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如故》慕一尘无归

1、天黯淡，血染地

　　那人身影独立在天地之间，他看起来不像魔，反而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更像仙...只可惜，他是魔尊。
　　他来应战了。
　　笑容未逝，容颜未变，红衣未减....
　　手染鲜血，谈笑自若，背负骂名....
　　从他修魔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终究会有一天站在敌对的方向。
　　清虚尊者看着那个人，迟迟不见出手...只是，那人朝他一笑，自他走来，随意地就杀了阻拦在前面的人。
　　“你还在犹豫什么！”有人朝他吼道，似乎在谴责他的冷眼旁观。
　　“清虚尊者。”
　　“不动手么。”那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淡然笑问，漫不经心。
　　“杀了我吧。”清虚尊者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他嘲笑般举起剑似要自刎...
　　他怎敢伤了他的神明...
　　“蠢。”只听那人嘲笑般的声音响起...
　　――
　　―
　　“咚！”
　　神殿内响起一道钟鸣.....
　　世人皆知，那神殿的钟声响起，便是代表着那罪孽深重的魔尊死了...
　　真的..死了...
　　大殿中央，伴随着翻页声落底，书的后一页已是一片空白，而那位翻遍书页的殿主也终是闭上了眼睛...
　　只见那人身着神袍，坐在中堂，任由那至洁至圣的纯白衣摆铺盖大殿...
　　烛火通明，照亮了这座昏暗的大殿，镀上那人身上纯白神袍，让那人看起来更为神话，更为不染纤尘...却..也覆上了一层孤独...
　　“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两个的...都死了...
　　书...已尽...路已断...
　　缓缓，一双金色的眼眸睁开，带着无尽的悲怜，慈悯....
　　只见那人慢慢合上了书面，也几乎是下一刻，书本化作尘埃，手上也多出了一把匕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朝右手腕一剜，再然后仿若木偶般，愣愣地站起，那宛如白玉的双足也赤裸而踏...
　　裙摆拖了一地...血也染了一身...
　　殿主垂低着眼眸，微敛的金瞳却依旧那般慈怜...鲜红的血液顺流而下，滴落在殿上，那人也似乎感受不到疼痛..眉眼却不禁是放松了下来嗯...
　　这...
　　大概..是解脱吧...
　　那人赤步踏出...
　　一步一步....
　　殿门大开，遍地桃花飘零...

　　天黯淡，地染血...

　　　*

　　下一刻，手不受控制地刺入那人的心膛...
　　扑通一声...段清跪了下来，竟是连那人衣角都抓不住....
　　不该是这样...
　　为什么不躲...
　　明明..是我想自刎的...
　　不想伤你的...
　　我求你...
　　有什么东西也在此刻崩塌瓦解...
　　仙魔战场终究是以魔尊的死亡结束，可却没有人知道，魔尊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来应战...
　　仍记那人挽着一支翠灵玉所制的发簪，从容不迫，面带笑容，温婉又淡然地屠了近半修士，最后被清虚尊者一剑穿心仍是一笑而倒下...
　　裕华城内
　　所有人都在庆祝着胜利，却不知那清虚尊者呆愣地看着手中染血的剑，神情不再冷静，他终是残忍地亲手杀了他....
　　“是了，果然只有你能杀我。”
　　“这样，我也算解脱了。”
　　“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未负任何人，死又何妨。”那人是自己杀了自己的...
　　“是我想死的，只是利用了你罢了。”
　　“不必自责，天命如此。”
　　不该是这样...
　　为什么...不反抗...
　　又为什么...选择入魔...
　　忆着那日的一幕..他疯魔了...
　　“...滴..嗒..”
　　是血滴落在血泊的声音，清虚似有所感，朝那边看去，只见...
　　修魔两界的分界中，有一个人抱着一具早已冰冷刺骨，心膛之处依旧流淌着止不住的鲜血的那个人的尸体，踏着血地，一步一步的前行，在他的前方，是裕华城墙之上的人...
　　“是苍灵仙尊！”
　　“他！他抱着魔尊的尸体！”
　　“天哪，这...他要干什么？”
　　“浮水宗的人呢？他们不出来解释解释？”
　　“听闻魔尊曾是浮水宗的弟子，此次围杀，他们顾念旧情，并未...派出一人...”
　　“这仙尊，是要干什么？”
　　“他疯了么？”
　　“抱着一具尸体...”
　　“他朝我们过来了。”
　　“他要为魔尊报仇么？”
　　“魔尊曾是仙尊之徒，成魔之时，仙尊也未表弃徒...”
　　……
　　“嗒...嗒...”
　　宁俢寒神色黯然，抱着溪云的手很稳，仿佛怀中人只是熟睡般，唯有那他怎么也止不住的血在预示着怀中人早已死亡...
　　“师尊，带你回家。”
　　他满眼的温柔，却满心的悲痛...
　　“哗――”
　　他踏出的每一步，脚下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色阵法都在扩大，伴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蔓延整个边界。
　　清虚望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不自觉苦笑了...
　　从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变得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扩张到他底下的阵法，蓦然闭上了眼，不想改变什么...甚至，想帮一把...
　　“叮......铃铃....”
　　自东域方向传来了一阵铃铛声，赤脚的女孩翩翩起舞，铃铛声响彻...而她的脚腕上依稀系着那男孩送给她的铃铛....她一步步，赤着脚，一舞浊世祭天...踏在这片尸骸中，朝他们走来。
　　缩地成寸...
　　她舞了多久？
　　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她粉色的琉仙摆裙被红色的阵法映照下显得那么红艳，那么孤寂...无神的眸色与他触碰，一时间竟然有些瘆人....
　　只见她轻轻抬起手，轻轻地比划了一下，阵法骤然升起，笼罩这片天地....
　　她无神地抬起头，解脱般化作了一片血雾，最后一刻看了一眼..
　　终是.....故人不复...
　　“听说..魔尊洛溪云未入魔之前，曾与酋州圣女恋无思相谈甚欢..恋无思曾言...为他不悔所为...”
　　“她这是...浊世么...”
　　“不是说，那是祭天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一个两个的？”
　　“疯了么！”
　　“圣女祭天了...”
　　以身祭阵，但死不悔...
　　东域酋州圣女，恋无思不悔...
　　*
　　“阿弥陀佛...”
　　成佛，成魔....
　　也不过一念之间....
　　既不能成全所有，这佛，也不过如此，终也比不过那嗜杀的修罗...
　　佛，身不由己，既如此，不若做那修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是修罗么？”
　　“堕落的神..”
　　“疯了！”
　　“真的是疯了！”
　　“...我还想活..”下去...
　　修罗道又何妨，这世间，如此不公，做这佛又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还你一个公“道”...
　　天命难违..可我竟想为未来逆天而行这么一次...
　　那修罗自佛入魔...
　　西域梁川佛子，故方不悔...
　　*
　　清虚望着西域那佛像缓缓幻化成那罪孽深重的修罗像，自这开头，各处都散发出各方强者的气息，或颠覆天地...或冰封万里...或死气沉沉...也许，从未觉得，一个人的死，会造成这般局面...
　　“噗...”段清吐了一口血，思绪混乱...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因一人求道，因数人杀道....
　　这世间...
　　负了那人太多....
　　只听，那剑起，血洒....
　　只见那阵起人散...
　　只眼冷看那嘶嚎的混乱...
　　南冥清虚尊者，段清有悔...
　　悔天命弄人...
　　可笑，我凭什么能令那人有过些许的偏爱....
　　*
　　只手抚上那人睡颜，依旧那般冰凉刺骨，剜他心膛滴血....
　　什么对？
　　什么错？
　　他只是想还那人一身清白..
　　只是想留住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的人罢了..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罢了...

　　浮水一见初少年...
　　经年复见不再当年少年郎....
　　命运使然，天道弄人...
　　既然无法给你一个好的结局...
　　那么，要这天何用。
　　就让一切回到原点，所有的罪孽都让他们来承担，只想他卸去背负，落得一身轻就好。
　　宁俢寒抱着洛溪云，一步一步走来，冷眼旁观那些自以为是正确的人，看着那些伤害他，逼迫他的人化作阵法的力量...
　　“活着，有什么意义...”
　　“那就，为我活一次，让我成为，你想活下去的意义...”
　　他抱着那人，温声细语说道，几近哽咽...

　　“唉...”
　　终是，天，也叹息了，阵法成。
　　宁俢寒抱着洛溪云在一片白光中，那模糊的身影，也一点一点化作那虚无...
　　只见那一步步在白色的虚无世界里赤步前行的人停下了脚步，又见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一只虚无中朝他伸出的手。
　　那人笑着落下了泪水...也终于消散在了白光中..
　　“归...”
　　“你来迟了...”
　　那一声回声留了些许，只见那自虚无中走出一个沾染了神的气息的人...
　　他看了一眼，然后踏步消失在了虚无...
　　一切归于平静。

　　时光重溯...

　　墉翎州
　　十宗收徒大会。
　　一直以来都从未收徒的苍灵仙尊降临大会，走到洛溪云的面前，伸出手，声音冷淡：
　　“你，可愿做吾的弟子，唯一的弟子。”
　　蓦然，洛溪云似是惊起般，抬头看着宁俢寒。
　　他的目光淡漠..疑惑？
　　不等他回答，那人又道“从今日起，洛溪云便是吾唯一的关门弟子！”
　　说完，便要把人带走了。
　　洛溪云觉得，哪里不对...
　　他明明已经死了，那被刺入心脏的痛觉，以及生机流逝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只是，意识归入混沌再度睁眼却在那人收徒之时...
　　“不，我不愿！”
　　洛溪云突然出声拒绝。
　　无数次了，既然重来一次，我为什么还要听您的决定，我只想继续待在您的身边有错么！
　　苍灵仙尊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真的不想...以活成您的样子都无法..得到一分您的偏爱..而告终...
　　“……”
　　哗然一片..
　　“...你，别无选择。”那人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对啊...本就..别无选择...
　　洛溪云捏紧了拳头...却又无力地垂下...
　　宁俢寒记得，这人曾捧神为主...拜师，是神的旨意...
　　“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他又问出声，伸出手，朝他递去....
　　洛溪云抬头看他，眼眸却可见的收缩...
　　师尊一直和那人这般相像..么....
　　诡异地沉静了些许...
　　他跪拜了下来。
　　“弟子，见过师尊。”
　　但自始至终，那人也没有接住那人伸来的手....
　　“洛溪云...”
　　“弟子，在。”
　　“随我一同走吧。”
　　――――
　　――
　　神殿内的人，叹了一口气....
　　那人手握着一本普普通通的书，走入了殿堂，闭上了大门。
　　重归黑暗，再无人点灯....
　　书..已然空白...
　　那人抚摸着空白页，笑的那般温柔...黑暗..也没有那般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