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6、冰川渡衡木

　　寻着地址找过去，来到一处江边渡口，旁边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大小不一的船，大概有十几只小船，两艘大船。

　　一个船夫：“您是于仙使？”

　　俞籽路听着心里直痒痒，大言不惭道：“嗯，不错。”

　　是俞不是于，听着俞是于，反正听着也差不多。

　　此时于锦桐应该要恨死俞籽路了。而且，看样子这个船夫也不认识于锦桐。

　　船夫：“那这位是？”

　　俞籽路：“来给我打下手的。”

　　怀初莳深叹了一口气，懒得理他。

　　俞籽路：“帖子上说有人溺亡，捞上来了吗？”

　　船夫指向停靠在岸边的船只：“就在这儿。”

　　靠近一看，每艘船只上摆放着多具尸体，且分类具体，看他们的衣服就知道，是不同商号的。

　　怀初莳：“有劳你们还将其放回原位。”

　　船夫连忙否认：“仙使，这可不是我们干的，每日清晨，水上就会悠悠荡荡的飘来几日前经过的船只，而且船上的人都已经被淹死了。”

　　俞籽路疑问：“已经淹死的人，为何被发现的时候，还在船上？”

　　船夫：“可不嘛，大伙都在纳闷呢。但凡是经过此地的船只，无论大小，都是有来无回，可是周围做水路生意的商号，这里都是必经之地，这几日都没人敢登船下水了。”

　　俞籽路：“师兄，你在看什么？”

　　怀初莳：“你看……”

　　一只大号商船，船身的一侧脱落了一大片，漂浮在水上，只有一丝丝木片挂在脱落的船侧，还有些独有的色泽。

　　怀初莳：“通常建造商船的木材，绝不会如此。”

　　船夫：“仙使好眼力，我们这大部分的商船都是由北衡木造的。不止这一只，这些都是北衡木。”

　　俞籽路掰下一块无关紧要的木块，整个人跳了上去，站在木板的一端，另一端竟然没有掀起来，使劲的蹦哒了两下，木板还是稳稳的飘在水上，纹丝不动。

　　怀初莳：“相传北衡木是不沉不朽的神木，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船夫自豪道：“那是，不要说是这么大一块，就是带一只筷子，仙使这么大的人也绝对沉不下去。”

　　俞籽路惊讶道：“这么厉害！”

　　船夫拿出两块木牌，上面的图饰纹路，精致不已，雕刻的丝毫不比玉佩差。

　　船夫：“这个送与仙使，不成敬意，还望仙使能还我们一份平静。”

　　俞籽路：“定不负所托！”

　　怀初莳：“定不负所托！”

　　俞籽路转身要走时，怀初莳在尸体旁蹲下：“等一下。”

　　他掏出钱袋，从里倒出颗颗珍珠，那一颗颗珍珠又大又亮，略带一丝幽辉，隐隐泛着青光。分别在每个尸体的嘴里放一颗。

　　这是怀初莳长久以来的习惯，他的钱一般都用来买珍珠了，可并不是为了消遣珍藏，而是为了给逝者超度。

　　民间常见的习俗是往逝者嘴里放一枚铜钱，意为“封口费”，可以让死者在阴曹地府里不向阎王告状。而他放这施过法的珍珠，可以让人珍视生前，摒弃怨念。

　　逝者只会记得生前美好的记忆，带着这份美好笑着渡入轮回。

　　这样既解脱了自己，又不会作乱人间，同样的也不会给仙客击杀它们的理由。

　　虽然怀初莳现在只是个叶品，但名声却很好。

　　俞籽路一边帮着他塞珍珠，一边问道：“有头绪了吗？”

　　怀初莳轻摇头：“没有。”他把俞籽路手中的迎宾帖要了过来，翻看了半天，“奇怪?”

　　俞籽路：“怎么了?”

　　怀初莳：“若是寻常水患，像这种帖子绝对入不了于锦桐的眼，更何况是首衔特意截过来给你的，这个东西肯定不简单。”

　　像于锦桐这种已经荣登花品的宝座，又是花品中的魁首，倘若是不入流的帖子，在荟萃堂第一轮筛查中就被丢在一边了，更何况能让桑先亲自查阅的。

　　俞籽路：“倒是不像水鬼所为，要不然也不会把溺亡的尸体放在船上了。”

　　怀初莳撩起挂在腰上的木牌：“别忘了，这些沉溺的船只，可都是这个造的。”

　　俞籽路：“确实是，但是其他木材的船沉了，咱们也看不见啊，难不成要下水底全捞起来？”

　　怀初莳把手指探进水里，片刻之后就抽出来：“这水好冷啊。”

　　俞籽路也试探了一番：“是啊，感觉都要结冰了。”

　　怀初莳：“你把于锦桐的帖子再好好翻翻。”

　　俞籽路重新看了看，一个字一个字的解说：“噢，上面说……酉时水面会结冰，一直到天亮前都是如此。”

　　怀初莳：“去上游看看。”

　　途径一片树林，正是北衡木的产地，林间有无数的树桩，看样子之前肯定是郁郁葱葱的一片。除了日常用度，大多是运往驭锋谷了，那里终年纷雪，多年前周围的几座雪山被化了，整座谷差点淹了，百年基业不能被这样毁了，所以就大肆搬运，才造成这里秃了又秃。

　　俞籽路：“师兄。”

　　怀初莳：“嗯？”

　　俞籽路不确定问道：“依你看，那些人是淹死的吧?”

　　怀初莳：“不像，倒像是冻死的。”

　　因为燥热，俞籽路还在给自己扇风：“冻死的，这天？”

　　这时，远处一阵树叶沙响，一群飞蛾在夜色中蜂拥而至。

　　俞籽路劈落了一小群，大呼道：“哪来的这么多蛾子啊！”

　　怀初莳：“恐怕是扰了它们的清净。”

　　一阵横劈竖砍之后，俞籽路：“根本打不完啊。”

　　打了一批后，又有另一批扑了上来，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两个身上不同程度的咬伤，挠抓出道道伤痕，但也无暇顾及。

　　正在二人愁眉不展时，周围一片平地上罩起一座裂纹典界，把它们圈在了里面。

　　一个人影在典界外圈极速踏过，脚步所经之地，皆落下了一朵百合，当首尾相合时，地上宛如盛开了一朵双合并蒂，结界内瞬间燃起一片火光。

　　俞籽路和怀初莳眼见身旁的飞蛾燃烧殆尽，灰飞烟灭。单单他俩不伤分毫。

　　俞籽路率先出声：“廖姑娘！”

　　廖逢迎一时没认出来，毕竟上次匆匆一面，准确来说连面都没露过。

　　她奇怪道：“阁下是……”

　　俞籽路：“我，俞籽路。”

　　廖逢迎客套道：“哦，原来是俞少侠，好巧啊。那这位是？”

　　怀初莳：“觉缭山，怀初莳。”

　　廖逢迎：“怀公子，幸会。”

　　怀初莳：“廖姑娘……对吧？”

　　廖逢迎：“嗯。”

　　怀初莳觉得新奇：“刚才那一招好厉害，有名头吗？”

　　廖逢迎：“画地为牢。”

　　怀初莳：“原来如此。”

　　这次可是得见廖逢迎真颜。

　　可谓是，浊眼相看姣姣易，招霞满渡身尚辉。

　　瑞凤双眼，妩而不媚，眼眸清亮，似鹿似狐，眼神诚挚，不掺杂一丝矫揉造作，面含桃色，美轮美奂，下唇中央有一道隐隐的血痕胎记。天鹅细颈，身量高挑，在一众男子中竟也不显娇小。

　　当真是……前所未见，名不虚传，不愧是东风面第一美女。

　　若把俞籽路比作骄阳，那廖逢迎恰似红霞，怀初莳就犹如月夜。

　　三人站在一起，宛若一幅动人的诗篇画卷，美不胜收。

　　俞籽路还在关心那档子事：“廖姑娘可抓到那盗贼？”

　　廖逢迎：“没有。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俞籽路拿出迎宾帖。

　　廖逢迎看到帖子，便认出来：“这不是于锦桐的花鉴吗？”

　　俞籽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受人之托而已。”

　　廖逢迎：“原来如此，有我可以帮忙的吗？”

　　怀初莳拍拍身上的黑灰：“若姑娘得空，帮我们解疑帖可好？”

　　毕竟廖逢迎的修为高强，在没有确定来者是什么东西之时，还是揽一个帮手是一个，更何况是像廖逢迎这种经验尤甚的仙客，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廖逢迎很是爽快：“愿当效劳。”

　　三人乘船而上，廖逢迎站在船顶，他们二人轮流把船。一片江洋，夜里风大，江面波澜涌动，却也渐渐归于平静，最终变得寸寸难行。

　　廖逢迎：“你们究竟在找什么呀？”

　　怀初莳：“说不上来，附近渡口许久不能经船，常常溺尸船上，不知所以。”

　　廖逢迎陷入了沉思……

　　船身行进缓慢，突然一阵颠簸，船身撞上了阻隔的冰川，动弹不得。

　　俞籽路戳了戳江面：“冻住了!冻住了！”

　　三人下船后，四处寻觅。

　　怀初莳望着冰川：“这就有意思了！”

　　往常说完这句话，俞籽路肯定是屁颠屁颠的跟过来，问是怎么了。

　　可是？

　　俞籽路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拿出自己的那块木牌：“廖姑娘，这个给你。”

　　不远处，怀初莳无语住了：“……”

　　廖逢迎疑惑：“这是？”

　　俞籽路：“防身之用。”

　　廖逢迎很礼貌的笑道：“那就多谢少侠了。”

　　怀初莳沉静的呆在原地，然后转头走向了另一边。

　　俞籽路回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怀初莳留了个背影略显凄凉，摆手高声：“没什么，就是挺有意思的！”

　　俞籽路满脸不解：“……”

　　俞籽路伸手拍向冰层，数根朱丝窜出，四散而开，然后就是一顿乱窜，就像是猫咪玩耍的线团一般，毫无章法。

　　廖逢迎疑问：“这是？”

　　这红色朱丝只有俞籽路本人能看见，旁人是看不到的。

　　俞籽路：“找东西的玩意儿。平常不这样的啊？可能就在这四周了。”

　　廖逢迎：“你们刚才所说的，我好像在哪听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怀初莳：“那就边找边想吧，放心些。”

　　刚才稍微薄些的冰层，现在可变得坚实无比。

　　三人四处找寻，四散而开，相距不近。渐渐的，俞籽路发现地上的朱丝，开始无声无息的暗暗挪动，向一中心汇聚，而那个中心正是廖逢迎。

　　只是只有他注意到了，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廖逢迎脚底下原本厚厚的冰层，它的颜色与旁边冰层不同，开始自下而上的消融。

　　俞籽路刚想喊叫，却也住口了，若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这一喊不就更加危险了。

　　然后他镇定下来，暗自踱步，一步一步自然无比，不显突兀。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

　　由于廖逢迎体态轻盈，自然不会感觉到。当俞籽路移动到廖逢迎身旁，很明显能感觉到底下的冰层薄了不少，并且是离廖逢迎越近越薄。

　　廖逢迎刚一回头，脚底冰层裂纹乍现，俞籽路猛地一推，廖逢迎被推向一旁，自冰层缺口伸出一只藤脚，缠住俞籽路的脚，将其拖入了水中。

　　整个过程，速度极快，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怀初莳向这边跑来，喊道：“籽路——”

　　廖逢迎怔了一下，站起来跳入了水中，但是腰间的木牌怎么也沉不下去，她随后浮了上来，这下她知道了刚才俞籽路为什么要把这个给她了。

　　廖逢迎当及解下木牌，钻入水中。

　　怀初莳赶到时，也想跳下去，但是看到刚才破裂的豁口渐渐冰封，便没有跳下去。随即拔出佩剑，刺入冰地，催动灵力，砍出一片冰裂。不久又冰封了，再砍，循环往复……

　　若刚才他也跳下去了，这三个人一个也别想出来，都将被封埋在冰下，第二天就是别人口中的尸体了。

　　这片冰川极厚，若是封死，除非它自己融化，否则基本没有可能出来。

　　许久之后，一阵水花溅起，廖逢迎露出了水面。

　　怀初莳担忧道：“他人呢？”

　　廖逢迎失望的摇头。

　　怀初莳：“廖姑娘，你上来，换我下去。”

　　廖逢迎答了声：“无妨，我再来……”然后又钻了下去。

　　怀初莳来不及阻拦，她就已经钻下去了。

　　期间只上来换气，片刻之后，便又钻了下去。不知来回了几次，直到廖逢迎再也没有力气，被拉上岸后，四肢都被冻僵了，皮肤都泡发了，浑身颤抖。

　　怀初莳把扔在一边的佩剑“煅烧”递到了廖逢迎眼前，说道：“廖姑娘，拜托你了。”

　　然后也一头栽进了冰水……

　　几经探索，皆是无果。

　　二人终是筋疲力竭了，呆坐在冰川上，一言不发，死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