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魔》岳锦年

1、第一章

　　淩晨三點，市立第三醫院。
　　男人呆滯的仰望著“手術中”的紅字，走廊裏一片壓抑的寂靜。而這片寂靜在幾秒后，便被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打斷。

　　“翼你這個混蛋——”頸上挂著巨大耳機的少年猛衝過來，揪起男人的衣領。“姐姐她如果出了什麽事我決饒不了你！！”年約四十的護士長推著藥品車經過，看到少年引起的喧鬧時一臉怒容的指了指手術室緊閉的鐵門，又將食指貼在唇邊比了個‘噓’的口型。莽撞的少年被隨後趕來的青年拉到身邊，不情不願的低下頭賠了個禮。

　　青年——葉雪戈把葉瑾一推到長椅上坐下，然後低聲對呆立一旁的翼開口：“跟我來。”說完便走到走廊盡頭的露台上，掏出火機點燃了一支煙。千凜翼乖乖的跟上去。斜靠護欄，面對著葉雪戈的側臉等待他開口。

　　“雨幽從小身子就弱，”直到第三支煙也化爲完全的灰燼，葉雪戈才沉吟著開口。“而且心臟功能比起常人弱了許多，所以全家人其實都是不贊成她為你生這個孩子的，尤其是瑾一……他從小就和雨幽兩個人生活了很久，我當初一直忙著革命的事也疏忽了他們，那麽多年在照顧瑾一的一直都是雨幽。這麽説來也難怪那孩子會敵視你哦？哈哈。”葉雪戈抓了抓柔順的黑髮，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因此，如果你讓她傷心，不必說是瑾一，我同樣不會放過你。”

　　千凜翼的瞳孔一瞬間微微擴大，隨即他穩了穩心神，恭敬的對面前的青年鞠躬，擡起頭后神色卻是不容葉雪戈忽視的堅定。“請放心，雨她……不會受傷害的。”聽聞此言，葉雪戈也只是笑了笑，半晌沒有開口，難以忍受的寂靜再次回到兩人之間。許久，千凜翼才斟酌著開口：“葉先生……若沒什麽事了，我先回手術室門口等了，這手術應該也快結束了吧。”黑髮的青年輕眯起眼，低語了一句什麽，隨後又揮了揮手示意千凜翼離開。

　　並不是千凜翼對於自己的聽力不自信而導致他聼不清葉雪戈的那句話，只是他的聲音實在輕微得幾不可聞，讓翼也難以確定自己聽到的内容。而葉雪戈的那句話，翼所聽到的部分約是這樣的。
　　“不傷害雨幽……除非那個女人……。”

　　+++++++++++++++++++++++++++++++++++++++++++++++

　　千凜翼回到手術室緊閉的門前。在露台上時似乎吹了過久的冷風，走廊裏原本恰到好處的溫暖變得像一種持續而沉悶的濕熱。長椅上靜靜坐著的少年看到他后又像炸毛的貓般跳起來想要攻擊，然而卻被威嚴不減的中年護士長一個眼神瞪回了座位乖乖縮好。不被允許製造噪音的葉瑾一只好用自己的整個身體盡力霸佔了走廊中唯一的座椅使千凜翼無處落座，並以仿佛能殺死人的目光狠狠的盯著千凜翼的臉，似乎只要這樣一直盯著翼就能在他的臉上燒出一個洞一樣。千凜翼輕描淡寫的偏過頭，望著剛剛熄滅的紅色燈光，就像完全不在意少年那無聲的挑釁。

　　手術室沉重的鐵門發出幾近損壞般的聲響，門內走出幾個滿臉倦容的醫生。千凜翼趕忙迎到為首那名醫者的面前：“醫生，小雨她……怎麼樣了。”一邊剛剛從長椅上站起的瑾一雖是不爽於翼那副為雨幽做主的樣子，卻仍是因為擔憂姐姐而彆扭的湊到他身邊等待醫生開口。

　　“葉雨幽小姐體質偏弱，而且凝血功能較差，因此無法順產的可能性相當大，我們不得已之下只能為葉小姐實行剖腹產。可喜的是，孩子與大人都成功保住了性命，只是葉小姐現在還比較虛弱，希望家屬在探視時不要使她太過激動。”頭頂有些略微脫回黑色的銀髮醫生推推眼鏡開口，“還有一事，恭喜您，千凜先生，葉小姐為您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女兒。”葉瑾一聽到這句話，像是放鬆了身體里的某根弦般跌坐回長椅，翼長舒了一口氣，對著醫生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謝您，醫生。”聽聞此言，銀髮的青年揮揮手：“按照官方說法就是救人是我們醫生的本職，反正我是有工資拿所以才這麼拼命幹活，用不著謝我什麽啦。”

　　葉家長子不知何時站到了翼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喂，還不快去看看雨幽啊，她現在估計最期待的就是你這傢伙了。啊啊妹大不中留啊我可愛的小雨幽就這樣交給你這傢伙嗎……”葉雪戈擺出無比智障的表情看著千凜翼。翼愣了一下，隨即對葉雪戈點點頭，衝進了護士進進出出收拾用具的手術室內。

　　“大哥你搞什麽……就這樣讓他和姐姐在一起嗎，明明你也知道他和那女人……啊啊啊啊啊大哥你不要裝傻！裝傻對我也不管用的！”葉瑾一暴走了。

　　“小瑾你說什麼呢~”葉雪戈故作可愛的偏了偏頭——看在他不是女人更勝女人的偽娘臉的份上，這個動作還算適合他。“小雨那麼喜歡他嘛~我可是爲了小雨好喲~~~”說完還用雙手的食指撐住了鼓起的包子臉。葉瑾一一臉挫敗的看著不停裝傻的哥哥，心裡不禁第無數次吐槽了起來。‘你這傢伙明明就什麽都知道！明明是領導夏至革命的人但是卻喜歡裝傻！什麽啊這種大哥哪能給弟妹做榜樣！！！’專注於內心吐槽的葉瑾一沒有看到，自家兄長黑曜石般雙眼中閃過的犀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