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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阵 ...

  •   秦岭,东西绵延千里,南北横跨也有四百余里。从南到北,跨万水千山,层层叠叠,由东至西,越千沟万壑,延绵无限。太白山就藏迹于这连绵秦岭之中,俯览渭河之水。一座雄峻的主峰在连绵群山中突兀拔起,于苍茫天地间生发出一片巍巍霸气!这便是他太白山主峰拔仙台了。
      正直秋后,秦人谚云:秋后不退暑,二十四个火老虎。可谁成想,就是这球后二十四个火老虎烧得正旺的时候,在这太白山北麓却炸开了陈雷滚滚,眼看着满天飞雪似乎就要压盖过来。转眼间,硕大的雪花,被呼啸的山风携卷着扑面而来,不消片刻便弥漫了山水,湮灭了原野。倏忽半日,竟是鸟兽归巢,行人绝道,天地间一片混沌飞扬的白色,整个世界都被无边的风雪吞没了!
      就在这惊雷炸顶,劈闪迎面的风雪中,渭水南岸,一对人马正冒着纷飞雪雾,朝着秦都咸阳的方向艰难的急行。
      急急四十余骑,只紧紧拥着一副车轿。这着风雪连天中急行耳边只是车辕马蹄之声,竟然没有一个人言语。
      许是初盖薄雪的缘故,拉车的黑马突地一滑,堪堪便要跌到,赶车的把式急忙一跃下车,尚不及伸手扶辕,一只大手已生生的扣住马嚼子。“嗨”沉喉半声,稳住车马。
      “大人…..”
      那骑马的黑衣汉子一挥手,“继续赶路”,硬生生的让车把式把剩下的半截话压回了肚子。
      “三七”经历一番变故,车里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娇媚,无疑是个女人。
      刚才稳住车马的汉子一圈马,掉头来到车前。
      “主人,离咸阳不远了”不等车内的小姐再开口,三七抢先禀报行程。然后再一带马,依旧回到队伍的前列,带着队伍继续前行,似乎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车内一声轻叹徐徐传出。

      咸阳,秦都咸阳,雄关铁甲.闭关十数年的秦人早已养成时刻枕戈待旦的习惯,即便是在繁华的都城,熙攘的巷陌间仍随处可见顶盔挂甲的武士,携刀持剑的士人。
      丁舍便在这咸阳城最繁华的大道旁,大门敞开,笑迎八方客。
      一骑车马,缓缓停下,骑马的汉子一袭黑衣,正是那天赶路车队的头人。经过一天一夜,他们已经顺利抵达咸阳,只是不见了那四十余骑人马,如今只剩下这一骑一车。
      三七伸手拍散厚重蓑衣上的积雪,翻身落马。大步走进丁舍。
      “两间房”一看见伙计,三七便大声吩咐道。
      “大爷,您里面请”伙计二话没说,便往里让。
      “等等,牵我的车马进去”三七一转身,直奔门口的轻车,躬身道“主人,我们到了”
      车帘一跳,一个女人子车内探出头来,苍白的脸看上去好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似的不带一丝血色,淡淡的倦容流露于眼角眉梢.云鬓微散,应该是有些日子没有仔细打理了。然而即便是这样少女姣好的面容,清朗的微笑扔让随三七出来的牵马的伙计长大了嘴。
      “下车吧,主人”三七抬手搀扶这女子的手,食指微弹,一幅轻纱便遮住了女子的脸。三七慢慢引领着女子下了车,款款步入舍内。
      “带我的车马进来”三七提醒着魂不守舍的伙计。
      丁舍并不大,门脸摆放了些条案软塌,经营些酒饭,后场便是客房,总过也就五七间。三七安顿下那女子待伙计将车内一应物件搬入房内后,独自出了房间坐在店内,要了些馒头便一个人嚼了起来。也不要酒肉,更没替房里的女子点些吃食,伙计见他面相粗直,好心询问,他只说“不必”,便不再搭理,自顾自的嚼着馒头,偶尔就口水。
      天色将黑,三七便进到自己的房里,灯也不要。
      一连十七日,天天如此,天一亮,三七便坐在这街边,直到天黑才回房,那房中的女子就像消失了似的,没有声息,只是三七偶尔送些清水进去。
      开店的都有个规矩,不管住店的事.店主人有心询问,可碍与规矩也就免开尊口了.
      转眼间便到了第十八日,三七仍旧一大早就坐在店中,要了些馒头,清水,自食自饮。只是店东家和伙计们却没心思捉摸这个住了二十余日的客人了。店里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剩下的几间客房也租了出去,将近中午,店面上,十几位食客正酒肉吆喝,忙得店主人不亦乐乎。这些食客,食量大的惊人,伙计不得不跑去邻家借些酒肉招待客人。
      从正午,直到黄昏,这些食客一直在不定嘴的吃肉喝酒,吆喝声,行酒声一声大过一声,惹得对面铺子里同样吃酒的汉子频频怒目而视。三七还是静静的坐着吃他的馒头,只是已经被挤到了铺子的角落。
      黄昏时分,一对人马从远处缓缓行进,店主人,看了一眼,便不再搭理。那是国尉府的人马,必是国尉大人回府了,国尉大人司马错,每日国事操劳,大约总是这个时候回府。寻常时候他这小铺已经打烊了,只是今天这生意是在是好,想着想着,店主人就不自由的裂开了嘴。
      人马临近,店里酒客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实在是吵闹得过了头,对面的酒客开始大骂娘,店主人忙使伙计站在门前陪不是,难得的好生意,别到最后打个头破血流就不吉利了。那成想祸从天降,一只盛酒的陶罐直飞过来,伙计迈步出门,迎面砸个正着,顿时破了颜面,见了红,只砸了个万朵桃花开。这伙计也是个好勇斗狠的主,也不问是谁,反手拎起个瓦罐,就势丢了出去。
      这下可好,一个巴掌不响,两个巴掌想不响都难了。
      本来只一个两个的打,还有个把拉架的,些许起哄的。慢慢的拉架的也打了起来,起哄了也参乎了进去,只片刻工夫,十多个大汉便当街厮打起来。顿时的,满街的鸡飞狗跳,好在只是普通百姓打架,没见刀枪,不然这当口怕已有人血溅五步,尸横当场了。
      这可急坏了店主人,|”不想出事偏出事”店主人嘴里一边诅爹骂娘的嘀咕着一边在一旁大呼小叫的劝架,愣是没人理会.不知什么时候,住店的客人也被惊动了,齐刷刷的站在店内观战。店主人又忙不迭的赔不是,好在这些客人似乎不想那女客那般好清静,倒也不甚在意,仍乐呵呵的或坐或站的看热闹。
      “啪”
      一声响鞭不知是抽在了那个倒霉鬼的身上,分外的响亮。不知何时,国尉的队伍已经开到近前,开道的两名武士,挥动鞭子对着人群一顿暴打,很快的就将厮打在一起的人群一分为二,国尉府的队伍在夹缝中缓缓开进。被皮鞭驱散的汉子们个个怒目而视,却再无人敢出言造次,国尉府的武士也是个个按刀环视四周,对投射而来的目光还以怒视。
      秦国的武士,素以彪悍,用武著称,面对这一对三十余人的队伍,怕是没有谁敢造次的,尤其是国尉府的队伍,旁的不说,只国尉府一个玄璋就让人畏惧七分。当年国尉司马错还只是个千夫长之时,独领千骑夜袭黄河东岸的离石要塞,年方十五的玄璋一人削首七十有余,一战成名,令魏人闻其名而丧胆。三个月前,魏人遣刺客狙杀国尉,玄璋力劈七酋,保国尉毫发误伤更是名动咸阳。如今敢在国尉头上动土的怕是少之又少。而现在,这个玄璋就随行在司马错车前。
      车帐缓行,铁甲铮铮.就要堪堪走近小店之时,玄璋突的一按佩剑,长剑仰天出鞘,与此同时,原本静立两侧,默不作声的汉子们忽的揉身而上,怀中短刃出鞘,三人一组,奔袭卫队武士,惨叫连连,只一瞬间,国尉府的卫队便被一分为三。五名国尉府卫士血溅当场。
      还没等店主人看清情势,一条长案破空而出,直奔国尉车帐。国尉府武士个个长剑出鞘,剑网如织,搅得断木,陶栎纷飞坠落,玄璋仍站在车帐前,一步未离,似乎死去的卫士根本不管他的事,扑面而来的石木业与他无干,只有身旁的车帐才是他的一切。
      国尉府的武士果然是训练有素,处变不惊。尽管被三十余人的队伍被一分为三,人员也损失颇多,然而,动作整齐,首尾一致向车帐靠拢,长剑大开大合,直冲猛砍,正是秦人惯于的长刀大戟冲锋的姿态。
      然而来袭者显然也是经过精心准备的,方才顺利绞杀武士数人,士气正旺,人手占尽优势,一击得手并不急进,只是守住阵脚,专心于首尾回援只敌,并不理会背后车帐周围的国尉府武士。将后背完全暴露给车帐周围,被分割在中间的国尉府武士。
      有机可乘的国尉府武士,在处理完飞溅的杂物后,立即分别对首尾两处发起攻击,转瞬间,来袭者便有数人身首异处,惨叫声不绝于耳,血腥之气越加浓烈的弥漫于空气之中。眼见得来不易的人数优势就要化为乌有,来袭者仍义无反顾的与国尉府武士近身缠斗。
      车帐旁仅余的四名武士也加入了站团,只有玄璋一人一剑还一动不动的站在车旁。
      长剑在手,天地有我。
      战事将尽,厮杀愈烈。国尉府武士杀得正欢,首尾两端陷入鏖战。一骑奇兵突发而至,隐迹于店中的十几条汉子在丢出杂物后,蛰伏良久,此时突然发难。十二人左右加入混战,生力军加入,奇袭者再次得手,国尉府武士死伤殆尽,情势出现逆转。同时四支长剑直指玄璋,剑光凌厉,显然这四人俱是高手,配合默契,将玄璋进退攻守的所有路数一并封死,以期一击必杀。
      玄璋没有动,剑也没有动,剑鞘已激射而出,啪的打在来犯者脸上。顿时,漫天剑光化为无形,一击不中,四人剑势突变,一剑脱手而出,直奔车帐,攻玄璋之必救,三剑齐舞困玄璋于当场。
      玄璋怒目圆睁,仗剑奋起。
      千钧一发
      另一个人也拔剑而起,飞身当场。
      第一剑,阻袭车之剑,剑起处,血光乍现,一剑落尘,一臂立断。
      第二剑,击玄璋巨刃,荡起剑光如网,削首一人。玄璋巨剑染血。
      第三剑,分袭左右,当着立退。
      只三剑,危机立解,三七鹤立当场,环视四周。
      国尉府武士尽数毙命,来袭者七八人环立四周。所余之人尽是精英死士,一场鏖战在所难免。
      三七,一言不发,依车而立。
      玄璋,怒目虎视,仗剑而立。

      片刻鏖战已经惊动秦军,不远处,秦军大队风驰而来,带甲之声铿锵有力。
      袭击者抱定死志,不发一言,七柄狭剑寒魄袭人,悲鸣声声。
      “巴人”玄璋斩钉截铁。
      “狭剑”三七语带回声。
      玄璋侧目看了一眼三七,浓眉虎目,豪情万丈。
      三七扭项注视玄璋,剑眉豹眼,凛凛威风。
      “助我退 敌……”玄璋豹眼含威,字字千斤。
      “嗯!”三七虎目圆睁,一语万金。
      七个人划成一圈,将玄璋二人围在中心。
      九个人定身不动,杀机四伏。
      一阵寒风席卷而过,在临近地面的时候裹起短巾寸许。
      三七略一松神,侧目张望。
      七柄剑立即发动攻势,夹着狂风呼啸而至。
      “嗬”玄璋大声断喝,阔剑带动万钧雷霆,喷涌而出;三七短剑撕开碎夜暗空破天而现。
      九个人一触即分。
      玄璋左肋见红,三七右肩带伤。静立片刻,一人扑通坠地,殷红的血自身下慢慢溢出,浅浅的流淌。
      六人相视一笑,狭剑再起,竟是不顾生死的舍命狂劲。
      玄璋仗剑力劈,虎虎生风,紧紧护住车帐。
      三七短剑突刺,游刃有余,缠斗飘忽不定。
      不多时,又有两人命丧玄璋剑下,玄璋战意更加浓,阔剑大巧不工,急追猛打,只是不离车帐左右。
      那一边,三七短剑突刺,却难有建树,渐显疲态,一不留神,右肩再中一剑,狭剑猛挑,带起一片皮肉,伤口皮肉翻起,说不出的恐怖。三七一咬牙,剑交左手,奋力再战。然而竟是力不从心险象环生。不得已,渐渐向玄璋靠拢,终于与玄璋依背而立,借玄璋余威勉强抵挡,
      丁丁当当,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尤其是玄璋重剑,每每声如奔雷。
      三七背附玄璋,信心大增,短剑越显奋勇,竟一剑迫退三敌。三七虎目含泪,短刃呼的反转,无声无息的刺向玄璋右肋。玄璋力战正酣浑然不知。
      一陈阴风扑面,掀起车帐围帘一角。
      “啊”三七惊叫一声,手腕一番,短刃贴甲而过,自两人背间穿过,过肩交至右手,伤臂持剑猛突,一剑洞穿来犯一敌。来人不敢相信的地头看着胸前剑创,手中狭剑余势未尽,直奔三七颈项。三七急忙甩头躲闪,狭剑仍穿肩而过,深深地刺入车身,将三七紧紧的钉在车上。
      此时,来援的秦军大队护卫将将赶到。为首秦将认得玄璋。也不作声,阔剑一指,身后雄兵如狼,玄璋之围立解。
      “三七”玄璋掷剑与地,双手扶住三七,缺不敢拔出狭剑.
      “保…护…我…家….主人”三七一只大手抓紧玄璋肩膀,声嘶力竭的吐出这几个字.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抓住车帐的围帘.
      “好”玄璋一诺掷地..
      三七含笑,猛的推开玄璋,奋力一挣,狭剑断骨切肉.三七的身体失去的支撑缓缓的划落.死死抓住围帘的手将围帘.车帐内空无一人.
      玄璋撕下半幅围帘盖在三七尚未冷却的尸体上.吩咐身旁秦军,厚葬三七.倚着车帐大口的喘着气.这一战实在是太惊险了.玄璋闭上眼,用力甩甩头,想让自己从血腥中醒来.
      “大人”一个声音唤醒了玄璋.
      玄璋一睁眼,只见方才解围的亲将,插手施礼.
      “风涧……”玄璋应声道.
      “这一女子是随他同来的.”短短片刻,秦将风涧澈已经清理好战场,并相惊魂未定的店主人了解了事情,并将与三七同来的女子带到了玄璋身前.
      玄璋上下打量这被血腥吓的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女子.心中涌起一丝怜惜.
      玄璋俯身掀起盖住三七掩面的围帘一脚,那女子只看了一眼,含含糊糊的惊呼一声便萎倒在地,不醒人世.
      “回府”玄璋俯身抱起三七的尸体,轻轻放在国尉司马错的车上,回头看了一眼摊倒在风涧澈脚下的女子吩咐道“把她也扶上车”。
      国尉府的车帐在秦将风涧澈的护卫向,向国尉府行进。玄璋拔出插在地上的阔剑,仍寸步不离的根在车帐旁。仿佛车内端坐的是国尉司马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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