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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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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内此刻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怨怒。太后沉默地坐了片刻,忽然抓起桌几上的一个茶盏,狠狠地砸向殿门。
“砰”的一声,瓦片碎落一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立在殿外的一众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浑身抖如筛糠。
“皇帝敢这样对哀家,敢这样对十四阿哥,哪有当哀家是他的额娘。”太后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冷硬地划破寂静,“哀家又岂能让他过得舒心。”
颜欢垂手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毒刺,“颜儿也不会放过白初念,这都是她惹出来的事。”
“那个朝秦暮楚的女人果真有心计。”太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讽,“把哀家的儿子捏在手心里玩得团团转。”
“她往日里惹怒了皇上,皇上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都不了了之,不过这回可不一样了。”颜欢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最关键的东西,“今日皇上这般天颜震怒到失控的地步还是头一回,这样看来,皇上也不见得还会容忍她,毕竟那个贱人勾搭上了恂郡王,与恂郡王不知在哪度过了一夜,皇上怎么都要顾及自己的尊严。”
十四爷就像一根毒针,精准地刺破了太后强装的镇定。只见她脸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指甲几乎都要掐进掌心,恨声道:“十四阿哥这一生已经被她害得够惨了,她敢继续害他,哀家就是不会饶过她。”
“娘娘圣明。只是,颜儿觉得恂郡王仍旧没死心。”颜欢语气带着挑唆,“白初念一日不死,王爷还会想着她,他不会听姑母的话,日后还不知会不会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呢?”
她说完,太后愣了会儿,后宫上下,唯独白初念牵动着十四阿哥的心,其他人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他压根不会关心半分。
琢磨了半晌,她冷哼道:“你说的有道理,哀家不能让今日的事重演一遍。”
“话虽如此,可是白初念与皇上争吵,王爷眼中醋意还是占了大半!”颜欢看了眼她,星眸中的冷光一点点凝固住,“那眼神分明是嫉恨,我隔着那么远都瞧清楚了,说不定……”
“哀家不会让他再有下一次。”太后猛地打断她,声音尖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这事不能在犹豫,必须要尽快办了。”
颜欢立刻噤声,垂下头,但那未尽之语却比说出来更令人心惊胆战。思虑片刻,还是提着胆子说道:“王爷心里有白初念,她的一句一字,王爷都会听到心里去,言语是最伤人的,王爷不会不在意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太后猛地站起身,快步在殿内踱了几步,胸脯剧烈起伏着。她想起十四爷看向白初念的眼神,那瞬间的阴鸷以及那复杂难辨的爱意,那是她从未在男人眼中看到过的一种占有欲。一种荒谬又可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就像藤蔓一样一直缠绕着她。十四阿哥要是跟白初念偷摸着暗度陈仓,两兄弟痴迷一个女人,简直就是爱新觉罗皇室的丑闻!
“就是个贱胚子,下作的东西。”太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面容因怒火而显得有些扭曲,“她蛊惑圣心,还想毁了十四阿哥,哀家决不允许那个贱女人日后在十四阿哥眼前出现。”
“姑母息怒,为那种坏了德行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颜欢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光,见太后起了杀心,趁机道,“若真如此,白初念是留不得了,颜儿担心她利用皇上对她的偏宠吹起了枕头风,来日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风浪呢。”说到此,一股蚀骨的嫉火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她苦心经营,时刻算计,却始终得不到皇上的真心。那些后宫嫔妃分去君恩也就罢了,可是她不能让那个粗野鄙俗的女人一直凌驾在自己头上。
而她的话已经精准地戳中了太后的死穴,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狠毒,“她留不得。”她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危险,“深宫里死个人不是什么大事。”
颜欢听后,眉眼一挑,满脸兴奋之色,又压制住声音里的狂喜,轻声问道:姑母真的决定了?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眼底的寒冰愈发刺骨。一挥手屏退左右奴才,冷漠而决绝地道:“哀家的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颜儿明白。”颜欢冷冷一笑,“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连皇后娘娘都得敬让您三分,您就是平白无故发落一个奴才又有什么关系。”她特意加重了“奴才”二字,话语充满讥讽,“一个没位分的女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太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紧攥着凤袍袖口,那指节泛白的手早泄露了她翻腾的内心,“明日你去她那看看,必要时直接赐死,皇帝要问起,就说奉了哀家的懿旨。”
“是。”颜欢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阴笑,“明日就叫那个贱人魂断紫禁城,让她后悔在皇上与恂郡王之间来回流连。”
太后坐回软榻上,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盏,指尖用力得发白,“一定得趁早……”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猛地将茶盏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外殿佛案上鼎炉依旧青烟袅袅,颜欢瞥了一眼,嘴角勾出一抹邪笑。无论如何,她都要彻底除掉白初念,让皇上后悔也都来不及。她心中的妒火正熊熊燃烧着,一场阴谋算计也在悄然酝酿。
“白初念死了,还有个皇后,她也是哀家的心病。”太后是只老狐狸,经历了几十年的磨砺,把别人的小心思看得个通透,自己的心总想着藏得深不见底,“皇后不好对付,她做什么事都不露声色,这后宫里更是没几个宫妃是哀家这边的人,都投靠她去了。”
“不是还有廉亲王吗?”颜欢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太后,眼底精光闪烁,“他一定能够帮助您夺得后宫大权,只有好好的牵制住廉亲王,姑母才能夺回主权,稳坐太后之位。”
太后见她妒火中烧,轻笑点了点头。希望她的这一计能有效,直接将皇后除掉,没有她与自己争,这后宫任何女人她都不会忌惮。
夜色已晚,又望了一眼颜欢,假装心疼道:“夜已深了,你先回去吧。”
颜欢福身一礼,走出殿外,得意洋洋的眯着眼,她心情大好,坐在凤驾上更是轻快。在太后眼里,她是个俏丽活泼的小姑娘,如此看重她,因为觉得她身上有她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却忘了,宫中女人都是个擅长演戏的人。
太后想借用廉亲王的势力扶持恂郡王上位,她不允许,只要她谋夺了帝王心,什么事都好办了。
想到此,颜欢眼眸中的精光一点点暗了下来,转变成深邃而冰冷的神色。依附着太后,相当于是帮着恂郡王,若恂郡王做了皇帝,她哪还有戏唱。皇贵妃的位子还空着呢,后宫妃嫔哪个不想爬上去,那个位子让她一眼入魔,即便赔了一生也愿意。
第二日一早,颜欢带着丫头环儿从永和宫出来后,大摇大摆地走在花园小道上,想到太后对白初念的痛恨,笑得嘴都合不拢,“有姑母襄助,事成之后,本宫定然能得晋封。”
环儿搀扶着她,嬉笑道:“有太后娘娘担着,娘娘想怎么折磨白初念,那还不是随您高兴。”
颜欢似乎信心满满,“本宫现在就去,看那个贱人没了皇上的庇护还能怎样张狂。”
还未走几步,忽见皇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难道她是来阻止自己计划的?心底一慌,忙上前对皇后请安,“臣妾多时未见皇后娘娘,娘娘可好?”
皇后见到她,眼睛竟然一亮,禁不住悄悄打量着她。只见她鬓边插朵紫红色小花,乍一看像是有些枯萎,若细细端详,偏偏在枯白里还透着一丝红意,哪怕微弱却依旧顽强,这一点红是在暗暗宣告她是那柔中带刚,不肯彻底低头服输的女人。
就不知她现在与自己丫鬟一前一后的在宫里晃荡着什么?见她朝自己走来,随即挑唇笑道:“颜嫔妹妹,原来是你。”
颜欢盈盈走近,笑的极为清丽淡雅,“想必娘娘心情极好,如若不然哪有闲情雅致在这逛花园。”
皇后举目看向四周,除了贴身的几个丫头,并无他人,随即冷幽幽道:“本宫听闻太后在得闲时喜欢去静宜园散心,平日里都会带着妹妹,想来也是妹妹的天真无邪能为平素安静的园林增添许多欢笑。今日你离了太后,又是急着去哪?”
“难不成娘娘还不知道皇上这几日看什么都不顺心吗?”颜欢冷笑着说道,那故意调侃的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的得意,“妹妹现在就去为皇上解决烦恼。”
“是吗?”皇后垂着眼,随意地拨了拨狭长的金镶蓝宝石嵌猫眼护甲,“妹妹若是成功了,本宫可要对你夸目相看了。”
颜欢会心一笑,目光里透着狡黠和得意,“臣妾就是敢做了娘娘不敢做的事。”她轻扬着眉梢,蔑视道,“别说皇后娘娘了,这个宫里除了臣妾,任谁都没有这个胆量。”
皇后始终面不改色,神色淡漠,“难得你有这份心,既然想做,就一定要好生处理,万万不可出差子。”
“姐姐放心,妹妹不会让您失望。”颜欢朝她靠拢些,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就不知事情办成了,姐姐是站在哪一边?”
“本宫站在哪一边不重要。”皇后幽然的瞟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许多的严肃,“宫中人假的可怕,叛离的事谁都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