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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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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请客却被别人截了胡,这要换做别人可能就放弃了,但常思那说一不二的性子让他没法走掉。他直接给小翠转了五百,说:“以后他们再来吃,钱先从这五百里扣吧,不够的再让他们自己补。”
常思的钱转的干脆,小翠根本来不及阻止,哎了一声,最后只得点头同意,“那我一会儿跟老板说说。”
“行,你说吧。”常思心说反正我人已经跑了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然后拽着柴乐离开了烧烤铺,沿着来时的路往小二层行去。
路上,柴乐一面好奇着刘叔最后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一面又为常思这种说请客就请客,克服一切困难都要请客的精神感到敬佩,总之这心里是乱七八糟的,好几次张开嘴想说点什么,最后都因为完全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而重新闭上。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参加高考吗?”常思突然问道。
柴乐一惊,回过神后点点头,说:“想是想,但是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不用勉强的。”
“也没什么。”常思道:“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早不在意了,不说只是因为没意思,也没必要和谁说。但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柴乐于是洗耳恭听。
常思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没有柴乐的运气,没能被一个好的家庭领养,所以一直到18岁成人之前,他都住在那所收容他的福利院里,靠着国家和社会人士的资助上了小学,然后是初中,高中。
也不能说完全运气不好吧,至少上小学二年级那年他就收到了匿名人士的一对一资助,资助时间与福利院的收容时间一样,都是到他18岁成人那一天截止。
对于他们这些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来说,他人的资助就像是古时的官员受到了皇帝的赏赐,一面开心,一面盘算着该如何才能做得更好,让愿意资助他的人感到值得。
而对于学生来说,最直接的报答方式就是好好学习,考出一个好成绩,高考过后上一个好的大学,也好不辜负资助者在这么些年里帮他交付的学费。
常思就是这样做的,无论小学初中还是高中,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只是因为身份原因,他相比于其他孩子显得孤僻许多,总给人留下一个不合群的印象。
而当成绩好与不合群这两个标签同时落到一个人身上时,这个人就往往会给其他同学一种自恃清高,不屑于与成绩差的人交往的错觉。
就是因为这种错觉的存在,常思在高中时与班里的一些同学发生了些过节,结了梁子。
据常思自己所说,那些人是班里最调皮捣蛋的学生,放在年级上也很是出名,有点类似于小说里说的风云学校的校霸。
校霸,说的高级,其实无非是认识些社会上的混混,自以为有大哥罩着,做起事来就无法无天了。
常思被这几个校霸找过不少次麻烦,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羞辱,这些对常思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伤害,后来校霸们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矛盾升级,从言语攻击变成了肢体上的碰撞,甚至还学着小说电视剧里的情节把常思堵在厕所里泼脏水。
可惜常思并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一开始无动于衷只是因为他能在这里上学全托了别人的福,他有所顾虑,怕惹是生非会让资助者对他失望。但人都是有脾气的,特别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骨子里就有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儿。
于是常思就裹着湿淋淋的衣服,把那几个所谓的校霸摁在卫生间里全揍了一遍,打架动作虽不得章法,但他胜在力气比这些不学无术的人大点儿,心也狠点儿。
然后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次打架事件,常思和那几个校霸一起背了处分,并因此错失了参加竞赛的机会。
要知道那次竞赛的前三名可是能直接被名校提前录取的,而常思平时的成绩不说比最终得奖的三人都强吧,但至少不相上下,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可惜,没机会就是没机会了,任由那些老师再怎么觉得惋惜,那也是没机会了。
但没关系,错过一次竞赛而已,之后不还有高考吗?
大家都是如此乐观的想着。但很可惜,高考的前一天,常思看完考场归来,在途径一条每日必经的小巷时,被一群社会混子围了起来。
常思在看到这些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班里那些人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他顺利高考。常思看透了这一点,没想和这些人正面硬刚,只想找个空隙溜走。
但架不住对方人多,他尝试了几次也没能跑掉,最后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摁在地上打了个半死。
这还不算完,那些混混提前报了警,本来就是拼着鱼死网破来的,好几个人都故意让常思揍过几拳,身上不同程度的都挂了点儿彩。
警察来的时候,常思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想要解释,却因小巷里没有监控,又没有路人作证,他一张嘴说不过混混那么多张嘴,最后警察索性将他们全部都给拘留了,关了五天才放出来。
高考当然是就这样错过了。但常思最担心的还是资助人那边,他回到福利院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院长解释情况,但院长却摆摆手,说资助方说他已经满了18岁,按照合约早该停止资助,只是看他还未高中毕业所以才又多资助了几个月,现在高考结束了,不管他考还是没考,这场一对一资助也都到此为止了。
常思于是没再多说什么。
院长这时候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说这是资助人最后留给他的一笔钱,如果他愿意,可以拿着这笔钱去找个学校复读一年,重新参加高考。
但常思没有复读,资助人说的没错,他已经18了,也是时候办理离院手续了。于是,他拿着那笔钱,带着仅有的一点东西离开了福利院,也离开了那座城市。
“然后就来这边跑腿了。”常思云淡风轻的将过去的那点儿事情讲给柴乐听,讲完,他自己也长长舒出一口气来,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原来那些事情对他而言还是有些分量的,只是这些分量他背负了太久,习惯了,所以当它们不存在了。但此时此刻,也不知是因为倾诉本身具有排忧解难的功效,还是单单因为他的倾诉对象是柴乐,他彻底放下了那些分量,于是整个人就身轻如燕了,好像跳一跳就可以飞起来。
可柴乐没他这么轻松。作为倾听者,柴乐现在恨那些混混恨得要死,此刻的他完全可以体会到之前李叔的那句话,因为换做是他,他也会想要揍得那群人妈都不认识。
“人这么可以这么坏啊?”柴乐愤愤不平道,要不是碍于常思在场,他都要爆粗口骂一骂那群人的祖宗十八代了。
“他们那会儿都17、8岁了啊,不小了啊,干什么做事儿还那么幼稚?”柴乐越想越气,“明明一切都是他们先挑起的头,既然一开始决定了要玩校园暴力的那一套,那就不要在被打了以后恼羞成怒毁别人的一生啊!这样真的好没意思……”
常思听着柴乐的碎碎念,忽然又有些后悔把那些事情告诉柴乐了。
也是,柴乐这么心地善良一孩子,在直到哪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应该会很难过的吧?
“没关系,我听说他们后来也没考上大学,就流落在城市街头给所谓的老大们打黑工了,日子过得不比我好。”常思撒了个谎,希望这能让柴乐好受一点。
柴乐果然好受了一点,但施暴者的不幸并不能抵消受害者的苦难,对于常思的心疼他是一点儿没少。而且,比起施暴者的不幸,他好像更在意资助者的误会。
但这对于常思来说肯定也是一道抹不掉的伤疤,所以柴乐没有对这一点发表什么言论。只能说,他很感谢那些愿意资助孤儿的好心人,但也会因为这些好心人的不分青红皂白或者缺乏了解事情始末的耐心而感到遗憾。
倒不是埋怨资助者无情,单凭那位资助者在常思18岁后还愿意继续资助,并愿意在不明事情真相的情况下留给常思一笔复读费这事儿来说,他就足够担得起慈善家的名头。
柴乐只是遗憾于他并不知道,他误以为品性不好的孩子,其实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还是好可惜啊。”柴乐喃喃,借着路灯的光芒去看常思的侧脸,说:“如果当年没有那些事情……”
“那我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常思打断道,偏过头来,同柴乐对上视线。他安抚般冲柴乐笑了一下,说:“我之前说我现在活得很好不是在安慰谁,我是真这么觉得的。”
“可是为什么?”柴乐不懂。
“因为很充实啊。”常思说:“相比于去学校里学了四年理论知识后出来找工作按月拿钱,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跑一单就能拿到一单的钱的生活,踏实。而且我想跑就跑,不想跑就不跑,工作时间自由,没什么约束,还能认识很多人。还有,我租到了小二层这样的房子,种了一院子的花,然后蹲到了你这么个室友,沾光养了只猫。我真挺喜欢现在这样的。可能这就是因祸得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