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轻语》不闻烟雨

1、雪下得好大 乌有镇

　　乌有镇，已入了冬。雪如同天鹅细绒般轻盈落下，不一会，给大地覆上一层白纱，将一切污秽脏垢隐藏在洁白下。

　　小镇里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各家燃起灯光，橘黄的光在冬夜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温暖，一片静谧安和，只有一家，却传来叫骂声。“咣……当……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玻璃杯又碎了。

　　一个大概十四、十五的女孩，是这家的女儿，穿着一件枫红的卫衣，墨色的裤子，静静地坐在自家院口，耳机传来李荣浩略显沙哑的嗓音。

　　“爸爸妈妈给我的不少不多／足够我在这年代奔波／足够我生活／年少的轻狂不能用来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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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讽刺。

　　她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伸手接住几片雪花，绒雪在白皙的掌心慢慢消融，她愣神看了片刻，眼前晃过一家三口笑着吹蒲公英的画面。

　　啧，都多久了，还想起以前的事，可能是这雪花太白了……跟那年的蒲公英一样白。

　　雪花仿佛把她的眼眸也冻住了，眼中透出的光又如之前一样冷漠，背后的打骂声不知停了多久，只有扫把扫过地面的沙沙声。她蓦然把手攥紧，像要揉碎什么似的，也不顾雪花融化在肩头，刺痛衣服下的皮肤，急匆匆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暗黄的灯光下，一个家庭主妇装扮的中年妇女拿着扫帚小心的清扫玻璃渣，生怕吵醒房间内睡着的人。只是手上的动作牵动脸上的伤口，不禁发出嘶嘶的呼声。

　　她抢过扫把，胡乱地扫了几下，把所有玻璃渣倒入垃圾桶，发出不小的响声。

　　母亲在一旁看地焦急，小声说道：“小声点，别吵到你爸。”

　　吵个屁。事实上，她爸还鼾声不停呢。
　　就算我俩被人打死倒在血泊里，他估计眼皮都不睁一下。

　　心里话自然不能明说。她把扫把往旁边一放，回了母亲一句：“我去拿药。”在灯光下，她早看到母亲脸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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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没事！”
　　“嗯。”

　　母亲抬眼偷偷看她，她只是挤出乳白的药膏，颇为熟练地按揉那片红肿，眼神晦暗不明。

　　“咳，你爸就那样，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母亲也意识到说错了话，连连摆手，急促说“不是……不是。”然而看到女儿的脸色，她喉咙一哽，什么都说不出。她心中有愧。

　　“……”
　　“我知道了，妈。”

　　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关了房门，挡住身后的目光。

　　房间很小但很整洁，摆饰也很少，少到整个房间都显得空荡荡的，衬着窗外呼呼的寒风，莫名让人烦躁，明明之前也被填的满满的。现在，只有一张单人床靠墙挨着，旁边放一套桌椅，再往左，是一个小衣柜，稀稀疏疏挂着几件校服，墙上很干净，保留刚刷墙时的雪白，整个房间没有初中生所应有的青春和热情。

　　“嘶啦”一声，她拉开椅子，坐下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浅蓝封面的笔记本，上面点缀着朵朵蒲公英，不过放了几年，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完整。母亲极少进她房间，所以她并没有给抽屉上锁，笔记本也没有加密措施。

　　她翻开书页，停至空白一页，用娟秀的字体写下今天的日期，附上一句：“两人依旧吵架了，妈今天被他打伤了脸，红肿并有些破皮。”再往前翻，十几页都是这样的内容。

　　笔记本是她从四年级开始用的，直到六年级毕业，都是写一些片段式的日记，上初中后才是日期加伤势的样式，一直到现在——初二。

　　她翻到第一页，当然，那时还在上四年级的她，根本想不到，那个冬夜，会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年1月31号，除夕

　　今天我帮妈妈打扫了屋子，把玻璃擦得亮亮的，妈妈说这样来年才有福气。爸爸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很着急。我问妈妈，妈妈也不知道。

　　下午我和大家去堆了雪人，把龙眼核当他的眼睛，雪人是个男孩子。天黑了，妈妈在准备除夕晚饭，有红彤彤的河虾和雪白肚子的鱼鱼。妈妈说不能偷吃，要等爸爸回来。可爸爸好慢，路灯都不知道亮了多久，爸爸还答应要给我堆雪人呢！

　　爸爸回来了，可他脸好红，身上还有一股臭臭的味道，路都走不稳。妈妈扶他进了房间，叫我自己先吃饭。菜凉了，都有点不好吃了。

　　妈妈说是爸爸单位出了点问题，爸爸很难过。我不明白，我把所有的压岁钱拿给妈妈，能买好多东西，这样，爸爸就会开心了吧。可妈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雪下得好大啊，今年好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