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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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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很想知道。”
闻满星被他这么一盯一问,蓦地定在原地,眉心皱了皱,仔细思考过后,非常冷静地给出答案。
别看这小子突然变了副样子,但闻满星总感觉,跟昨晚面对那群小混混时没有太大差别。
总归是在演戏,逗人玩,他并不当真。
“……噢。”段随野见他没反应,顿时丧气地耷拉下眼皮,拿起手机,情绪低落地说,“那我给薛长贵打电话啦?”
“你打。”闻满星点头,目光在四周逡巡,“我帮你守着。”
少年这一如既往的冷静,让段随野心里冒出来的逗弄心思彻底歇下。他叹气,老实地拨通薛长贵的电话。响了数声后,自动挂断。再打过去时,已经提示关机。
“可能以为是追债电话。”段随野没有打第三遍,收起手机,对闻满星说出自己的推论,神色恹恹,“看来只能等赌场那边的消息。”
说着,他突然又打起精神,重新挤到闻满星身边,弯起唇角,声音轻快:“来都来了,要不先去我家休息会儿再回去?正好家里存了一些灵器,也好让你提前估个价验验货。”
“不用了。”闻满星断然谢绝,正要离开,忽然在草丛里瞥见一道黑影。二者对上目光后,黑影犹豫一下,慢慢地钻了出来。
是一只身姿矫健的德牧,耳朵立起来像是一只大号的兔子,傻乎乎地对闻满星快乐地摇起了尾巴。
闻满星几乎在一瞬间就软了心,不但歇了离开的心思,还转了个身,朝德牧的方向走,脸上扬起灿烂的笑。
目睹全部过程的段随野:“……”
这就是人不如狗吗。他在旁边又卖乖又拿灵器当诱惑的,结果比不过一只狗子摇两下尾巴。
闻满星可不知道段随野心里又在冒酸水,满心满眼都是这只看上去亲人又威武可爱的德牧,只是等他走进之后才发现,这只德牧半透明,显然并非活物。
热络的心情冷了一半,闻满星低低地叹息一声,眼里多了几分怜爱,蹲在德牧面前,伸出了手:“乖乖,过来?”
德牧从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善意,吐着舌头歪着脑袋就快快乐乐地跑过来,拿脑袋去蹭着闻满星的手,嘴里“呜呜”地撒着娇,只是在闻满星伸手摸它脖子时,躲开了。
“脖子有伤?”段随野在旁边酸溜溜地蹲了半天,看见这个反应,压下了嘴角。
闻满星手一顿,眉眼越发柔和,眸子里带着光,揉了揉德牧的耳根,翻出一个小袋子,从里头揪出一颗黑团子,送到德牧嘴边,哄着说:“吃了这个,让我看看脖子好不好?”
德牧看一眼在闻满星指间疯狂挣扎的黑团子,被一股奇异的气味吸引,鼻子闻了闻,随后舔了一圈嘴,张口吃掉,尾巴摇得更欢了,主动向闻满星昂起头,露出带着一一圈又一圈深可见骨血痕的脖子。
闻满星伸出去的指尖颤了颤,在触及伤口之前,又蜷缩着收回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德牧的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德牧不明所以,但被摸了脑袋还是很开心,甚至热情地用爪子去扒拉旁边同样沉默的段随野,邀请对方一起加入。
段随野顺从地捏住德牧的爪子,语气略有沉闷:“我对这个伤口的始作俑者的真实身份,有了点……猜测。”
“……”闻满星将头转过来,黑沉沉的眸子与他对视,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你说。”
“你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遇到的那四只黑猫,和它们制造出来的伴生邪物吗?”
“四只被虐杀的黑猫,和拿着园艺剪刀的伴生邪物。”
“有流浪猫狗的高档小区,被虐杀的德牧,还有这个只有园艺工才会来的地方。”
“你说……这个小区里,还有第二个园艺工吗?”
没有。
闻满星眼睫垂下,盯着眼神纯真、充满信赖的德牧,心里默默地回答。
段随野已经分析得十分清楚,而他也得到了答案。
“薛长贵。”
谁知段随野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薛长贵应该还有个同伙,很有可能还是业主,或者物业的高层。不然以他这样不打招呼就翘班,酗酒还滥赌的员工,是不可能留在这个地方的。”
“那就先找到薛长贵,之后再问同谋。”闻满星平静地作了决定,接着席地而坐,随手从旁边疏于照料的草木上摘下叶片,开始编织起东西来。
德牧舍不得离开,趴了下来,脑袋搁在闻满星大腿上,尾巴时不时地摇一摇。
段随野看得眼热,也跟着坐下,摘了几片叶子,跟着闻满星的动作开始编织。
没过多久,闻满星停下动作,一只翠绿可爱的小狗跃然于掌心,耳朵尖尖地立着,和德牧看起来很像。
他将翠绿小狗放到德牧眼前,温言细语道:“要跟我走吗?”
德牧闻了一下小狗,抬起头又看一眼旁边段随野手里仿佛复制粘贴一般的小狗,忽然站起来往旁边跑了几步,又扭头过来看闻满星,“汪汪”地叫了几声。
还以为被拒绝的闻满星,捧着编织小狗,有点不知所措地跟着站起来,肩膀被段随野拍了拍:“走吧,过去看看。”
两个人跟在德牧身后,穿过恣意生长的花草树木,最终在一处稍显平整的空地前停了下来,看见一只翻着肚皮晒太阳的奶牛猫。
德牧上去用鼻子拱了拱奶牛猫半透明的身影。奶牛猫伸了个懒腰,刚一睁眼,就看见闻满星和段随野,触电般跳了起来,躲到德牧身后,发出嘶哑的威胁声。
德牧转身,疯狂地舔着奶牛猫,一边舔一边呜呜叫,像是在解释。奶牛猫被顺了毛,收起防备,“喵呜喵呜”地叫起来,拖着黏人的德牧走了过来,在段随野脚边转着圈蹭来蹭去。
“看样子,是想让我们把奶牛猫也带回去?”段随野轻笑一声,“傻猫,我织的也是德牧……咦?!”
没等他说完,奶牛猫就地一跃,身影钻入他掌心的编织小狗体内。一秒后,这只“狗”身上的颜色变得与奶牛猫一模一样,也长出了柔软蓬松的毛发。奶牛“狗”伸着懒腰,用柔软的狗尾巴在段随野脸上蹭了蹭,“喵喵”地叫起来。
闻满星将德牧收入自己编的小狗体内,看着段随野一脸的震惊和茫然,顿时没忍住,偏过头去,笑得肩膀耸动。在接收到段随野哀怨的目光后,他抬手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好心”地出言安慰:“奶牛猫,又被称为‘猫中哈士奇’。变个狗,也很正常?”
说完,他拍了拍段随野的肩:“带路,去你家。”
段随野因为委屈而黯淡下来的眸子,又被这一句话点亮,顾不上跟掌心黏人的奶牛猫大眼瞪小眼,转头雀跃地对闻满星展露笑颜,低头专注地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眼里透着狐狸般的狡黠:“去我家干嘛啊?”
刚才不还说不去,这时候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它们身上没有发生异变,尸骨应该还在这个小区,暂时无法离开,所以只能找个地方先住着。”闻满星揉着德牧的小肚皮,头也没抬,“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我看看能不能给它俩找个避雨的什么地方……”
原来是为了这个。
段随野明亮的眸子被失落之色掩去片刻的光辉,默不作声地带着闻满星来到这个从未住过的房子。
房子里十分干净整洁,完全不像没有人住过的样子。段随野正等着闻满星问,谁知少年脸上半点惊讶也没有,倒让他好奇起来,一边将茶递给对方,一边忍不住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闻满星正盯着四处嗅闻气息的奶牛猫和德牧,连一个目光都没给段随野:“什么奇怪?”
“就,我没住过这房子,但这儿还这么干净。”
沙发被另一人的重量压得下沉少许,连带着闻满星的身体也动了动。他收回视线,低头抿了一口茶,眸光被果茶映上一层明艳水光,潋滟清澈,因甘甜的茶水而眯起眼,盖住其中风华,悠然道:“这种小区有固定的钟点工,维持干净整洁,不是很简单?就算不是钟点工,随便弄个能够维持清洁和警戒的阵法,也能做到。”
反正不论是哪一种,以段随野的家世,都轻而易举。
“你怎么知道。”段随野捧着茶,眼露惊奇。
“因为……”闻满星正要回答,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主任?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今天几号?”闻满星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想,双眉颦蹙,看向段随野。
“29号。”
得到答案,闻满星禁不住喟叹一声,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段随野会意:“阳台的隔音挺好的,关上门就听不见。”
闻满星点头谢过,目光冷凝中夹杂着一丝拘谨,心事重重地走到阳台,关上门后,这才按下接听。
“今年也没去?”林主任开门见山,不见往日那带着几分闲适的嬉笑态度,透着一股严肃和无奈。
闻满星抬手握住光滑冰冷的栏杆,盯着上头因一闪而过的灵力而亮起的阵法纹路,没有说话。
“唉。算了算了,东西和信都在我办公室,你什么时候有空记得来拿。不过马上要放假了,你趁早,别等到节后,东西全坏了,多浪费。”
莹白的指尖细细描绘着漆黑纹路,灵力无声注入其中,将少许残破之处重新补全。闻满星眸色淡淡,如同一汪暗藏幽静之处的深潭,掀不起半点涟漪。
“……知道了。”
打完电话,他回到屋内,将那杯凉了一半的茶一饮而尽,并几口吃光旁边的茶点,摸了摸凑到脚边的德牧与奶牛“狗”:“还有别的事吗?”
正从厨房往外拿新甜点的段随野愣住:“你……有急事吗?我送你。”
“不用,我回一趟业务办,拿点东西。”闻满星起身,若有若无地笑了笑,将杯子放回桌面,“你在这儿很安全,晚上直接来找我就好。”
“还是送你一程吧。”段随野被对方刚才那一缕从未见过的疏离的笑容惊到,迟了半秒才堪堪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甜点追了过去,“正好我也要去一趟业务办。”
闻满星将魔术贴粘好,闻言,奇怪地回头:“你也要去?”
“对。”段随野从鞋柜里拿了一双跑鞋,蹲下来,慢条斯理地系着鞋带,“今天灵器就要上架app,我不放心,过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转过头来,温暖的笑容与闻满星不过一掌之隔:“要一起吗,股东大人?”
门开了一半,明媚的阳光在段随野那双剔透的眸子里流淌着,烫得闻满星局促地眨了眨眼,心里仿佛多了来历不明的负重,沉甸甸的,压得他一时半刻动弹不得,就这样蹲在原地,与段随野安静对视。
闻满星眼睫盛了碎光,掩映得他的眸子明暗交错;那张只有在开心时才会多说几个字的唇被茶水润过,带着一层浅浅的光,叫段随野难以移开视线。
静等半晌,段随野终于还是压下心底悸动,抬手在自己勾起的唇角点了点,提醒道:“你这里,有点心的碎屑。”
他话音刚落,便看见黑猫似的少年瞳孔倏地放大,脸颊升起一片薄红,紧张到将贴好的魔术贴“唰”的一声,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