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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蹊让桃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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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等在玉门城之外,敞大的冗道,俞籽路独自驾车,人出来了,只是他的脸上可看不出高兴。
可旁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俞籽路出来了,而且是活着走出来的。
这就意味着……
成功了!
俞籽路默不作声,慢慢停车,廖逢迎也从上空撤了下来。
有人试探问道:“……成了?”
俞籽路默默地拍了拍棺材:“他在这里。”
一听这话,众人悬着的心就松了半截,可非得亲眼见到才彻底放心,纷纷围了上去。
廖逢迎关切的看向俞籽路沾染鲜血的衣袖。
俞籽路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我的血。”
廖逢迎把目光投向了那副棺材。
棺材半敞,却也能看到怀絮躺在里面,散发被打理的很规整,只见他满脸黑纹,形容可怖,死寂一般,已然是个死人了。
众人这才放心,想起往日诸多不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有一人挥起长剑,俞籽路猛的一推棺盖,那剑劈到了厚重的棺盖上,留下了一道劈痕。
那人不解,反问:“你这是做什么?”
俞籽路:“我应首衔之邀,将怀絮诛杀,现下要回去复命,你一剑砍下来,是要与我抢功吗?”
那人愣住了:“……不是。”
旁人趁应着:
“不愧是燕丘花品啊,绝境逢生的后生,真是不错不错。”
“后生可畏啊。”
“是啊,是啊。”
……
俞籽路手持阎罗坠,召唤原本属于他的三枚指眼:“缉魂锁魄,坠生阎罗。此等邪宝,害世竟已数载,幸得天时地利……还有人和,溃败如斯,今夜过后,将一切如常,吾将尽我所能,扭转残局,还世间一个安稳太平。”
百都城上空盘旋的邪灵阴魂,经年不散,这时候被驱散殆尽。而被侵占的人体躯壳,各自归位,是谁的便是谁的。
不愧是阎罗坠,竟能将累累白骨,重塑生前,起死回生。
之前死在地上的尸体,也一个个重生了。
见此,无人不交口称赞。
廖逢迎一声令下,东风面众多仙客,先一步进入百都城。
见此,一红杏也带领清风辞仙客进入百都城。
李勃谦上前:“既然已经安然无事,那阎罗坠不妨交给清风辞暂以保管。”
此话一出,众人的心重新被提了上来。
清风辞执掌天下以来,毫不作为,李勃谦与怀絮的盟友关系没有明摆着,却也不难看出来。
这时候索要阎罗坠,目的很明显了。
虽然觉缭的过错有之,但清风辞的过错更大。
俞籽路出狱,借此机会,能将清风辞的势力一削再削,可如果阎罗坠被要了去,就很难说了。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俞籽路。
俞籽路反问道:“为何?”
李勃谦:“虽说你立此大功,可此等邪宝归为一人私物,实为不妥,怀絮便是前车之鉴。”
俞籽路:“我虽然被困七年,可多少听到些风声,我怎么听说……是清风辞与百都城唇亡齿寒,相互依存”,他丝毫不用顾及面子,针锋相对“……还有你与怀絮结成同盟,猫鼠相护。”
李勃谦:“……你误会了,怀絮操控生死,可不止清风辞,在场的哪一人背后的仙司没有顾及?又有哪人能肆无忌惮的对抗?大家都身不由己罢了!”
俞籽路:“哦,那确实是身不由己,那我交给自家相府,不比呆在清风辞安全吗?”
李勃谦:“阎罗坠材质属阴,试问天下除了清风辞,还有哪处能看顾安全?你们觉缭怕是镇压不住吧!”
俞籽路:“此前拟文轩也能看顾得住,那是因为阎罗坠,彼时只是一件虚宝,在未炼成之前,被任何一人持有,都无比安全。但今时不同往日,阎罗坠在谁手里都不安全,你有何信服力,能让大家相信你?”
李勃谦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阎罗坠,抱着必须拿到的决心,也顾不得面子了,一声令下,随行仙客纷纷拔剑。
另一股势力,也纷纷拔剑,两边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俞籽路从中充当和事佬:“何必呢?李相只是要阎罗坠,怀絮当初能完全掌控它,尚且得经过几载,李相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主家怀氏的血脉,有何自信能将其运用自如?”
李勃谦:“此言差矣,我只是代为保管,不会占用。”
这话一出,在场的无一人会信。
俞籽路反倒迎上,欲把阎罗坠给他,也让李勃谦颇为诧异,可也没有多想,便伸出了手索要。
众目睽睽之下,俞籽路握着阎罗坠的那只手,指节微微耸动,掌中的阎罗坠被碾碎了,化为了齑粉,落在了李勃谦手中。
李勃谦愤恨的看着他:“你!”
俞籽路:“这不就两全其美了?现下阴阳各归其位,福祸重倒来,就当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东西吧。”
旁人趁应着,夸赞俞籽路的话不绝于耳,也在劝解着李勃谦不要恼羞成怒,要以大局为重。
俞籽路恭敬态度:“烦请各位行个方便,不才要回师门复命了,各位也可放宽心,邪魔已除,便是雨过天晴时。”
“是是是……”
人群自行让出一条大道,让俞籽路驾车离去。
李勃谦很宝贝的握着手中的粉末,不顾相君的威仪,蹲着收集方才掉落的粉末。
在旁人看来,此时的李相君有种莫名的凄哀,不全是成王败寇的落寞,而是一种破碎……一种追悔莫及的失落,希望瞬间凋零后的平静。
……
接下来的时日里,廖逢迎顶着巨大的压力,依照此前的诺言,避免了百都城被屠戮。
以往城池攻陷,免不了烧杀抢掠,可东风面最擅长以恶治恶了,道理讲不通时,就以绝对势力,趾高气昂的宣布:这是我的地盘,你们都给我靠边站。若不听话,后果自负。
那效果自然很显著了,他们安分不少,却还也在觊觎百都城的宝贝。
俞籽路:“他们就这么安分啊?”
廖逢迎:“自然不是,传闻里的百都城遍地黄金,市井之徒恐怕比我这个相君还活得体面呢?”
俞籽路:“言过其实了吧?”
廖逢迎:“你我也曾去过百都城,那时都已是富饶之地,几年之久,只会变本加利。传闻固然神化,但也不无道理。百都城已成遗迹,一味强压,城外的饿狼是不会长久的,不如他们吃到甜头,自然安分……”
看俞籽路若有所思的样子,廖逢迎关切道:“怎么了?”
听到“遗迹”二字,俞籽路有些难以接受。
俞籽路:“没什么,就是想到一座浩然之城,一夜之间,变成废墟遗迹,就像做梦一样。”
廖逢迎托着他的肩膀:“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其他的别想。”
俞籽路:“是啊,百都城是座固城,满载怨恨与罪恶,坍塌与否自有它的道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能顶着非议,保护城中百姓免受屠戮。”
廖逢迎小声的:“我也是受人所托。”
俞籽路没听清,问道:“什么?”
廖逢迎笑道:“……没什么的,城中百姓毕竟也是无辜的嘛。”
俞籽路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自从他从百都城出来,便一直心不在焉的。
廖逢迎:“籽路!”
俞籽路反应慢了些,迟迟的回一声:“嗯?”
廖逢迎:“因果报应而已,你不需自责。”
俞籽路:“没有,我只是想不通一件事。”
廖逢迎:“什么事?”
俞籽路:“他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怎么也想不通。”
廖逢迎:“……”
俞籽路:“这么多年来,除你之外,没有人记得来看我。我能被赦免罪行,有你、有薇媞仙守的助力,可我隐隐觉得此事……也有他的痕迹。”
廖逢迎思量再三,说道:“他有信给你。”
廖逢迎拿出那三本迎宾帖:“他私下找过我,说一本战书给我,一本给你,还有一本是给谭仙守的。”
俞籽路奇怪道:“战书?”
廖逢迎:“此战……明面上是由东风面挑起的战端,其实是他先下的战书。”
俞籽路略有疑虑的揭开了自己的那本迎宾帖上的漆印,而那漆印上的图腾便是怀初莳的花鉴——悦来逶迤,昙花一现。
那本迎宾帖里只夹着一张房契,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出另一处带字的。
俞籽路对着那张房契,很疑惑:“他给我房契干嘛?”
“……”,廖逢迎看着房契,也很不解的摇摇头。
俞籽路:“他不是说是信吗?肯定还有字!”
随后俞籽路对着迎宾帖上的白纸,水浸火烤泥敷……
能使的招数,通通使了一遍,可白纸上应是没有显现一个字。
面对俞籽路的执着,廖逢迎问道:“会不会他就没有留有字信,他骗你的!”
俞籽路:“不可能,应该是有的!”
可查询再三,还是老样子,后又把目光投向那张房契,毕竟这上面留有的,是唯一可见的字。
可……就是一张本本分分的房契,规格样式与寻常房契一般无二,实在看不出什么玄机。
俞籽路:“那他给谭仙守的迎宾帖呢?”
廖逢迎死死摁着桌上的迎宾帖:“你要做什么?”
俞籽路:“我不会毁坏,我只是拿来一观,或许里面有我要的答案。”
廖逢迎拗不过他:“你看后,记得亲手交给谭仙守。”
俞籽路应下。
……
将信带给谭槿柒时,上面的漆印已被修复的完好无缺。
谭槿柒看到爱徒的花鉴漆印,双手有些颤巍,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沧桑。
信中写道:
“罪徒不堪,无颜面师,只得在万般清净下,才得畅言。
若得见这了了几句,已是生死边缘人。
不知弟子可还配唤您一声师父?
在弟子穷途末路之时,是您将我收归座下,多年以来不吝辛苦,倾囊相授,造就人人称赞的怀初莳。
可他终究是个假身份,弟子本就心中有愧,当得知您是知道真相的,便更加愧疚。
您为师,于弟子而言,恩同再造,是再生父母。面对谎言您视若无睹,面对顽徒欲拉其一把,可谓用心至极。
吾为徒,于您而言,是负累,弟子在您名下,身份是假的。
尊敬之前是附庸名望,只知一味索取,拿出去可以吆五喝六的盾牌。
尊敬之后是胆怯,害怕您成为弟子的附庸,沾染污秽,不得清净。
回看过往,莫大的后悔便是……当想要回报什么的时候,却发现给不了您什么。
师父,弟子没有入魔,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做过的那些事是不堪。
弟子知错,却也不悔。
因为所有人都可以重来一次,被弟子混淆阴阳的人间,会被阎罗坠修复,直至平静如初。
可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焚星降世,非福及祸”
……那天,怀絮远赴深林,找到了那个老翁。
由小童引进,怀絮一进屋,老翁脱口而出:“世子,他世再见,别来无恙啊!”
这一话,给了怀絮不小的冲击,想这深林与世隔绝,这老翁竟然什么都知道。
细聊之后才知,当怀絮还是南渊的时候,便来拜见过徐翁。
怀絮此次前来是为雷雅萱的病情,想来寻求不世的良方,救内人性命。
老翁冷漠待之,答:“无治。”
怀絮面对冷漠,保持了一个后辈应有的虚心,再三求教。
老翁:“这个问题,在世子还是南渊的时候,便问过老朽了,再说一次也是枉然。”
越这样说,怀絮越是好奇。
软磨硬泡之下,老翁终于肯说了:“满天诸神,死后皆化为万念俱灰之石,这种死石,名叫焚星,葬于一个叫穹顶棺的地方。棺门口有阴阳两锁,有一锁日渐松动,不知去向,在天界修补残缺之际,穹顶棺中遗落了一颗焚星在人间。”
怀絮由此想到:“是我?”
老翁:“不错,焚星是万念俱灰之石,遗落人间,投身凡胎,乃史无前例。”
怀絮有种不好的感觉:“那……是祸是福啊?”
老翁:“于你,是好事。于他人,是祸事。焚星若死灰复燃,就要有可燃之物,助其火炉取暖,永生不熄。其不限亲友,他们的寿数燃烧殆尽,化为你的养分,转渡给你,一物换一物,无有缺漏。命格,气运……诸如此类,皆一样。”
怀絮久久不能接受,怒其满口胡言,见其仍然不做搭理,竟不顾名家威仪,踢翻了老者的竹条托盘。
老翁像是事前算到了,先前托盘里并没有装东西,空置了好一会了,就等一脚踹翻了。老翁再拿出的托盘时,上放置好的糕饼,整整齐齐的。
老翁:“世子,千年前便是这样踢翻老朽的东西,时过境迁,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怀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做法有多失礼,上前道错,并询问有何解法。
老翁答:“无解,老朽只是一介凡人,空活得久些,天界仙家们的事,老朽只是知其一,不能解其二。东家若有心,便回去好好照顾令正,填补缺憾吧。”
临走时,老翁也猜到怀絮还有下一次会来,也没有抗拒,便送了怀絮两碟新做好的糕点,以视故友,并告诉他要守护天机,不可纵言,否则保不准会有天劫临头。
他都这样了,还怕什么天劫啊?
走出竹屋后,怀絮整个人都快垮掉了。好在有食婵的搀扶,才不至于跌到地上。
食婵宽慰道:“您不要相信他的话,不准的,说出来专门骗你的!”
怀絮:“他独居深林,却晓天下事,他知道我是南渊,看样子也见过南渊本尊。若他说的不错,我是汲取他人,来充实己身,那我和妖魔又有何差别?”
食婵摇头否认:“不是的!”
怀絮由此想到:“若真是如此,东择是被我害惨了的。拟文轩,还有我舅家,他们都是油尽灯枯而死……”,他猛然想到“……还有怀澈!”
食婵:“您想多了,根本不是的。”
怀絮不敢相信怀澈的死跟他有关,一抽一停的笑道:“对啊,怎么会是呢?”
他强装镇定的回到百都城,神态如常,心里却绷着一根弦,抱着那一丝希望,想方设法的救治雷雅萱,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拉下脸,去他一直不愿去的清风辞,乞求李勃谦给他续命的良药。
只是都是徒劳,雷雅萱还是香消玉殒了,本就体弱的她,把自己的寿数续给了怀絮。
阎罗坠可以救治或夺取天下人的性命,唯独干预不了怀絮自己。
前有南渊,后有怀絮,再后还会有他的下一世。
……他所珍爱的人,会成为他的养分。
这个真相,犹如诅咒。
不出意外的话,这种命运会一遍遍的被迷雾蒙上,再由他一次次抽丝剥茧,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此刻的悲痛会再重现一遍。
怀絮万念俱灰,他自诩磊落坦荡,却以消耗旁人,来给自己续命。
而那时,他与贺黎黎才刚成婚不久,他后悔自己的草率,也恨老天的不公与放纵,亲手祸害了一个姑娘,可他还能做什么呢?
这个秘密被三个外人带出了深林,除他之外,就是食婵和廉昕了,食婵是向着自己的,廉昕肯定是向着贺黎黎的。
他期待着廉昕带贺黎黎逃脱苦海,远离自己,可结果是并没有,廉昕走了,贺黎黎却选择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与贺黎黎形同陌路,他的担忧愤闷,贺黎黎看不出来。贺黎黎在想些什么,他也不知道。
直到贺黎黎带剑献舞,四目相对时,他看出来了,贺黎黎是带着杀意来的。
他也释怀了,若能由贺黎黎亲手解决,或许能换她无碍吧。
可是贺黎黎最后还是不忍心了,并携宝出走,之后再无音信。
其实贺黎黎下落如何,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他为数不多的牵挂便是自己的小女儿,小郡主因为怀裳的关系,与他一直不亲近,而且很抗拒,每一次见到他都要大哭。
他或许能将这一切归结于怀裳,可没有怀裳呢,自己的境遇又会好多少呢?
当怀裳死后呢,如怀裳本人所说,他是自己的血亲,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死了,怀絮没有大义灭亲的感觉,只会是一种抽离之痛,世上再多一道失落之魂,仅此而已。
虽然掌控无穷,这繁繁华华却与自己无关。
他还是来到了竹屋,找到了老翁,这次他平静了不少,能坐下谈心了。
看到这样的他,老翁和善不少。
怀絮把度日如年的苦闷,倾诉出来,老翁也颇为同情。
怀絮再问可有终结的办法。
老翁问:“世子,可是又要做回那死石?”
怀絮看淡了:“既然我是被遗忘的焚星,那我便寻个地方来装自己。所以……有办法吗?”
老翁:“东家之躯犹如火炉,想要熄灭,只有不再添柴进去,这便是解法。” 】
……
“师父,弟子上辈子是南渊大帝,本以为造化已经登峰造极,没想到再往上数,还是位仙家。
我们自诩为仙道门生,没想到弟子已然是走过一遭的人了。
此刻告诉您这些,只想让您宽慰一些,也想让您释怀一些,弟子的落寞就像陨石一样,是注定的,不可逆转。
若有人因为我的死而内疚,那也不必,因为不是谁的错,更不是说多做一点,就能避免,及时止损才是良策。
若有幸保得全尸,请师父将弟子葬于避世之所,并将其永久封禁。
还望师父知晓,弟子的归处不是永世不得超生,而是再无杀戮,返璞归真。
若能清静永世,弟子将不甚感激。
唯愿师父岁岁生朝,安康有余,弟子怀初莳敬上……”
迎宾帖的最后一页,点墨画笔,潦草几下,画的是当初行拜师礼的情景。
谭槿柒看后,眼眶变红了,许久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俞籽路低头看着地板,也没说话。
一会儿后,谭槿柒肯定道:“这是他的亲笔”,后又问道“他是你杀的,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俞籽路:“师兄死的时候,没怎么疼,是静静地睡过去的。”
谭槿柒:“……那便好。”
俞籽路:“没什么事的话,弟子先退下了。”
谭槿柒神情有些恍惚:“……好,你先退下吧。”
俞籽路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
迎宾帖的最后一页,拜师的那一幅草图,是俞籽路画的。
拿给谭槿柒的迎宾帖,上面最后一句话却是写给俞籽路的。
原文里是一句略带危险的话:
“我知道你看到了,看完之后,把这句话抹掉了,听到没!!!”
当时俞籽路看到后,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也没有追究为什么是“听到没”,而不是“看到没”或者“知道没”。
真的就像亲耳听到一样。
画上有个褐色的猫咪,被谭槿柒抱在怀里,其实是怀初莳略带威胁的血迹,被俞籽路用画掩饰了。
正巧当时拜师礼的时候,谭槿柒养的猫丢了,怀初莳给找了回来,同时这只猫也见证了二人的拜师,可画中这只狸花猫,花色怎么变成褐色的,谭槿柒看来也没有深入考究。
俞籽路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原来怀初莳已经料到了俞籽路会私拆信件。
怀初莳也不曾想过,如果俞籽路不曾拆开,而是直接送到谭槿柒手上,最后这句话被他师父看到,会不会有伤大雅。
事实是,他猜对了,俞籽路确实偷看了,并且以一种以假乱真的画技,遮掩了那一列字。
先下战书,后信见恩师,那中间给俞籽路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房契……给俞籽路接风洗尘的见面礼?
好像也不像吧。
莫不是给他自己安排的僻静之所,用于混淆视听的地方?
好像这上面写的这个地方,身处闹市,也不清静。
那是怕俞籽路受人排挤,在哪儿都不自在,给他找的栖息之地?
……好像也不像吧。
因为什么呢,是怎么也想不通,俞籽路拿着房契,对着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
只见牌匾上“蹊让桃李”四个大字。
俞籽路敲下门环,只等一会,便听着大门渐渐开了。
骆秀儿探出脑袋,欣喜道:“哥~”
俞籽路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秀儿?”
骆秀儿欣喜万分,一把抱着俞籽路:“哥,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这几日被连环的冲击,俞籽路有些懵了,想着再来什么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可看到骆秀儿,还是不敢相信,再看牌匾上几个大字,便猜到了大概,摸着骆秀儿身后的头发,欣慰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俞籽路:“秀儿,你这些年还好吗?”
骆秀儿:“这个嘛……好啊,当然好。哥,劳你挂心了。”
俞籽路如拾珍宝:“你是我妹妹,当然得挂心。”
骆秀儿奇怪道:“哥,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俞籽路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字:“大概猜到了……”
骆秀儿没听清:“什么?”
俞籽路:“没什么!那是因为什么啊?”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骆秀儿拉着他进门,“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