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使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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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色扩散，透过窗子向外望去，隐约可以看到天边有细小的星子在闪烁。月光皎洁，给校园里的一花一草都镀上了一层银边。教室里坐满了身心俱疲，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学习的人。当教室前的挂钟指向九点半的时刻，沉寂已久的铃声再度响起，疲惫的学生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解脱，带上包，走向路灯的尽头。哪怕身上的肩负的作业还有山多，到家的那一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可这样的情形并非对于所有人都适用，江清是例外，林彦也是例外，还有许多同他们一样的留校晚寝的学生都成了这温馨美好一幕中的画外人。对于他们来说，一天的终点不在此刻，因为他们还要面临学校给予晚寝生独特的优待——延晚。
告别完陆陆续续离开的同学，班上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人，江清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走出教室。
在延晚开始前有近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江清从厕所走出来，正准备上四楼的连廊去吹晚风，在拐角处却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身形很高，江清感觉自己的头磕到了对方的下巴，额角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他下意识捂住。
“对不起！”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开口，江清抬眼看对方。
拐角处的灯光是昏暗的，在这若有似无的灯光下衬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从江清尘封已久的记忆中勾出一缕，化成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顾方睿！”他脱口而出，惊讶与怀疑的神色在江清脸上切换，一瞬间，他感觉喉头涌上了许许多多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那个二班的学霸原来是你？你不是初中的时候转校去外省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这些问题争着抢着，却都没有争抢出个结果，最后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不知所措。
“你……”江清开了口，却没有了后话。
“好久不见，江清。”顾方睿笑了笑。
一瞬间，江清感觉面前的人稳重得有些陌生，他记忆里那个胆怯，怕生，冒冒失失的男孩和现在的他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也许当初那个男孩在岁月的打磨中已经与这个世界渐行渐远了。
江清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你现在有事吗？”
顾方睿摊了摊手，表示并没有。
“那正好，你来学校没几天，我跟你说，延晚前千万别去操场，那里人很多，嘈杂得很，说不准还要被塞一嘴狗粮。”说着江清便把他往四楼引。一，二班的教室在三楼，上四楼不过几步路的光景。
大片的夜色裸露在眼前，仿佛有万练银河在顶，让渺小的人类一下子有了与天地相争的勇气。此时此刻于高处眺望，连廊两边竟是有不一样的风光，一边是沉寂的林荫小道，偶尔有几个学生踏足经过。而另一边可以望见此时正热闹的操场，学校的校服是白色，一圈圈的塑胶跑道上有着许多可以行动的白点，远观来就像是一只只小羊，而操场便成了草场。
这时候的四楼一般没什么人
江清背靠着栏杆，眉宇飞扬：“四楼连廊就不一样了，人少安静，而且舒服。”
习习的晚风拂过顾方睿的脸庞，挽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是了，是挺舒服的，风景也好。”
江清不禁有些小骄傲：“可不是。”
“对了，说说你的事吧，怎么转来三中了？”江清的目光停留在操场，话却是留给顾方睿的。
“唉，这个，有家庭原因也有其他原因，反正说来话长。”顾思睿道。
江清知道他这样说就是不愿意提这事了，便也没再继续追问。
“好小子，过来就考年级第一，我跟你说我们班人都快气炸了。诶，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成绩这么好呢？”说着他将手搭在顾方睿肩上。男孩子就是这样，哪怕是时隔多年的朋友，再见面时几句话就能混熟。
顾方睿盯着那只手看了半晌，后爽朗地笑了几声：“谁知道呢，也许男孩子到了高中容易突飞猛进吧。”
江清：“几年不见，变化挺大，都快认不出你了，个子也窜了，比我高了好多。”一谈到身高他不禁撇嘴，怎么都比他高，还有尉迟那家伙也是。
顾方睿先是愣了一下，随机莞尔：“你……”他的话被预备铃打断了。
“打铃了，快，赶紧回班，等会有老师要来查班的。”江清道。
于是顾方睿看着他风风火火地下楼梯，下到一半又风风火火地跑上来，江清瞪了他一眼：“还愣着干嘛？错过查班，问，题，很，严，重。”说完拉着他往下狂奔。
顾方睿望着他的背影，你……你还是那个一尘不染的江清。
江清一到教室就看到林彦在座位上端坐着。
“清哥你总算回来了！”林彦冲他招了招手。
“你这坐姿……，莫非……查过班了！！？”江清摸着下巴瞧他，瞳孔骤然放大。
“查班老师……呃……刚走。”
“艹。”江清低声骂了句。顾！方！睿！
终于熬过了延晚，江清跨步出教室，却瞥到楼梯口站着班主任，陈芳。她身旁似乎还站着个人，但光线较暗，他一时辨认不出。想到今晚错过查班，江清不禁有点心虚，于是绕了个远路，从另一个楼梯口溜了下去。
到寝室已经快11点了，学校一般20分钟后熄灯，尉迟和林瀚都是午寝，所以虽说换了寝室，他晚上依旧是一个住，少了人，偌大的寝室不免显得空荡，江清叹了口气，拿了衣服走进浴室。洗到一半，他隐隐约约听到门开的声音，但在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中显得那样模糊，江清当着是错觉，并未上心。可等他擦着滴着水的头发打开门，寝室居然真的有人。
“尉迟！你怎么会在这？”望着拉着行李箱的学霸站在面前，江清有些错愕，他觉着这是今天的第二轮惊吓了。
江清从浴室里走出来，溢出陌生的沐浴剂和洗发水的香味，尉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面对整个房间充斥着陌生的味道，他忽然有些迷茫，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
“你洗完了吗？洗完了我去。”尉迟拿了衣服便进浴室，刚洗完浴室里的温度还很高，水蒸气液化成白雾浮在空中，他关上门，将自己与江清隔离开来。
门外的江清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会儿，收拾好一地错愕，坐在椅子上沉思，他忽然想起楼梯口和陈芳谈话的那个男孩，和尉迟的身形渐渐重合在一起。
等尉迟出来，看到的便是支着下巴思考的江清。
江清提问：“你为什么会来住晚寝啊。”
尉迟回答：“家庭原因。”
不知怎的，尉迟回答他的时候神色并无一丝变化，可江清就是从那张脸上感觉到一股忧伤，是迷茫无助的忧伤。想到着，江清就把这个念头掐掉了。什么嘛，说不定就是人家家长出个远门罢了，这么多愁善感干嘛。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语文题写多了，太感性了。
尉迟擦了擦头发，指着他的床道：“那什么……我就先去睡了。”
江清看了看表，脸色有点微妙：“不是吧，这么早！你们学霸都这么早睡？”
尉迟有点尴尬，又说不出口原因：“呃，不是，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那你随意吧。”江清随口答道，然后拿出他的题开始写。
尉迟躺在床上，这么早他其实也睡不着，他只是盯着天花板，就这么盯着。直到熄了灯，尉迟的眼前黑了一瞬，等适应后他又开始继续盯着，他忽然觉得黑暗也挺好，什么都看不到，他也就不会发现这里是陌生的地方。
几天前，尉迟的父母离异了。
他其实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是他却没有看透那个女人。
尉迟的父亲是科研工作者，尉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总之一走就是近十年，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走的不留痕迹且毫无音讯。小的时候，那个女人对他说，爸爸是盖世英雄，他将自己奉献给了国家。但后来她这份说辞也无法说服她自己，母子相依为命走过了许多年。
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走过自己最花样的年华，自己的丈夫却连一面都见不到，她也会有低落，柔软的时候，她也需要依靠。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忍受不住了，她选择出轨。
尉迟见过那位叔叔，看起来是个很可靠的男人。很早以前，尉迟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尝试接受那位叔叔，哪怕他知道是母亲成为了婚姻的背叛者，他也从未怨恨过她。他甚至想过如果母亲要带他走，他会义无反顾地跟着她，他对这个城市没有留恋。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上与他有羁绊的人，只有母亲。
所以啊，他将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随时做好离开的打算。可真到了这一天，谁能想到呢。
她风风光光地走了，却将他留在原地，留给了那个他连模样都记不清的父亲。
他拒绝见那个陌生的人，可现在的他无法抵抗命运，只能用这样幼稚的方法来逃避……
四周仿佛黑了很久，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是黑的，尉迟眼前的天花板开始迷离，他好像陷入了这种黑暗。抬手碰了碰眼角，是湿的，原来，自己会哭啊。
她所做的一切，可以理解的，可以理解……不是吗？
这时，忽然有一抹微弱亮光从下边散发出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他盯着那束光看了许久，直到光灭了，有人踏着楼梯窸窸窣窣地上来。
由于江清和尉迟的床在同一边，共一个楼梯，江清上来时顺带看了一眼尉迟，这一看可吓了他一跳。
“尉迟，你还没睡？”江清略微压低声音。
“嗯”
尉迟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鼻音，但依旧被江清捕捉到了。
江清略微试探着问道：“你……你怎么了？”
尉迟撇过脸：“感冒了。”他不愿自己柔弱的一面被别人看到，虽然已经被看到了。
江清心道，刚进来讲话时都没有的，拿我当小孩哄？
江清将语气放得温柔：“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这里就我们俩个人，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这件事在尉迟心里压了很久，此时恰巧碰到一个突破口，让他忽然有说出去的渴望，但他不想，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柔弱。
“你……你为什么晚寝？”尉迟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口
江清笑了笑：“我啊，父母常年在外地，家里没人，他们嫌一个人住水电费贵，就让我住校呗。”
“你会孤独吗，一个人。”尉迟道，我也只有一个人了。
尉迟看着江清温柔的眉眼，忽然生出股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忽然觉得这个俊美的少年郎有着一个和柔情的外表不一样的强大的内心。
“一个人挺好的，自在。”江清笑，不由自主又添了句，“习惯就好。”
尉迟愣了愣，江清，很不一样呢。
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我父母前几天离异了。我妈放弃了我的抚养权。”他眼底的光暗了暗。
江清有点惊讶，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一时语塞。
尉迟看出了他的犹豫：“不用安慰我，我可以自己解决。”尉迟拉过被子，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过了很久，床尾传来江清的声音：“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但愿吧。
尉迟对着黑暗，无声地说：“谢谢。”
今夜的尉迟，满身伤痕，像受伤的小恶魔仍旧支棱起自己的尖枪。然后，他被温柔的天使捡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