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邵婴 ...
-
临县槐杨巷是个风水极其不好的地方,巷子的形状从上头看恰好是棺材模样,到处又都是槐杨二树,民间传说这两种树性阴,最是容易招致鬼魂。每逢阴天或夜晚,大叶杨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确似群鬼乱舞。
巷子上可追溯至明清,但到底存在多久了谁也说不清楚。因着风水不佳,人早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家手工灯笼店,说是祖上留下的地方,到底不能搬去,安土重迁的思想让这家店多年飘摇在巷子深处。没人住,自然也无从修缮,所以巷子的砖瓦还都是几十年前的石板,青苔绿藓到处蔓延,处处有着一种清冷的古意。
现如今的灯笼店老板据说是为位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不知道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就忍得了在寂无一人的巷子里守着个门可罗雀的灯笼店。店里倒是还有其他人,一个眉目清秀的账房先生和一个四岁上下的稚子。
林淇站在巷口,看着这个有些阴森的巷子,犹豫着不敢进去。巷尾的灯笼店连块匾额也没有,只门口挂着两个暗红色的灯笼,映着四周的光线显得更加可怖。孤灯古巷,空气中还夹杂着雨后的潮湿气味,林淇全身僵硬,额头一点点渗出冷汗。但想到了邵婴,她鼓了鼓勇气,一步一步地挪向了灯笼店。店门是刷着红漆的木门,金属门环虽然很干净,但是给人一种莫名的破旧感。
都道是开门迎客,这家灯笼店倒是闭门相待,阴司有关的东西到底是奇怪。林淇暗想着。一边摸上门环,扣起门来。在惟有风声叶声的巷子里,金属叩击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声音回荡在窄巷,林淇愈发紧张,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门终于是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吱呀声,开门的是个身着铜钱样小衫的孩子,长得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余谷,客人!”
说话却是一副凶狠狠的样子。
林淇这才抬头望店内看去。店内倒是亮堂,不似门外的昏暗。对门的是红木的柜台,上面空无一物,柜台后的墙壁被各色各样的灯笼填满。四处张望,发现没有通向后院的门,那么这孩子真的是凭空出现的。林淇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这店,果然是阴司鬼魂所开。邵婴,这回我为你可真的是豁出去了。
这边正惊惧着,忽见柜台下冒出一个人头,是个身着淡蓝色连衣裙,披散着头发的秀气姑娘,脸上挂着有些不羁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客官想办理什么业务?做灯笼,找灯笼,还是想要成为灯笼?”
林淇回过神来,怯怯地说了句,“我,我找人。”
“找人?小姑娘,这种是派出所的事情,可不归咱们这小铺子管。”
不过是差不多年纪,却喊着她小姑娘,林淇总觉得场面有些怪异的好笑。但是眼下没空管这些杂念。她开口说道,“我找邵婴,他教我可以来你们这里的。”
“邵婴?”少女撅起嘴似乎是在思索些什么,然后低头冲着脚下输出,“齐老二,你给我滚出来,又是你的狐朋狗友惹的风流债。”
店内响起走路的哒哒声,林淇刚放松的身体再一次僵硬起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余谷。她意识到,刚才开门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别这么紧张,好像我开得是黑店一样。我脚下是一个密道,通向后院的。我们都是走这个密道进出的。”林淇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似乎能知道自己想些什么。
上来的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身着青布衫子,鼻梁挺立,金丝眼镜后眉眼含笑,倒有些像民国时期的教书先生。
“你说是邵婴让你来这找他的?”开口声音却显得有些疏离,“他怎会让人找到这里来?”
林淇听这话便有些急了,“真的是他说的,那天我们一起在家看电影,然后……”
齐岷看小姑娘的眼眶竟红了起来,连忙说道,“别激动,倒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邵婴这家伙一向行踪不定,四处飘荡,还没见过与谁交代过行踪,更别提来我这儿找他了。你且说说你们是怎么回事?”
余谷斜靠在柜台上,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事情。“让客人就这样站着可不是姑奶奶的待客之道,来后院讲故事吧。”
齐岷瞥了一眼余谷,然后引着林淇来到柜台后的暗格。开口长宽一米多,沿着木制楼梯下去后发现密道两侧摆满了绿萝,长期不见阳光,倒是长得极好。密道不过十来米,却走了很久。
后院是传统庭院装饰,拾掇得富有生趣,院内绿植很多,还有不少绣球花,庭中是白石桌椅,上面摆着瓜果。
“兔崽子这次倒是懂事。”余谷说着拈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一边把盘子往林淇那边推,“别客气,吃。”
“谢谢,我就不吃了。”
“也罢,你是要讲故事的。”余谷又把盘子挪回自己面前。
齐岷摇了摇头,“说说吧。”
邵婴和林淇是一年前在地铁站认识的。那天下着雨,雨很大,以至于林淇现在都能记得当时地铁站里的混乱场景。暴雨之下,即使是撑着伞身上也或多或少会淋到一些,但是邵婴不是,他全身上下干爽得仿佛和其他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因为急着赶去公司,林淇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冒着大雨冲出地铁站,然后邵婴跟上来了,在她旁边撑起一把伞,林淇当时觉得很紧张,毕竟一个陌生男子这样的行为,让她很难不产生怀疑。她侧过头,对着邵婴尴尬地微笑,“谢谢啊,但是我自己就可以了。”
邵婴没有说话,他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女孩,眼睛甚至泛出了泪光。林淇顿觉毛骨悚然,向后撤了一步。她总觉得他是有些眼熟的,那种感觉就放佛是灵魂在半空中收到了撞击。背后被雨水淋到,凉意让林淇精神一振,把思绪拉回现实,迟疑地问他:“我们,认识吗?”
“是的啊,阿鳞。”他的声音有些缥缈,眼神也恍惚起来,像是在回忆怀念些什么。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我可能不是很能记得清……”
他回过神来,“你现在叫,林淇?”
“我一直都叫林淇的,我可能上班要迟到了,要不留个联系方式日后再聊,你觉得呢?”一方面林淇真的急着赶去公司,另一方面,对于这样一个陌生男子的接近总是内心不安的。
“啊,好的。我送你过去吧。”他局促地追上林淇的脚步,一边拿出手机交换联系方式。
赶时间的林淇也没空和他再纠缠,就随他去了。
晚上下班后从公司回到家,瘫软在沙发上追剧时,林淇想到了白天的事情,于是打开微信翻起邵婴的朋友圈,然而什么都没有。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便准备洗洗睡了。正在这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邵婴。上一次我们的见面是在大学的毕业晚会上。”
大学的毕业晚会,林淇把思绪拉长,但是并没有想起什么有帮助的信息。
“你好,林淇,今天多谢你啦!”
“没事没事,正好看见你了,于是想着顺路就直接冲到你旁边了,似乎还把你吓到了,不好意思啊。”这样的聊天让林淇觉得舒适一点,心中的疑虑也被稍稍打消。发了一个多谢的表情包过去后,她委婉地说自己要休息了,以此结束话题。
之后林淇找到了大学最好的朋友,向她询问关于邵婴的事情,打听了一下,倒是确有其人,只不过为人似乎十分低调,因为周围圈子几乎没有人与他有过交往,只隐隐对他有些印象。
后来的几天林淇与邵婴便没了交流,她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再次和邵婴相遇是周末晚上林淇和同事聚会完回家的路上,因为喝了些酒,有些微醺,她独自一人沿着小路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一辆自行车从旁边擦身而过,本就失去平衡的林淇一下子便摔在了地上。膝盖疼得厉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脑袋昏昏沉沉间,邵婴出现了,把她从地上抱起,“我送你去医院。”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些愠怒。
“不用,一点小伤,嗝。”林淇打了个嗝,似乎喷出些酒气,眼前的男人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他的语气很是坚决,“送你去,忍一下,很快。”
那天明明的林淇受的伤并不严重,但是他却照顾了她很久,心里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也是从那天开始,邵婴开始热切关心起林淇的一日三餐,早晚归途。就这样,两人渐渐熟络起来,最后成为了恋人。”
余谷吐出一个葡萄核,问道,“小姑娘,这也算得上路边捡来的男人了,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啊,不怕他是孤魂野鬼,魑魅魍魉?”
没等林淇接话,齐岷就开了口,“然后呢,你们发生了什么?邵婴为什么要你来这里找他?”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他在床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一直在发抖,我以为他病了,就过去想要看看他的情况,谁知道刚翻过被子,他突然就消失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脑海里闪着和他的经历的种种,突然想到有一次和他看电影时,他很认真地说出了一串地名,说有一天他要是和电影中的男主一样消失了,我可以去这里找他。但是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只当他是开玩笑。我凭着一点点的记忆找遍本市的地图,然后发现了这里。”
林淇一边说着,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