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竟是我》Alexy

10、深谙人类相处之道 他猛然屏住

　　他猛然屏住了呼吸，待林恩接过瓶子才回神。

　　“明天我拿东西抵给你。”林恩道。

　　说完，率先出了店门，大步流星地离开。毓和跟在后面，瞧着他的背影，垂了眼睛。

　　林恩身上总是若有若无笼罩了层悲伤与寂寞，尤其是当他将手腕完全放松垂在身侧时，则更添萧条。

　　杜兰特曾经对着身处鸽笼里的他说：“将领无比强大，但也十分孤独。”

　　伟大的将领要能忍受质疑、背叛、离别、残忍的现实、绝望的未来，同时还得是一个信念坚定的疯子。

　　“你会是疯子吗？”他喃喃自语。

　　林恩突然转过身来，恰好站在了灯光下。

　　毓和瞬间回神，发现对方渐冷的脸，赶紧踏进5米的范围之内，乖巧道：“我们回去吧，吃晚饭。”

　　对方瞥他一眼，颇为冷漠，不咸不淡道：“你吃吧，我不饿。”

　　到家的时候，整个基地几乎全部沉寂下来，林恩拿了被子和枕头出来，放到沙发上，“你睡这里，不要乱跑。还有，晚上禁止进入我的房间。”

　　交代完毕之后，他便进了卧室，徒留毓和面对凌乱的沙发。

　　一夜过去，大约是身体太累，毓和睡得极沉，早晨是被林恩叫醒的。男人并不温柔，轻踢了他几脚，还带着起床气，“不想饿死的话就赶紧起来劳动。”

　　他只得揉着眼睛坐起来，正打算用鸟喙理一下羽毛，才猛然惊醒，捂着脑袋重又倒进了被窝里，“救援队什么时候才来呢？”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之后，但现在你只有1分钟时间了。”林恩穿上了那身漆黑的作战服。

　　他急忙跑到玄关处穿鞋，那人果然不等他，直接下楼，忙着拿对讲机交流什么。

　　身上还穿着林恩之前送给他的旧衣服，显得尤其宽大，他只得挽起衣袖和裤角，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腕。

　　那双长袜松松散散地护住脚腕。

　　他登上长靴，脸都来不及洗，匆匆忙忙赶在林恩关门时挤了出去。

　　依旧到了哨所，只是今日有些不同，鼓鼓囊囊挤满了人，沉默着仰望城墙。

　　抬目远眺，毓和终于看清了城墙上被绑缚住，跪在那里受刑的罪人。

　　“威廉姆！”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双脚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明明昨天还在畅聊，他分明记得威廉姆异常坚定地说自己不是奸细......

　　“你就在下面等着。”林恩撇头瞧了他一眼，并未关注到他略显呆滞的神情，兀自借着爬梯上了城墙。

　　乌泱泱的人群寂静无声，纵观天地间，林恩眉间那抹冷酷更甚，此时正提枪俯视跪在那里的威廉姆。

　　“你有什么要说的？”他说话时没有丝毫审讯的意味，似乎早已经习惯。

　　人群中的毓和感到威廉姆扭头瞥了自己一眼，对方仿佛张口说了什么，但他显然是个迟钝的人类，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城墙上的对话无人知晓，只有秋风呼啸着卷下来，吹起他的额发。

　　一声怪响骤起，威廉姆的身子便歪斜着倒下，林恩收了消音枪，冷着眸子转身离开，未再看那尸体。

　　毓和想上去看看威廉姆，或许那人还有点呼吸。可当林恩从城墙下来，守卫便立马上去将威廉姆的头颅捅穿。

　　他们不光要处理活着的人，还要处理死后的人。

　　当今这个乱世，倒是连个全尸都不能留。

　　死了也不得安宁。

　　毓和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恐慌，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不是被丧尸咬死，而是被人类谋杀。

　　人群没有散开，男女老少们神情麻木，仰望着那神现一般的火光，启唇低吟。

　　“吾之神明，沉湎于世；耳目被覆；汝心似铁；信徒凋零；神明如逝，吾辈荆棘披身，开辟神冢！”

　　毓和重重喘息，逃离了这里，惊骇地瞧着眼前垂目游吟的人们，被林恩抓着肩膀进了哨所。

　　“他们在诅咒神灵？”靠在砖墙上，他皱眉询问。

　　林恩捏着钢笔在本上记录什么，猛地戳破了纸张，抬眼看他，随口道：“或许吧，也可能是在祷告。”

　　毓和不明白，哪有对神明如此不敬的祷告。

　　“威廉姆是奸细吗？”

　　他还是想亲耳听到林恩给个解释，可对方没理会他，待全部记载完毕，才冷不丁开口，“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毓和：“你不怕杀错人吗？”

　　林恩搁了笔，盘起双臂，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又是那副拒人千里，威严冷酷的模样，他一勾唇，笑意未达眼底，极其暗哑低沉地道：“城主不可能杀错人，也不能。”

　　但实际上到底有没有杀错过人，无人知晓。

　　有些人是奸细，有些人是感染者，有些人或许是无辜的。

　　今日的基地又陷入了阴霾，砖房里的人低头砌砖，哨所的守卫肃穆地看着基地外面。

　　毓和百无聊赖地在墙下运砖，顶着冷风蹒跚推车。

　　“小兄弟，抽根烟吗？”黄昏时分，城墙下的络腮胡男人喊住了他。

　　毓和扭头看他，好奇地走过去，“味道好吗？”

　　闻言，男人大笑起来，抽出一根烟直接塞进他嘴巴里，边点边说：“好着呢，比饭都好吃。”

　　他瞪大了双眼，一脸惊奇，狠吸一口，待烟味散尽鼻腔，瞬间被呛地咳嗽不止，眼眶中溢满泪花。

　　男人笑着拍他的背，“别贪心，小口小口地品。”

　　然而说到最后话音却减弱，看着远处僵了手。

　　毓和隐约听到对方低咒了句“晦气”，紧跟着也抬眼看过去，口中的细烟差点吓掉。

　　“走了。”林恩眯了双眼，随性地站在砖头乱堆的工地边缘。

　　他呆呆点头，急忙将推车放到队伍里，领了物资跑出去。

　　林恩夺了他嘴中的香烟，轻嗅几下，不管被毓和双唇滤湿的烟嘴，径直递进了自己嘴里，吮吸一口后吐出飘渺的白雾，点评道：“烟不错。”

　　烟头的火光明灭闪烁，他将烟灰磕掉，重又塞进毓和嘴巴里，漫不经心地提醒了句：“少吸。”

　　说着，从作战服里抽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放了各式各样的香烟。

　　活像个大户人家。

　　他也不用打火机，倾斜头颅，叼着烟对上毓和亮着明黄火光的烟头，轻吸一口，又退开。

　　毓和咬紧了香烟，莫名觉得林恩的行为不太对劲。

　　点烟是人类的某种社交手段，他如此安慰自己。

　　现在他想必已经深谙人类的各种相处之道。

　　毕竟能与林恩有点烟之交，显然是个不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