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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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雷奥妮，你记得我吗？”
格林德沃的目光在雷奥妮身上停顿了几秒，抬起了一侧眉毛。
邓布利多屏住呼吸，急切地等待下文。
他的亲生母亲，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若雷奥妮都无法换回自己儿子的一点记忆，邓布利多真的不知道，他还能求助于何人。
雷奥妮和格林德沃在面貌上并不十分相似，但格林德沃家族的标志性的神态，以及天生的忧郁和焦灼，到真真是如出一辙。
格林德沃转过头去，不与雷奥妮对视：“对不起，请问您是谁？”
邓布利多的双眼重又暗淡下去。
雷奥妮的眼中，一时意味不明。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雷奥妮追问。
格林德沃看向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摇摇头。
雷奥妮的双目中似乎有晶莹的泪光，她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迅速抹掉眼角的泪痕。
她看向邓布利多：“您能先离开一下吗？”
邓布利多犹豫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他穿墙而出的那一瞬，只捕捉到了格林德沃的一个目光。
空气中又恢复了平静。
雷奥妮重又看向床上一言不发的格林德沃，格林德沃开了口，语气有些沙哑。
“母亲。”
“我不清楚邓布利多为什么选择信任我，”雷奥妮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她没有靠近格林德沃，而是看着他，面露哀伤，“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在听我们谈话，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格林德沃的眼中看不出情绪，他良久地注视着面前这个被悲伤包裹的女人，突然觉得无话可说。
“你恨我。”雷奥妮长叹一声。
蓝色的火焰腾起在黑暗的房间中央。
黑暗中的一束火光，也将点燃一个世界。
在两对相似的双目之间。
——“火焰熊熊。”
格林德沃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颅，将头埋入双膝之间。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甚至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童年所有的痛苦却都鲜活地存在于他的脑海，随着时间推移，愈演愈烈。
他永远记得那些星月沉灭的黑夜中窥视他的怪物，他们伸出尖利的爪牙，从黑暗中向他奔来，使他的心魔在灵魂深处泛滥成灾。
一股战栗席卷了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垂死之感将他击倒。他仿佛感受到车轮碾压过他的头颅，他看见蔓延的鲜血，他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火焰永远地熄灭了。
他抬起头，看向雷奥妮的眼中，有晶莹的泪光。
他嘶哑着说：“请你出去。”
雷奥妮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转身推门而出的刹那，雷奥妮听见格林德沃说：
“纽蒙迦德曾经有一场大雪，那年我八岁，你让我来追你，可是你跑得太快了，无论我怎么努力追赶，也抓不住你的一根发丝，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注定要离开我，而我也学会不再追赶了。”
邓布利多屏息，站在门口，只见雷奥妮的脸色很难看。
这位夫人知道他的儿子其实记得她。母子二人的眼神交流，全都落在邓布利多眼里。
但邓布利多并未点破，毕竟他只想从雷奥妮身上寻找格林德沃记忆的突破口，而不想连最后一点线索也失去。
“夫人，你想告诉我什么吗？”雷奥妮仿佛刚刚看见他，愣住了。
谁没有秘密呢？邓布利多自嘲着想，就连他自己，也是个拥有不可言说的秘密的人。
雷奥妮摇摇头。
“请容我冒昧地问一句，”邓布利多斟酌又斟酌，还是开口，“您和他的父亲，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他有一个猜想。
但还需要求证。
“这里是霍格沃茨，有求必应屋。”雷奥妮领走前，透露了他的位置。
这震惊了格林德沃。
“什么？”格林德沃哑口无言。
“离开这里吧。”雷奥妮的语气平淡。
“邓布利多会怎样对待你？”格林德沃知道，雷奥妮想必与邓布利多立下过约定，不把关押他的地址告诉他。
“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雷奥妮不再看他，“我会误导他，为你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格林德沃一时愕然。
“去弄明白你是谁。”
太过简单了，一切不该这样发展。
久违的晚风吹拂着他的鬓发，他正站在一座塔楼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山脉。
他记起童年的一个梦境——翻过山，他望见碧波汹涌。其实山的那边依然是山，重楼之外依旧是重楼。
邓布利多的魔法，那样强大，却依然取决于人言。语言是最强大的魔法，一句话，能摧毁铜墙铁壁。因为最强大的魔法取决于誓言。
他定定地望着天际线，恍惚中，一种熟悉的情绪涌上心头。
霍格沃茨，他早该来过这里。
那么你是谁？
——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
他想起报纸上扎眼的标题。人们凭借什么来分辨黑白善恶？一个字，便将他打入地狱。
他不禁疑惑，哪有这样一个人，他的一生中是不需要明亮的。就好像树木向上生长。
是什么，羁绊了他的步伐，消弭了记忆，改写了从前？
是什么，将邓布利多带回他的旧敌面前？
邓布利多的私心，他的罪恶，他的爱。
格林德沃异色的瞳孔有轻微颤动。
我们总会在与我们相似的灵魂中找到爱。
“40多年了，从来没有人来看过他，”狱卒说，“要我说，他也蛮可怜的。”
格林德沃这个家族，一生都会是囚徒。邓布利多摘下呢帽，露出笑容。
“谢谢您了。”
巴士底狱，消磨了里夏德·格林德沃的整个青春。
雷奥妮私奔被弃之后，年轻的里夏德找到了遗弃他姐姐的男人，并将其杀死，被巫师法庭判处终身监禁。
雷奥妮太过愧疚，以至于不敢面对自己的弟弟。事实上，她装作自己并没有这样一个弟弟。
“我姐姐这样告诉你了？”里夏德微笑，监牢中的日子，使他过早地衰老了，格林德沃家标志性的金发也黯淡无光，但他的双眼真明亮，湛蓝湛蓝，像天空一样。
徒不以为然地笑笑：“这很好，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得了无牵挂。”
邓布利多发现里夏德和盖勒特，他们的神态几乎一模一样。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我来找你帮忙。”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你的侄子，盖勒特·格林德沃，失去了记忆。”
里夏德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那么，你是那个阿不思·邓布利多了，你把他关进了监狱。”
邓布利多一时语塞。
“别惊讶，我虽然在坐牢，仍然有读报纸的权利。”里夏德的双眼中闪着温和的光，“那么这就很令人不解了，你打败了他，功成名就，他失去了记忆，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担心他。”
“担心自己的敌人？”
邓布利多一直不去触碰内心深处的那个禁区，“为什么要关心格林德沃的事情”，好像只要心照不宣，就能显得这种多管闲事只是一种人道主义关怀。
“我不想让你难堪。”里夏德说，“但是，如果你不让我看到你的真心，我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格林德沃先生。”邓布利多想要讨饶。
他太习惯于剖析别人的内心，而不让人看到自己的情感。一旦他真实的想法暴露人前，他会感到极度无所适从。
归根结底，他和格林德沃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控制者。
“啊，我明白了。”里夏德会心一笑，“同性之爱。”
“爱”字，使邓布利多整个人为之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里夏德举起手指放在唇上，邓布利多只得作罢。
里夏德摇摇头：“可怜的人们啊，为什么总会为自己的爱而羞愧呢？”
里夏德看了一眼邓布利多：“如果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一位美丽的贵族少女，爱上了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他们许下誓言，要相守到老，永不分离。但少女的父亲因为青年家境不好，阻止二人的爱情，甚至将少女关在高塔中，逼迫她嫁给另一个与她出生相称的贵族。但少女坚决不从，她在弟弟的帮助下，逃出高塔，和心爱的青年私奔了。
逃跑之后，二人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少女在这个时候怀孕了，这为这对贫寒的夫妇带来了很多快乐。但青年的心中，一直为自己毁了妻子优渥的生活而愧疚，暗中希望妻子可以重新被父亲接受。
这个时候，少女的父亲暗中找到了青年，表示愿意接受他和少女回到家族。青年信以为真，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圈套。来不及通知妻子，他前往巴黎和少女父亲约定的地点，在那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少女的弟弟奉命杀死他，但他并不想这么做，并将实情相告。如若不杀死青年，为了保全家族的名声，少女就必须被处死。
青年知道一切无法挽回，选择让妻子活下去，自己自杀而亡。临死前，他要求少女的弟弟不要将实情告诉少女。
“所以雷奥妮夫人并不知道，当年他的丈夫从未抛弃过她？”
邓布利多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如何彻底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
“巴斯蒂昂是个勇士，他保护了自己的妻儿，而我是个懦夫，只能用谎言粉饰时间。”里夏德长叹一声，“但是唯有恨，能让我的姐姐活下去。但凡他对巴斯蒂昂尚存一点爱意，她定会随他而去。可是，如果她以为巴斯蒂昂弃她而去，她反而会因为仇恨而活下去。”
邓布利多早已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摧毁记忆的未必是爱，恨才让我们向死而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