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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福克斯。”邓布利多轻轻拍了拍凤凰的后背,纽蒙迦德败落的门厅里凉风瑟瑟,让人徒添悲伤,“好孩子,我们走吧。”

      时隔两个月,他又一次迈进这座冰凉的城堡,繁华不再,徒留哀愁的城堡,正如一个大厦将倾的家族。

      上一次,这个门厅里站满了各国巫师,心急如焚,争先恐后地告诉他格林德沃失忆的事情,这一次,他回到了这里,将要了结这一切。

      他感到心情无比沉重。

      即便是提心吊胆地为格林德沃操心了这么久,他也从未感到这种即将失去的痛楚。况且,这短暂的相见,起因不过是由于强烈的怨恨,而非对他的爱。

      盖勒特·格林德沃曾在审判的前夜,在纽蒙迦德最高的塔楼,他终身的囚牢里,割腕自杀,因为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受到这样的羞辱。但他的恨太过强烈,以至于连死亡也无法抹杀。于是他活了下来,失去的只是那些让他痛苦的记忆。

      他记得雷奥妮,是因为雷奥妮·格林德沃是给他生命的人。

      他忘了邓布利多,是因为,与邓布利多有关的一切,都使他痛苦。

      里夏德的话,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摧毁记忆的未必是爱,恨才让我们向死而生。”

      格林德沃自杀了,他本该死的,却因为对他刻骨的怨恨,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人间。因为没有了对他的爱,他才能得以继续生活。

      邓布利多不清楚,这算不算格林德沃对他的折磨。

      他想要得到那份爱吗?他不是曾极力否认那段爱情吗?既然如此,在知道格林德沃恨他的时候,他又何必难过呢?

      自欺欺人。

      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多少个霍格沃茨的漫漫长夜,他熬到天明,泪湿衣襟。魔法部一次次迫害于他,难道不是凭着对格林德沃尚存的情意的希冀,他才坚持下来吗?

      五年的拖延,迟迟不出战,难道不是因为他仍对格林德沃的爱抱有一份诡秘的怀想吗?

      他可以毁掉血盟,他可以打败爱人,那是因为他仍相信,格林德沃会爱他,他仍是一个被爱着的人。于是他可以去做那些全世界要求他做的事情,而不必心怀愧疚。

      他已经被这个世界倾轧太久了。

      最终,他皇冠加身,一无所有。他将一切给予了他周遭的世界,却什么也没能为自己留下。

      ——包括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爱。

      风刮得愈发紧了。

      邓布利多没有为自己施加保暖咒,仿佛只有这样,刻骨寒风,才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他没有拐向右边通往塔楼的楼梯,而是径直向大厅深处走去。这座城堡在历史上三次扩建,充满了隐秘的家族秘咒,鼎盛时,一百多间房间宾客满座,每月三次举办宴会,这种盛况,连圣徒的鼎盛时期也未曾有过。

      他最终停在大厅的尽头。抬眼望去,天顶都结满了灰尘,墙壁斑驳不堪,再难重现往日的辉煌。

      福克斯立在他肩头,喷出细小的火苗,使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邓布利多用指尖轻轻抚摸凤凰的头颅,神色中显出哀悯。

      他记得1899年的夏天,格林德沃某个午后曾对他提起——

      “我的家族拥有一座城堡。”

      阿不思从小家境贫寒,他心中能想象出的城堡,恐怕只有霍格沃茨。可是他倾慕的少年,却来自古老的家族,这让他艳羡不已。

      “我可以去看看你家的城堡吗?我是说,等我们出发之后……”

      盖勒特不以为然地打了一个哈欠:“没什么可看的,只有我一个人住,没意思。我们先去找到死亡圣器,然后……”

      “可是我想先去看看你的家,你看,你都已经来过我的家了,可是我还从来没去过你的……”

      被打断的金发少年恼怒地抓乱自己的头发,攀着爱人的脖子,狠狠亲吻了红发少年的双唇以示惩罚:“不要打断我说话!如果你非要去,那我也没什么意见,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和我一起去。我一个人可不想回家,又冷,还没什么事情做。”

      阿不思还不适应对方的热情,他握住少年的双手,想躲避少年没头没脑的亲吻……

      终于,他还是没能和那个盛夏的少年一起回到家乡,他们在人生的岔路口分道扬镳,从此背道而驰。

      终于,盖勒特独自打马归乡,迎着凛冽寒风,在一场又一场的暴风雪中成为一个霜雪吹满头的旅人。

      终于,阿不思来到了记忆之心爱的少年口中的雪山城堡,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一腔孤勇,满目望去,尽是苍凉景象。

      他终于从那独上层楼强赋愁的年纪中一去不返,走出了大半段人生,才恍然发觉,原来成长给他带来的,是真正的江山不似少年游。

      眼中的哀伤流动起来,他从袖中抽出老魔杖,久久凝望着面前斑驳的墙壁,无声中,挥动魔杖的声音划破长空,刹那间,整个空间都灼热了起来。

      风云际会,恢弘的魔咒拔地而起。

      几十年来,极少有人真正见识过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实力,大部分时间里,人们只见过课堂上向学生们展示最基本的魔咒的邓布利多,但他们忽略了一点——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一样,拥有改天换地的强大魔法。

      曾经,美国魔法国会强硬的态度激怒了权势滔天的格林德沃,于是,格林德沃凭借一己之力,在大西洋上掀起了一场飓风,一意摧毁繁华的纽约港。

      那场连麻瓜都惊动了的飓风最终没有造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因为无论是飓风,还是巨浪,都被邓布利多死死压制在百米之外的宽阔海面上。

      那是那是他们作为对手,第一次公开角力。

      邓布利多的实力,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他连格林德沃都能击败,没有人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这样的人,放在千年前,怕是连戈德里克·格兰芬多本人,也会自愧不如。

      金色的魔咒,如潮水般铺满了整个空间,又盘旋而上。风起云涌。在强大魔法的笼罩中,巴洛克式的厅堂,终于一点点展露原貌。

      邓布利多没有停下。

      他挥舞着魔杖,像一个指挥家,优雅而轻盈,他看着偌大的厅堂一点点焕发出昔日的奢华绮丽。

      他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如水的魔咒沉落在地面上,邓布利多走向墙壁上巨大的浮雕,像破冰的飞燕与惊鸿。

      一面墙壁,书尽了格林德沃家族千年来所有的爱恋,痴缠与荒唐。

      最早的那位格林德沃家族的先祖叫做阿尔布雷希特·格林德沃,是一位举世无双的先知,他因为超前他的时代太久,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为知识所累而疯癫,被儿女囚禁在高塔中了却余生。

      再往下,中世纪的一位马提亚斯·格林德沃是彪炳史册的战争领袖,却与一位教会女子陷入爱河,后被被自己的爱人亲手杀死。

      弗兰西斯卡·格林德沃,殉情而死,割腕自杀,纽蒙迦德的玫瑰因此得名。

      弗朗茨·格林德沃,大西洋船王,因失去爱子忧郁而死。

      ……

      雷奥妮·格林德沃。

      里夏德·格林德沃。

      盖勒特·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久久地驻足于此,眼中的忧伤逐渐满得盛放不下。

      秘密就是秘密,不该被揭开。

      但是。

      刹那间,空中划过魔杖的痕迹,邓布利多握魔杖的手的手腕轻甩了几下,紧接着,他用力将魔杖直入地下。

      老魔杖的杖尖与明亮的地砖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波又一波的魔法以老魔杖为圆心,不断向外辐射扩散。巨大的冲击波甚至扬起了邓布利多本人的满头的红发。

      刻满家谱的墙壁一寸寸消弭,当整面墙消失之后,面对隐藏的密道,邓布利多的面上有惊讶,却无意外。

      他就知道,纽蒙迦德隐藏了很多东西。但是,在格林德沃落败的那一天,魔法部清洗了纽蒙迦德,想要找到圣徒的文件、情报,作为逮捕已经流亡各国的圣徒党战犯的证据。但是,整整两天,好几个傲罗小组轮番上阵,也没能找到任何东西。

      国际巫师联合会曾求助于他,但是邓布利多经过一番搜索,也一无所获。

      但是,又有谁能够想得到,格林德沃所展示给世人的,只是纽蒙迦德里众人皆知的一部分,而真正的,圣徒组织的核心,从来没有外人能够干预。

      邓布利多想起格林德沃决斗之前,除了早已曝光自己身份的圣徒,格林德沃无能为力之外,所有的秘密圣徒,都被遣散到世界各地,在国际巫师联合会内部审判上,格林德沃承认了所有陪审团提出的罪行。

      那场审判,邓布利多坐在最后一排,他眼睁睁地看着格林德沃把所有的圣徒们犯下的罪行都揽到自己身上,甚至有一些就连邓布利多知道绝不可能是圣徒做出来的事情,他都一并承认了。

      邓布利多知道,格林德沃内心清楚,国际巫师联合会只想把他判处重刑,判得越重越好,至于其他所有逃亡的圣徒,是否追查下去,全在他的一张嘴。

      在审判的途中,曾有一位法国的法官出示了强有力的证据,证明文达·罗齐尔是圣徒的一员,在那张照片里,准确无比地拍摄到文达陪同格林德沃参加一场圣徒集会的场景。

      邓布利多看到了格林德沃一瞬间的停滞。

      “格林德沃,你承认罗齐尔-西德尼夫人是圣徒吗?”

      当时,美国的代表多姆尼克·西德尼法官,也就是文达的丈夫,惊慌几乎摆在了脸上。

      但格林德沃没有迟疑太久,就回答:“不。”

      邓布利多在后座皱起眉,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连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逞什么能。

      大法官又追问:“你的意思是,罗齐尔-西德尼夫人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吗?她是如传言所说的那样——我说得直白一些,她是你的情人吗?”

      这个时候,审判简直变成了一场闹剧。全场都把目光放在西德尼法官和格林德沃二人之间。西德尼法官年轻气盛,气得登时站了起来,怒视着大法官……

      格林德沃终于露出了当天的首个表情,他的嘴角扭曲出一个嘲讽的笑:“如果我说是,今晚的报纸会怎么写?”

      “请回答问题,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抬起下巴,冷淡地回答:“或许我有那么几个情人,但是那些人里不包括文达·罗齐尔。”

      “如此说来,前任法国魔法部部长,你承认是你杀的了?”大法官终于问出了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在场的,是个明白人都会知道那位部长死于文达·罗齐尔之手,大法官下这么大的套,让格林德沃拼命否认与文达的关系,就是想把这一条人命也算在格林德沃头上。

      邓布利多皱起眉,转开目光——这是阴谋,在法庭上是不被允许的。

      他了解格林德沃,格林德沃不是一个喜欢取人性命的人,不到特殊时刻,他从来不亲自动手杀人,从本质上,他是一个贵族,他天生的教养和矜贵让他不屑于动手杀人,他更享受用雄辩的才能征服全世界。格林德沃很少动手去杀自己的反对者,相反,他更多杀死的是背叛他的人。

      邓布利多不想再在这个官僚场上,阴谋圈里多待一秒,否则,他怕自己会怀疑自己当初击败格林德沃究竟是不是胜利,或许真正吞噬了巫师界的并不是格林德沃这个黑巫师,而是腐朽到了骨子里的巫师政府。

      他没有再多停留,众目睽睽之下,他从最后排站起,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审判庭,其实开庭途中弃席而去是不合规矩的,但是在场的也没有一个人敢拦住他。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他听见法官和格林德沃的对话。

      “格林德沃,你承认自己杀死了法国前部长吗?”

      “当然。”

      邓布利多从记忆中脱身,走在明朗的回廊里,身后的墙壁又合拢起来。他不断看到两侧的房间,上面挂着不同的牌子,写着一个又一个曾是圣徒的巫师的名字。

      有一些名字,叫邓布利多感到熟悉。

      奎妮·戈德斯坦。

      奥瑞利乌斯·邓布利多。

      ……

      这些曾经聚在一起的人,各怀心事,却能共同居住在同一座屋檐下。因为格林德沃的倒台而人生际遇各不相同,邓布利多不由得想起,如果有一天,老去的那些圣徒是否会在一个宁静的夏天想起自己年轻时的那段记忆,是否会感到久远岁月中的一点喜悦,或是隐隐的钝痛。

      邓布利多终于忍不住停在了一扇门前。

      ——文达·罗齐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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