要慎重。这事才发生两天，我们都还没有采访完认识熊欣的人，事情的真相都不清楚，怎么能报导呢？”

　　这女孩又将朱夏上下打量一通后，说：“ 我认识熊欣，我是她的同班同学，你采访我吧。”

　　朱夏说：“ 好的，我们找一个凉快点的地方聊吧。”

　　女孩说：“ 我知道这边有一个麦当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