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56、【言祭13】我带你看海

　　李勃谦轻叹一口气“怎么说不听呢？”
　　罗绯言的手已经握到了剑柄上，随时出鞘。而且真要动手的话，他也绝不占下风。
　　就在这时，那个看守的小仙客急急忙忙的闯进来。
　　“相……相君，不好了，白祭她自绝了”
　　李勃谦听到后，以为是她的小把戏，不在意道“不用管她”。
　　可转眼就觉察不对，下一刻急忙冲向帐篷外。

　　天空之上，一道白雾星光点点的，犹如炊烟一般的飘散上空。
　　想不到白祭以这种方式逃离牢笼。
　　每次身死，她都是散灵后聚灵，身无实体，那个笼子自然困不住她。

　　趁乱，罗绯言拿走了放在桌子上的“乌焰”，把帐篷的门帘扯了下来。白布不停旋转，硬是把那团白雾收入囊中。

　　罗绯言收紧包袱，就这么提着“你的话我是不会考虑的，我的话你倒是可以想想。”他转身而走，走几步之后，侧眼说道“若有下次，还望海涵！”
　　“……”
　　只是留着身后的李勃谦痴痴地呆在原地。

　　“相君，还追吗？”
　　李勃谦“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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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布里包裹着的明明鼓囊囊的，却没有一丝重量，轻飘飘的，虚无飘渺。

　　罗绯言小心翼翼的抽离白布，里面的雾气犹如之前那般，毫无形体，没了包袱的束缚，它就像炊烟一般向上飘，好在此前做了个典界，也不至于让它从眼前消失。

　　罗绯言随即运功，把自身的灵力打入典界，那团炊烟吸收灵力后，先是呈现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影子，渐渐的能看出有一双灵眸浮现了出来，那双眸子犹如月下寒潭般，似睁似闭的漾出层层波澜。
　　而后凝结出了五官，四肢，狐尾，虎纹，绒毛……

　　它就像一个摇篮中的狐狸宝宝一样，蜷缩在一起。它的爪子稍微勾了勾，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蓝眸子，好似能看到幽沉的深海。
　　它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个人，罗绯言双眼紧闭，眉头紧缩，嘴唇微微泛白，额头微微冒着冷汗。白祭似是刚睡醒似的，她就这么空洞的看着，刚有些清晰，眼前就又开始重影了……

　　待它自己再有些意识的时候，蓝眸映月，下一刻又是那个讨喜的小女孩儿。
　　微风吹过，两边的白色飘带缓缓律动。
　　白祭睁着茫然的眼睛，扶了扶自己有些眩晕的脑袋，而后出于好奇弹了弹近在咫尺的典界，“叮”的一声脆响，惊动了罗绯言，看到恢复的她，罗绯言声音略微沙哑道“你醒了！”
　　白祭迷糊的晃了晃头，眼前的重影好不容易消散了，她问道“这是几个月后了？”

　　罗绯言“当天”
　　白祭震惊“啊！当天？”
　　怎么可能？
　　以往最快的恢复也要小半年呢，当天……怎么可能呢。
　　而后看罗绯言脸上消散的血色，怪不得。原来是把周身的灵力都聚于她的身体里了。可是这样终究耗散灵力，短时间内是难以恢复的。

　　可白祭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秘密，湛蓝眼眸瞬间变成警惕的赤瞳，试探道“那个……李勃谦有跟你说什么吗？”
　　罗绯言面无异样，刻意皱眉，装不知道“说什么？”
　　白祭一脸不信“你来了之后，他就没跟你说什么？”
　　罗绯言抛去了重点，把最后的话丢了出来“他只是说给我两条路，一是陪你死，二是忘了你。”
　　白祭“你选哪个？”
　　罗绯言“你希望我选哪个？”
　　白祭手里摆弄自己的尾巴，不以为然“我自然是想让你选第二个”

　　“哪个我都不会选，我说过……我会护着你的”
　　白祭讥笑一声“这话我听多了，可最后呢……没一个能做到”
　　罗绯言“我跟他们不一样”

　　“在我看来，没什么不一样。”白祭可不想与任何人有所牵扯，只想的要摆脱束缚“而且……我自问对你没做什么逾越之事，你为何对我念念不忘呢？”

　　在她眼中，曾经做的那些事简直不能再平常了，现在堂而皇之的说出口也不觉得任何的不好意思。

　　白祭凑近问“还有……你，一个威名远扬的仙客，我，声名狼藉的妖邪。你看见我，不先除魔卫道，倒是整日痴缠不休，你怎么想的？”

　　罗绯言低眉垂眼“我也不知”片刻之后“我只知道……你还有救，我能挽留你”

　　白祭简直要笑疯了，她不可思议的用手指着自己“我？你救我？这条路我走的好好的，你干嘛救我？”
　　罗绯言“你本性不坏”
　　白祭难以置信“天哪！你才认识我几天呀，你把我想的太简单了。当初我就是因为品性糟粕才被贬下凡的”

　　罗绯言遵循本来的思想“看着不像！”
　　白祭喃喃道“好，你不信”说罢就转身奔袭而走……

　　她来到寂寥无人的巷尾，迷雾蔓延，一道白影穿梭在鬼魅夜色之中，她相中一个独自夜行之人。
　　那人只觉得衣角被人拽了拽，转头一看也无人，当那人正视前方，一个小女孩儿舔舐着自己的尖牙，满眼通红的看着她。

　　白祭面容狰狞，一张不大的脸却张着好似能吞掉整个人的血盆大口，四颗锋利尖牙遥相呼应。这次白祭越发的猖狂，以前都是束缚别人的手腕，只取些许。

　　而这次直接把人摁在地上，露出脖颈。这一口下去必定要凶多吉少。

　　她正要闭眼享受这腥味的狂欢时，只觉得嘴里一阵阻隔，牙齿好似咬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她已经猜到了，满意的扬起眼尾，就这么看着他。

　　罗绯言“你这是要向我证明什么吗？”
　　白祭松开嘴里的灼华“不错，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本性如此，他们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我，你别自以为是了，天底下根本没有人能了解我。而且，你无非就是想改变我，沦为你一人的玩物罢了，这一点与其他人并无差别。”

　　罗绯言“不是”

　　白祭“我不妨告诉你，人心易变，到头来终究靠不住的。我算想开了，与其做一个人的私产，不如做世人眼中唯一的白祭。千年前的威名我已经拾不回来了，我也不稀罕，现在我能重塑一个新的自我，你就不能成全我吗？”

　　只要白祭成就这唯一的形象，而且是令人忘不掉的白祭，无论好坏，她再也不用担心神形俱灭了，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四处寻找宿主了。

　　这个世上只有两个人是她最后的阻碍，一个李勃谦，还有一个是罗绯言，只要除去了他们两个，白祭就固定了一个形象，人们只要记住这个嗜血的妖邪是白祭，从此以往真的就永生不灭，无所顾忌了。

　　可这两个人她谁也动不了，前者白祭寻找了很多机会都没有得手。后者的话，她压根没有动过要杀人的念头。

　　罗绯言“别犯傻了，我靠得住，我来做你的唯一”
　　白祭“你简直是……”
　　还不等她说完“我绝不会忘了你，我保证”
　　罗绯言一本正经的诉说着，同样的一个人，短短的时间内变化的天差地别，也很难看到从前冷着脸的他了。

　　这番话白祭有些怀疑，他莫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命门？
　　突然，罗绯言一怔，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倒了下去，他双手撑地，晃了晃头，这才恢复了意识。

　　白祭黯淡了赤瞳，松散了警惕，变为了湛眸，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看吧，让你多管闲事，不行了吧？”

　　罗绯言一次性的把自身九成的灵力全输给了白祭，他的身体自然虚弱。
　　当然白祭也不傻，靠拾取天地精华小半年才能重塑身形的她，当天便能成型，就知道这些灵力汲取的有多么狠了。

　　罗绯言一下被抽去太多，身体特别不适，只能勉强双手撑着地。
　　白祭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她最后对自己妥协了。

　　只此一次，最后一次。
　　“跟我来个地方”白祭伸手一挥，散去眼前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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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剥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际的大海，从峭石上瞻望，大海辽阔无边，海风恬静，舒爽袭人。
　　不像是幻境！

　　海面上无汹涌，无浪涛，只是随着风微微的此起彼伏偌大一片海，却像湖面一样恬静。
　　二人刚踏足此处，罗绯言就能明显感觉这里不似寻常，一寸一地都灵气充沛，只是有些松散，就像萤火虫一般零零点点，充斥在每一片角落。

　　白祭把他扶着坐下来，就坐在凌空的礁石上，天上的月亮不大，但映在海面里的月亮却硕大无比。

　　罗绯言“这里是？”
　　白祭“你朝盼夜盼的长明海……”
　　罗绯言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白祭“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世外桃源？很难把两者相提并论。
　　眼前的长明海无比幽暗，深海给人的畏惧感直接浮现在海面上。
　　这里不分昼夜一片漆黑，与光明无缘。只是天上挂着硕大无比的月亮，能让这里略带一些美感，不然谁都不会喜欢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白祭“这里灵力充沛，你好好调息吧！”
　　罗绯言“如果我没猜错，长明海是你的家吧，或许也是棱月的拥地，对吗？”

　　“……”白祭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脚，听到他说的话后，她的双脚欲盖弥彰的荡来荡去。
　　之后她徒手变出那副白卷轴，担在腿上缓缓展开，展开一半后略有褶皱，随后便提起来熨平，继续展开。

　　白祭低沉声音“我的第一任主人就是她”
　　罗绯言“让我再猜猜，棱月……听名字应该是位女神，而且她是龙，对吗？”
　　白祭眼睛瞪大，惊讶道“这些你光靠猜的？”
　　罗绯言“你送我的发带，还有背后的盘龙印，不难猜。”
　　白祭目瞪口呆，夸道“厉害！”

　　罗绯言有些不自然的问道“那她……是怎样的神啊？”
　　白祭若有所思“天界战神，龙女棱月，她情理不进，却很擅征伐，我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头。”
　　罗绯言看着她“但你还是想着她”
　　白祭瞬间来气“她就是条活该被千断的长蚯蚓，谁想着她了，她配吗？”
　　意识到言辞激烈的白祭，瞬间被自己气到了，也被自己委屈到了。
　　白祭眼泛珠光“她……我…”
　　话到嘴边，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只是委屈的掉眼泪……

　　白祭哭了“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都不听我解释就把我踹了下来，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她的油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滴滴落在礁石上，腐蚀为一个个凹痕。
　　白祭听着耳边滋滋的声音，低头看到那些凹痕时……一只手拂上了她的脸颊，替她逝去了眼角的泪水。

　　罗绯言刻意的掩饰手上的疼痛，脸上没有显露出来。
　　白祭看到地上的凹痕后，把罗绯言的手翻了过来。坚硬的顽石都被腐蚀为一个个凹洞，更何况是骨肉之躯呢？
　　罗绯言的掌心满是疮痍，他却丝毫不叫痛。

　　白祭难以置信的指着地上“你又不是没长眼睛，为何还要来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做你的唯一，我够格。无论如何我不会抛弃你。”

　　白祭眼睛还是通红的，排斥的侧脸躲闪“你又来，我就不明白了，东风面那么多美女，你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东风面的美女可是天下闻名的，各个国色天色、风华绝代。多少人望之不及，觊觎不得，罗绯言坐拥宝位，凡是开点窍的，真是要多少有多少，可偏偏不为所动。

　　罗绯言“她们不及你”
　　白祭叹气“哎～”
　　“对了，这个”罗绯言掏出了乌焰，看着失而复得的宝物，白祭喜出望外的伸出手。
　　罗绯言一怔“……”
　　白祭也觉察到了些许冷夜中的暖流，顺着脊背直冲脑顶，她自知自觉的耳边通红。
　　难为她一直浪荡，这时候却耳根子不争气的红了。

　　白祭伸出的那只手极不自然的向后躲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能动弹。
　　罗绯言嘴角一笑，被撒了柔情沙般的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来！”
　　那只躲闪不及的手被重新请了回来……

　　千斤缚沉重、束缚、且难以逃离。
　　乌焰与它同为戒环，好似也是束缚，不得自由，这一套岂非与他们一样。

　　你不是我的私产，更不是我的玩物。
　　你只是我所珍视的人，我会让你知道我的爱一点都不自私。

　　他在心中默念一段～
　　契约被重新解开的那一刻，白祭愣神了，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罗绯言“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