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此木刀

26、第 26 章 他好像叹了

　　韩倾从房间里走过出来，没回自己的卧室，而是走到了阳台边

　　窗户被他开了个小缝，寒风呼呼的往里钻，顺着韩倾微敞的衣领往里灌，刺骨的冷

　　韩倾半垂着眼拿起好久之前放在一边的烟盒，单手磕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火机咔哒响，烟被点燃，韩倾深吸了一口就夹在指间，任由火星明明灭灭的亮着，缓慢灼烧着烟杆

　　他迎着寒风往里灌的地方向窗外看去

　　快元旦了，街上路灯下挂了中国结，两边的绿化也披上了小彩灯，一眼望去不少人家的窗边也挂起了红灯笼，到处喜气洋洋，为即将到来的佳节做准备

　　客厅的灯很亮，外面是浓黑的夜，半开的窗映着韩倾面无表情的半张脸隐没在缥缈的烟雾里

　　一根烟燃了大半，韩倾似是才想起来一样慢吞吞的又吸了一口后，回头看着薛指北房间的门，盯着门把手，一时有些走神，直到火星蔓延到烟头，韩倾不小心被烫了手才回过神来

　　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韩倾把窗关好，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隔绝了让人窒息的黑夜和点缀在夜里的喜庆装饰

　　客厅的灯被关掉，室内陷入一片静默的黑暗里

　　他转身往卧室的方向走，手向前伸握住门把，轻轻一压，门被推开，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勉强可以看清周围物品的轮廓

　　夜里的脚步声十分清晰，韩倾朝着床的方向走的坚定且缓慢

　　但饶是再慢的速度，也不过几步路的距离，韩倾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上了床，紧挨着床边侧躺着，隔了一小会慢慢伸手隔着被子抱住了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

　　他喊：“薛指北”
　　他应：“嗯？”

　　薛指北还没有睡着，他甚至清晰的听见了之前屋外的火机声，吊灯的开关声，门把被压下的声音和现在韩倾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但他在韩倾抱过来的时候没有动

　　“我抽烟了”韩倾没头没尾说了句，薛指北不明所以，没吭声

　　韩倾顿了顿，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薛指北就是觉得此刻的韩倾有些局促，他说“给你看”

　　几天前洗手间里的画面被人想起，薛指北动了动，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只剩下下巴一小点还埋在被窝里

　　黑暗里两个人侧对着大眼瞪小眼，薛指北嗅了嗅，闻见他身上的烟味，还带着寒风凛冽的味道和韩倾身上一直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水气息

　　他小心的往前蹭了蹭，离韩倾近了些，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韩倾的话，但在韩倾听来却像奶猫撒娇似的挠在他心坎里，麻痒痒软乎乎的

　　韩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勉勉强强看见他的轮廓，但他猜薛指北现在一定勾唇笑着，像他平常那样，不屑又痞气，欠揍的笑

　　说不定眼睛也是亮的

　　韩倾被自己脑海里勾勒的薛指北的样子逗乐了，他再张口都带着笑意“薛指北”

　　“在这呢”薛指北应他

　　韩倾低了低头，额头若即若离蹭上薛指北的，彼此呼吸纠缠在一起，刚被寒风吹得透凉的衣领此刻又热起来

　　他好像叹了口气，带着无奈和妥协，韩倾问“什么时候成年啊”

　　没头没脑的问话，薛指北也不惊讶，只说“快了”

　　韩倾盯了他一会，也往前蹭了蹭，额头彻底贴在薛指北的额头上，用气音道“知道了”

　　他在薛指北睡着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夜深了，他还枕着自己的胳膊睁着眼睛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韩倾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岁，青春的懵懂和无畏早在他身上没了踪影，但今晚却有些复萌的趋势，韩倾有些想笑，够冲动的

　　不是没交过男朋友，他清楚的明白动心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好感的存在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却也为自己居然对着一个未成年有那么一瞬的动心而感到惊讶

　　薛指北在他这里是不一样的，韩倾早就意识到了

　　说不上是因为他舔过的那颗虎牙，还是带着满脸血的笑容，或者是偶尔的撒娇软声软气，过程如何韩倾早已探究不清，只有不太想接受的结果在脑子里明晃晃的乱跳，让他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荒唐

　　韩倾这么笑自己

　　他是极度的理智主义，韩倾清楚明白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却不是全部，调味品罢了，起码在韩倾这桌，还算不上主菜

　　比起随心所欲的去谈场由心而发的恋爱，他更愿意在各方因素交杂下，权衡每种选择带来的后果，然后毫不犹豫的选择最为稳妥的那个

　　而在这个思考过程中，心动是最无足轻重的影响要素

　　他把道德和感情看得都很淡，在不违法犯罪的情况下，韩倾追求极度的自由，以前交往的对象曾在分手时咒骂韩倾是个没有感情的理智的疯子，并且顺便问候了一下他往上数八代的亲人们

　　韩倾也不会生气，看似冷静决绝的外表下他也只不过是在复盘为什么当初会没有预想到出现今天这个局面，起码在一开始他是没想过对方原来如此牙尖嘴利的，可能还是他对这人分析的不够到位，权衡的不够彻底

　　看吧，他总是在思考事情的掌控程度，也许那个人说的没错，韩倾就是个疯子，只不过有人现于外在，韩倾困在心里

　　他喜欢掌控，喜欢一切事物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如果结果出现偏差，他会毫不犹豫的退出这场崩坏的游，在这个角度讲，韩倾也算作一个保守的人，起码他总会给自己留一条可以全身而退的后路

　　但是对于薛指北他只是预料到了，却没能掌控

　　没能，还是没想，韩倾自己也不知道

　　要说之前几次暧昧是你来我往的试探，韩倾还算游刃有余，甚至享受其中，那是他故意的

　　知道薛指北是未成年之前纯粹就是想逗他好玩，知道以后他也曾反思过自己的行为，但是薛指北自己贴上来，他偏偏还不想拒绝

　　但今晚对于薛指北小狗似的要抱抱和刚刚鬼使神差的爬上了他的床的行为，韩倾觉得他可能没掌控住自己

　　这算平淡生活给的乐趣吗？韩倾想起薛指北张扬恣意的笑容，脸颊上鲜红的血，偶尔溢满戾气偶尔却又晶晶亮的眼睛

　　回想起第一次看见鲜红舌尖舔过那颗虎牙的场景，韩倾在夜里舔了下唇

　　很想尝尝他嘴角的血是什么滋味

　　薛指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屋里的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暗，韩倾一直没来叫醒他

　　他迷迷糊糊醒了会神，下床一瘸一拐的走出房间

　　韩倾在做饭，早午饭

　　他昨晚想了半夜没能睡着，这会也是刚起不久，听见身后的动静韩倾转头看了一眼“去洗漱吧”

　　薛指北愣愣点头，走进洗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洗手台上摆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薛指北伸出脑袋看了看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勾勾嘴角拿过了那副新的牙具

　　谁也没提昨晚，没提昨晚薛指北夜来非问的那句话，也没提韩倾半夜不睡觉跑阳台抽烟的事，更没人提夜里对方额头的温度，好像不曾发生过

　　“今天不上班吗”饭桌上，薛指北拿着勺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碗里的瘦肉粥

　　韩倾：“周三，没课”

　　薛指北眯眯眼睛笑起来“你们大学老师可真清闲”

　　听出他话里的揶揄，韩倾回敬道“跟你们混混也差不多，我看你也挺闲”

　　这俩人，就没有能好好说话的时候，薛指北无声笑着，他低头喝了口粥，突然小声道“也不是所有混混都自愿的”

　　韩倾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茬

　　吃过饭，韩倾在电脑上啪啪的敲着字，薛指北无所事事，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一会，低头摆弄起手机

　　萧风给他发了消息【北，三叔昨晚叫你了？】

　　自从那晚薛指北的质问过后，萧风没再去过网吧，说不上是愧疚还是逃避，反正他没再去见过薛指北，还是听见别人说，才知道昨晚在台球厅的事

　　薛指北神色恹恹，半靠在沙发上戳着屏幕回复【嗯】
　　【萧风：没事吧？】
　　【薛指北：能有什么事？】

　　萧风很久没再回复，薛指北手上转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窗外发呆

　　“无聊就看会电视”韩倾突然出声，薛指北吓了一跳，回头去看他

　　韩倾坐在电脑前把话又重复一遍，加了句“或者你玩会平板，茶几下面”

　　没听到薛指北的回答，韩倾转头看他，薛指北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跪坐在沙发上垫着下巴看他，问“你在干嘛？”

　　韩倾：“工作”

　　同一时间，手机振动，薛指北低头扫了眼【萧风：抱歉，小北】

　　萧风从未展现过歉意

　　面对薛指北他只是表现出自己的愧疚，却未曾考虑过薛指北所受到的伤害，所以他从未展现过歉意

　　薛指北不知道他是突然想通了还是突然抽疯了，但不管哪个他都不在乎

　　没有回复，按灭手机他点点头冲韩倾道“那我看你工作”

　　韩倾轻哼了声“德行”

　　学校里的事倒没有多忙，但只靠着那点工资显然不够韩倾现在这么滋润的生活，闲暇的时候他也会自己炒炒股票买买基金，手里钱不算特别多但也足够富裕

　　韩倾在电脑前坐了多久薛指北就看了多久，趴着看，仰着头看，歪在沙发上看

　　索性韩倾也没有忙碌多长时间，中间稍微放松歪歪脖子的时候注意到薛指北还在盯着他看，韩倾问了句“你很闲？”

　　“嗯啊，我们混混都闲”薛指北懒懒回了句，伸了个懒腰说道“不闲也看，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