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了，所以没有退路》柳晰晨

1、第 1 章 家，

　　家，
　　家是什么？　
　　什么才是我的家？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家。居住的地方就是家吗？现在，我有居住的地方是不是表示我有家呢？家。
　　还记得为了自由，和爸爸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其实也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外人是绝对不会计较的，但是就是和爸爸吵架了。那时，心里非常高兴，终于离开哪个憋气的地方了，自由了，自己想怎么就怎么。到后来为了面子再也没有给家里联系过了，到是表姐不时的透露些家里的消息。刻意不去想家。但还是想了。
　　也许家就像是围城，外面的想进去，里面的想出来。有的人刚出来，又迫不及待地跃进另一个围城。也许进去的人没有觉得进去的是围城，那仅仅是一个幸福的地方，他最希望进去的圣地。只有外面的人知道他们已经陷进去了。我只知道我为了自由冲出了围城，就算是伤害父母，也义无返顾。我却又一个头栽进了另一个围城。出来了又进去，进去了又出来，难道人生就是如此的反复？忽然觉得可悲，为自己也为那些现在的围外人，其实糊涂不就是幸福吗？可是我应该出来吗？我现在出来了吗？
　　看着现在居住的地方，曾经我也是这里的主人，也当这里是我的家。我最希望拥有的家，现在还在这里，只是一切不复存在。我仔细地寻找，一切是如此的熟悉。这里的一花一草都有我的心血啊。看看窗帘，还是那么幽静，是我满市的跑，才找到的，百般的珍贵。找到的时候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可是值得，除了笑还是笑，那时巴不得告诉所有人，我买到了。反正那天在公交车上傻笑。还记得书房桌上的那盆荷花，碗大的地方，十分精致。因为他喜欢，从他在展览会上看到时候流露的惊喜我就知道了。花了好久才养活，他刚看到时的欣喜，就是我的快乐，一切都值得。平时的我很忙，几乎没有其余太多的时间。厨房没有怎么用，但是只要他在家，我一定会回家为他做饭。只因他不习惯在外面吃。我也会有如此温情的时候！现在不是我的了，都不是。坐在沙发上，留恋的看这里的一切。房子是复合式的，整个风格都是淡雅的，他喜欢，我也是。因为，是我帮忙设计的。低楼有客厅，厨房，客房，阳台。楼上有卧室，音乐制作室，书房，会客室。还有，……
　　门忽然开了，是小雪。她踏步近来，“怎么不开灯？”“不想开。”她一把抱住我，“不许乱想。”我轻轻地拥着她，抚着她的刘海。还是那么可爱！“晨姐，不要这样，好吗？”我把头埋进她的发里，泪自然的流下来了，她动了一下。第一次看我流泪吧。“它还好吗？埋在那里？”“在我家门口的大树下。”“它好吗?”“好，好。”“你说它会怨我吗？我没有送它。”“不会，它走得很安详。”“我是可以赶回来的呀，坐飞机就可以的。但是我们要沿途观察，所以坐火车了。我可以先回来的，但是集体考察是不可以的。但是我可以请假的，可以的啊。”她忽然转过身来，对着我。我不敢看她，不敢面对她。“姐，它走得很安详，不怪你。我知道他离开的时候很想你，我有给它烧照片的。”“姐，姐！”晃司离开我了，就连它也离开我了，不要我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上楼的，第二天醒来就在床上了。眼角还有着泪痕。小雪上学去了。昏昏沉沉地下了楼，去学校了，上午还有我的课。才外出考察回来，报告还没有完成。学生的实验还等我去指导。
　　周老师，你回来了。一路上碰到系里很多老师和同学，都在和自己打招呼。真诚的笑容，关心的话语，心里好了很多。我还是笑着回应。不过，过了很久，我的学生告诉我，那几天的我好恐怖，什么话也不说，吓死人了。平时的我都是笑嘻嘻的，无论什么事都是。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生气，习惯了平和的我，忽然那样，确实把他们吓坏了。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不该流露的都流露了呀。也许只要平和就好，没有什么牵挂。无所谓重要，无所谓希望了，淡淡的生活就好。一个周过去了，世界还在转动，不会因为晃司的死去，而停止。我的生活也在继续，不会因为它的离去而停止。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可以把灯关了，一个人坐着想若有若无的东西。
　　晃司是我养的狗，一直在我身边。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唯一带走的宝贝。陪我走过了整整15年。晃司很体贴，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它会用力的舔我，直到我不得不把它推开。在我生病的时候，它会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有一次，我胃病犯了，很严重。豆大的汗珠在额头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从沙发上掉下来。它飞快的冲了过来，它喜欢在阳台晒太阳。担心的看着我，不时发出悲鸣。它叼了几张纸巾给我擦汗。我痛得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床被子。晃司一直在我的旁边，趴着，盯着我。我虚弱的看着它。好多了，我支撑着站起来。要是它不在，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它是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那年我16岁。妈妈让我自己选择什么礼物。他们告诉我从那天起我就是真正的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决定。我是从爸爸手里接过晃司的，那时它还很小，紧缩在爸爸怀里，和我小时候一样。两个圆圆的眼睛到处张望，很是可爱。每天晚上它会到家门口等我，会陪我跑步。特别是酷爱野外的我，会和它出去散步，再不开心的时候，出去走走，和它说说话，就好多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以前年少轻狂的那个我了，伴随自己的成长，晃司也渐渐地老去。已经不能用力地奔跑了，大多是在家里。可是只要它还在我身边就好。
　　它不要我了，还是抛下我了。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无力过，也许什么都可以挽回，但是生命不能。最不能原谅的是我不在它身边，在它快离开的日子里，我抛弃了它，真正被抛弃的是它啊！我有什么资格去请求它的原谅。我没有勇气，就是送它最后的勇气也没有啊！我究竟是怎么了？
　　又是新的一个月了，他今天上午打电话回来说他下午3：00到家，叫我在家等他。听到那句话，有一种声音告诉我“爱妃，等我召见你吧！”。这就是我们的爱，悲哀包围着我。我是怎么了！但是工作的忙碌让我忘却了。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00了。我叫学生们回去睡觉，今天的准备工作完了，才发现自己忘了吃饭。他们给我带的盒饭还在桌子上。他们叫我先走，因为我住在校外。
　　外面在下雨，并不大。我到家的时候，还是湿透了。我一开灯，看到小雪在等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奇怪她怎么不开灯。她示意我他在楼上，递了一张报纸给我。我感到很茫然。小雪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了三句话。“他没有吃饭，在等你。”“答应我好好和他谈谈，好吗。”“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一个机会。”她说完就那么看着我，等我点头。我还是一脸的木然。“姐，答应我啊！”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一下就跑出去了，我还在发愣。看到他飞出去，好像是拿了一把伞。他听到了吗？他听到了吧。
　　好一会儿他才回来，我还站在那里。思绪飘得好远好远。他近来从后面轻轻地拥着我，“别站这儿，会着凉的。”我颤抖了一下，回头看他。他已经上楼了，对我说：“你先洗澡，我等你。”他开门进屋里去了。
　　今天报纸娱乐版的头条是《冷傲飞母亲去世，圈中好友……》。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去洗澡吧。明明水是热的，却还是很冷。从浴室出来，看到他一个人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雨，显得那么落寞，神情很疲惫，满脸的胡茬，从来没有看到一向注意形象的他如此不修边幅。眉宇间的哀愁是如此的明显。好想给他摸去，等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在他的身边了，手抚上了他的脸。他转过身来，紧紧地抱着我。看不见他的脸，可是我知道他哭了。
　　他是单亲家庭，爸爸很早就离开他们了，是他妈妈抚养他长大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比拟妈妈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没有什么比失去妈妈更痛苦的了。我轻抚着他的背，他全身都在轻颤，一直过了好久。我们就这么抱着对方，没有任何的言语，因为不需要。
　　直觉告诉我他很疲惫，在我的示意下，他终于躺下休息了。我们相拥而眠，他一直抱着我，很紧。早晨一张开眼，就是和他对视。他早醒了吗？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温情了。
　　“早。”本来我是想问他昨天睡得好吗？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晨，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他几乎是企求我了，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入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他。“晨，我们不要再伤害对方了好吗？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你，也不能经常和你联系。就算是在河边和你散步也是一种奢望，更不用说去看电影了。可是我在乎你，真的在乎你啊。我承认我很忽略你，根本没有时间顾虑你的感受。有时候我回来就是找寻你的慰藉的，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过问，特别是你的情况，我了解的很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上次我开记者招待会说的没有女朋友全是假的啊，我”我捂住了他的嘴。“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些吗？告诉我。”
　　“晨，”他抓着我的手，轻轻地吻我，竟然是如此的苦涩。给他一次机会吧，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小雪的话又回荡在自己的耳边。泪就那么自然地流下来了，他好像是吓着了。“我不在乎那些所谓的东西，但是你认真有想过我吗？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我爱你，我爱你……”他不停的说那句很多女孩子为之疯狂的那句虚幻的话。也许我已经老了，不再相信那些美丽的言语了。
　　我还有课，离开了那里，到学校上课。下楼的时候，小雪已经在楼下准备好早餐了。看出了我的疑惑，她对我说“我没有课。”时间不早了，我匆匆的吃了点东西就要走，小雪塞了个面包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有胃病，还不注意身体！”我笑了。我出门的时候小雪追出来，在后面大声说“记得中午回家吃饭。”我没有回答，就在雨幕中消失了。
　　雨下下停停，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停了。见上课的时间到了，就没有去实验室，直接去了教学楼。刚到教室门口就打铃了，幸好赶上了。心里轻松了很多，但是还有很多事情要想。不过，现在需要上课。
　　看到孩子们还在打闹，真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我今天上的是大一的选修课，今天是第四次开课。但是，由于我在外考察，所以以前的课都是我的研究生帮忙带上的。看到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和他们漫步于校园，和他们嬉闹于校园，和他们携手于校园。我站在讲台上竟笑出声来，这时教室已经安静下来，我的笑声特别清晰，简直就是天籁之音，自诩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干咳了几声。他们似乎十分忍耐才没有笑出来。“你们想笑就笑吧。”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说。大家就这么笑开了，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我也陪着他们笑，没有什么理由。笑果然是会传染的，不过我们都喜欢。
　　一个学生站起来，是个男生，长得很阳光。笑着对我说：“周老师，早就听师兄师姐说上你的课很有意思，百闻不如一见啊？”然后，又是一片笑声，还有一片掌声。一群可爱的孩子，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就获得了他们的尊敬。真的是只有傻笑了。“好了，我们上课好吗？今天我们上的是第四章群落，请大家翻到９８页。”
　　两节课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的快，不一下子就过去了。虽然讲得意犹未尽，但是看他们早早地就把书收好了，而且不时地看时间，就知道他们是多么的想下课了。毕竟是三、四节课，可能大家此刻想的都是这样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餐厅，吃饭最大嘛。最可爱的是有一个女生一直拿着她的饭盒，我都讲不下去了，深害怕耽误了什么似的。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特别是上、下午最后一节课，根本听不进去什么，心里全想的是吃什么。有时候光想想就快流口水了。我一说下课，飞的就冲出去了。我一直站在讲台上，自认为没有和他们抢的能力，就随后再走吧。
　　雨又下起来了，不太大。我没有用伞，走到那棵老榕树下，就怎么也移不开步子了。好久没有淋雨了，好久没有听到雨的声音了，好久没有如此的靠近了。我喜欢亲近雨，喜欢在雨天听雨，看雨。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很舒服。
　　雨忽然停了，为什么只有我的停了？张开眼，是李老师慈祥的脸。“小周，又淋雨啦。怎么这毛病改不了啊。”我望着她痴痴地笑。我和李老师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里，也是在下雨，也是在淋雨，也是她给我支了把伞。她对着我真诚的笑，带着几分担忧。我也是对她甜甜地笑，带着几分痴傻。“孩子，怎么了。”听出她的关心。我又笑了。“老师，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
　　“是啊，你这个丫头还是没有变啊。特别是这个毛病没改，一点也没有改。远远的我就看见啦，还在想会是谁呢？走近一看啊，还是你这个丫头。仔细想想除了你，还会是谁呀。”我把伞接过来，搀扶着老师。她一直带着淡淡地微笑，我的心里很温暖。由于这学期很忙，没有去看老师，到是老师来了，虽然是偶然的，但是还是很开心。无论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老师都会帮忙解决的啊。
　　一边和老师寒暄，一边在想可以不回去了。因为，我要陪老师，多么好的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了。要陪老师不是吗？在老师点菜的时候，给他们打电话，说我不回家吃饭了。电话是小雪接的，听得出她的期待。我要陪老师，已经很久没有拜访老师了，怎能如此的无礼呢？小雪没有说什么了。
　　打完电话，我有些恍惚。我不知道自己想了好久。只是在服务员上第一道菜的时候才回过神来，老师还是笑。看得出她的关心。我除了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如此敷衍的说法，根本就没有说服力。
　　我忙着给老师盛饭，服务员要做的，我拒绝了，还是我来。虽然不可以做其他，但是只要能做的，还是应该孝敬老师的。是我表达的方式吧。老师很开心。直到菜上完了，才发现都是自己喜欢的。泪水就这么流下来了，这几天的泪水似乎特别多。“老师。”她轻柔地帮我拭去泪水。“怎么了？想挣老师的泪水啊。不要煽情了。”我对着老师笑了，也许在她的眼里，我永远都是孩子吧。
　　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在聊家常，偶尔也有自己的工作情况，当然也有学术上的东西。吃完的时候，老师拉着我的手说：“跟老师说说，你真的过得好吗？我要听实话。”我无法去欺骗爱我的老师啊，又流泪了。 “丫头，哭出来好啊。你不想说，老师就不问了。其他的老师都不担心，就是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无论什么，来找老师，啊。老师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好多都不明白了。但是，你过得不开心，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上次来我家我就看出来了，我琢磨你会处理好的，也就没有问。现在，还在那里兜圈吗？走出来看看吧，也许会明白的。不管怎么说，不要迷失自己就行了。无论谁，失去了自我，剩下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失声痛哭，这就是我的老师啊。
　　喜欢老师。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