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此木刀

15、第 15 章 莫大的恐慌

　　韩教授今天没点名

　　下课铃刚响，看着立马就合上书准备走人的韩倾，底下的同学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韩倾走出了教室以后，学生们后知后觉意识到：好家伙，韩老师没点名？

　　韩倾不知道学生们有多惊讶，把书放到办公室，打了声招呼就开车离开了

　　薛指北在医院里迷迷糊糊断断续续的又睡了一下午，身上有伤，睡的不是很舒服，一歪一扭的就容易碰见伤口

　　韩倾走进来的时候薛指北正龇牙咧嘴的来回扭，试图找个让自己舒服点的姿势

　　“捉虱子呢？”韩倾打趣一句

　　薛指北动作顿了顿，脑袋转过来一脸凶相的盯着他“你才有虱子呢！”

　　韩倾笑笑，不跟小崽子置气

　　他拉了椅子过来坐在薛指北床边，问“晚上想吃什么？”
　　薛指北眼睛亮了亮，欣喜道“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吗？”
　　“倒也不是”韩倾手上转着车钥匙“你喝粥，我想吃什么吃什么”
　　薛指北瞪大了眼睛控诉道“那你问我干什么？！”
　　韩倾答的理所当然“我不知道吃什么，问问你的想法”
　　薛指北惊了，被他不要脸惊的，愤愤道“吃屎吧你！”

　　吼完了他被子往上一拽盖过脑袋，转过身去不看他，谁知这一翻身力气过猛，不小心扯到伤口，薛指北嗷一声又钻了出来

　　韩倾看着他自己在那手忙脚乱的没忍住笑出了声，跟小崽子置气还是挺有意思的

　　薛指北听见声音回头瞪他，韩倾收了笑，站起来伸手过去摸了把他的头发“我现在是你救命恩人，态度好点”

　　脑袋一偏薛指北逃离韩倾的魔爪，挑眉看他“那你之前揍我揍得也不轻啊，一报还一报的，扯平了”

　　“你算得到清楚”韩倾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倒是忘了谁先招惹谁的”

　　薛指北盯着他的背影，直觉韩倾话里有话

　　但他没问，身上的懒散劲和无赖样全出来了，他歪歪扭扭的靠在床头，拉长了声音带着笑意道“我不知道啊，我脑袋痛，不记得了”

　　韩倾刚走到门口，闻言站在那转过身来看向他

　　夕阳的余晖从窗子洒进来，大片大片铺在房间里，但是照不进韩倾站的地方，只堪堪打在韩倾脚边

　　但铺在地砖上的反光却映的他那双黑眸明亮动人

　　他眼里有光，又给了薛指北深情的错觉

　　薛指北的视线撞进了韩倾黑亮的眼睛里，似是没想到薛指北在看自己，韩倾一时忘了刚刚要说什么

　　相对无言，薛指北缓慢的眨了两下眼睛

　　看着韩倾明亮黑眸直直的看向自己，一阵沉默后他重新又笑起来，说了句不相关的“晚上想吃排骨，哥哥”

　　韩倾没说话，转回去的瞬间薛指北听见他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夕阳的光不只在韩倾眼睛里，也在某人身上

　　韩倾走出房间的瞬间，薛指北又喊住了他，韩倾疑惑回头，听见薛指北问“你叫什么？”

　　“韩倾”

　　韩倾去问了医生关于薛指北的情况，大多都是外伤，砸的打的匕首划的，肋骨轻微骨裂，头部有点脑震荡，胳膊挫伤，纱布缠了一身，石膏也绑了一条手臂

　　索性腿脚倒是还利索，不用住院，但得来换药，还要打针

　　韩倾想了想，办了出院手续，准备回病房去接薛指北带人去吃排骨

　　拿着单据韩倾推门进病房，床上却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团乱糟糟的被子

　　韩倾愣了愣，大步走进去，那件脏兮兮的牛仔外套不见了，破旧的运动鞋也没了踪影，他在病房里找了一圈，没有人

　　薛指北走了

　　这个结论一出，屋子里周围的气压瞬间就低了下来，单据票子在韩倾手里被捏出了褶皱

　　他刚要离开病房，注意到床头的柜子上压了张纸

　　韩倾走过去拿起来，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点像一年级小孩写的“你下午回来的时候我可乖乖在屋里了，你刚才又没讲不让跑，所以下次见你不能揍我，拜拜啦哥哥，下次还你钱”

　　韩倾磨着牙把纸条看完，然后面无表情的揉成一团，冷笑一声扔进垃圾桶里，转身就走

　　跟纸团一起被扔进垃圾桶的，还有那串连着十好几根的棒棒糖

　　薛指北带着一身伤从医院跑了出来，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跑，要是以前他肯定得借此好好碰瓷一波

　　但他不想碰瓷韩倾，起码不是这种碰瓷

　　手机没电了，薛指北也没打算充，从兜里费劲的找出一块钱来，挤上了回去的公交

　　他没回东路，而是直接去了网吧，旷工可是要扣钱的，他没钱

　　薛指北下了公交晃晃悠悠走进交错的街道，七拐八拐走到网吧门口

　　刚准备进去，耳尖的听见有人喊他，他先是一激灵，然后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这才转头去看

　　萧风从不远处走过来，皱着眉一脸担心“你干嘛去了？我给你打电话关机，网吧的人也说没看见你”

　　薛指北还没来得及回话，萧风注意到他身上的纱布，拉过他的胳膊急急的问“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又受伤了，跟谁打的？是三叔又打你了吗？”

　　看着萧风急的跟什么似的，薛指北把胳膊从他手里拿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安啦，遇到点小麻烦，没什么事”

　　“都他妈绑石膏了还没什么事？”萧风冲他吼“薛指北你是傻逼吗？”

　　薛指北看他生气的样子还觉得挺好玩，笑着逗弄问“干嘛啊风儿，这么大气呢，真没事，你待会记得帮我去莲姨那整点云南白药来”

　　萧风火气一点没下去，脸色认真皱着眉道“薛指北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能不能注意点自己的身体？”

　　“知道啦知道啦”薛指北顺毛哄“真是意外，那孙子趁我落单偷袭我，我肯定得找他报复回来的”
　　萧风切了一声“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还报复呢”
　　“哎呀”薛指北笑着撞了他一下“这不是有你嘛，是吧风哥”

　　“别贫”萧风打掉他试图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还没碰到薛指北就哎哟哎哟的叫起来“疼着呢疼着呢，风儿你心疼心疼我嘛”

　　萧风无奈，最后也没打，只不轻不重的推了他一把，薛指北如愿的搭着人的肩走进了网吧

　　跟人换了班，薛指北走到吧台后面，一屁股坐在他的老位置，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冲萧风道“风哥，别气了呗？”

　　萧风乜他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有事，下巴扬了扬“说吧，要干嘛”
　　薛指北嘿嘿乐了两声“我饿了”
　　萧风无奈叹口气，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问“吃什么？你这伤有没有什么忌口？”

　　快走到门口时也没听见回话，萧风往回看了一眼，薛指北正在出神，萧风咳了一声，薛指北听见声音回神道“啊，啊那个，吃排骨吧”

　　“想什么呢？想没魂了都”萧风嘟囔一句，转身出去了

　　而薛指北又坐了回去望着虚空发呆，脑子里愣愣的想：那人会在哪天来揍我呢？

　　而此时被想的人则又进了八角笼

　　虽然不知道这位爷今天怎么了，但肯定是心情不好，小王脑子里木木的想着，面无表情的挨揍

　　韩倾在健身房里泡了两个小时，白天的时候张谦跟他说了告白成功的事，还说晚上要请韩倾吃饭

　　但当时顾忌着某个小崽子，他把饭局给推了

　　想起某个小崽子韩倾就想笑，手下动作却越来越狠，一拳下去小王直踉跄，差点站不稳

　　韩倾站直了抬起胳膊抹了把汗，伸手拉了小王一把“抱歉，没事吧？”

　　“没有没有”小王连忙摆手

　　韩倾喘了两口气，开始解手套“今天到这吧，辛苦了”

　　从健身房出来以后天已经黑透了，韩倾还没吃饭，胃里有点不舒服

　　随便找了家粥铺对付完晚饭，韩倾回了家，明天一早有课，他还不至于像小疯子那么闲

　　萧风带饭回来的同时，也把从莲姨那拿的药带回来了

　　薛指北笑嘻嘻的接过东西直夸人家，萧风对此无动于衷，让他好好吃饭别嘚瑟

　　吃饭的时候薛指北说了被疤子围的事，末了还哀怨的道“我原本买了棒棒糖准备慰问你们几个老光棍的，唉”

　　这口气叹的倒是情真意切，毕竟钱花了，他心疼的不行

　　萧风听完脸就黑了，他之前带着薛指北他们去西巷打架是个人恩怨，没想到会让薛指北因此受伤

　　“风儿，给我报仇”薛指北可怜兮兮的说

　　萧风看他一眼，薛指北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道“你给我报仇，我就看着，我不动手”，说着他还举起双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信一点

　　萧风没说话，不用薛指北说，萧风也没打算放过他们

　　晚上九点多，不学无术的人在街上晃得正欢的时候

　　萧风叫了人，又带着薛指北浩浩荡荡的往西巷走

　　网吧的事交给别人先帮忙看着，薛指北跟着去的时候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萧风刚给买的

　　萧风打了几个电话，得知疤子正跟几个人在外面吃串，几人脚步一转从疤子家的方向改到了烧烤摊

　　昨天虽说韩倾也动手了，但目的是为了让他们不再缠上来，并没有打的多严重，起码疤子现在还能坐这一边撸串一边吹牛逼

　　他今晚喝的不少，萧风都站他身后了他还没意识到

　　直到面前的桌子被掀翻，串和酒洒了一地，疤子一愣，直接站了起来“操！谁他妈……”

　　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疤子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捂着鼻子，好像流血了

　　他看着面前刚收回手的萧风“怎么又他妈是你啊！”

　　萧风没说话，抬手就是揍，疤子被打懵了，反应过来后迅速回击

　　在这吃饭的几人恰好昨晚围薛指北的都在，萧风揪着疤子的领子，回头语气阴沉的说了一句“谁他妈也别想走”

　　他今天带的人多，家伙也硬，也远比上次更生气下手更狠

　　没一会，疤子几人就被打的落花流水，薛指北全程没参与甚至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抽烟，一根接一根，听着疤子他们的哀嚎面上看还觉得有些享受

　　但他心里却烦躁的很，面前看到的，耳朵里听到的，是他这十几年来每天都在经历的

　　薛指北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以后就在这种你打我我打你的生活里过一辈子了

　　可这想法一出他就觉得恐惧，莫大的恐慌包裹住了他，蒙着眼睛堵住耳朵捂着嘴巴不让他呼救，勒着他往下沉，抓住他塞进这种无休无止的争斗生活中去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出去，他想离开这里，想离开这种生活

　　有人说过要带他离开的

　　疤子的嚎叫带了哭腔，薛指北抬头看了眼，疤子的手正被萧风踩在脚下用力碾着，他听见萧风问道“你就用这只手打的他脸？”

　　疤子回话不能，萧风又踩上了另一只手“还是这只？嗯？”

　　回答他的声音变了调子，薛指北吸了口烟又吐了出来，用力把心里泛起的情绪压下去，专心围观战局

　　烟雾往上飘隔绝了视线，朦朦胧胧的看着那边，薛指北眉毛挑了下，萧风好像很久没这么生气了

　　薛指北还在吊儿郎当的看热闹，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搭在他右肩上，绕到前面来捏住了他的下巴，力气很大，他有些疼

　　耳边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说话时的气息扑在耳侧让薛指北颤了颤

　　但更值得他颤抖的是说话的人，他清楚的听见韩倾在他耳边问“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