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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黎絮17】徊州九城,共筹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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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床边,端坐着一位俏丽的新娘子,像是坐了许久,久静之下,她掀开了红盖头,叠放在旁边。
她脸色疲态,眼色灰神,满面刻意的绯色妆容,来遮掩这些,倒也因此瞧见了她脸上不多见的气色,强撑着罢了,好看是好看,唯独不见笑容。
笑……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屋内烛火袅娜,微风一来,带来少许轻烟,怎那么呛人?
这时候,耳边好似听到有人唤了一声“萱儿”
雷雅萱咬紧牙关,关不住眼泪,留不住苍遗。
……
那日,攻伐如期而至。
浆连城已被围了三月,能跑的城民都跑了,自贺黎黎搬来了救兵,七礼府之一的千晓阁,有了它的加持,本可以撑更久的浆连城,三日之内无声的溃败,一切都顺理成章,只是没想到从里大开城门的不是原定好的内应,而是童遥。
而后,雷梳痕亲自提拔的诸多将领及其麾下仙客,大多归降。
并且由这些归降的仙客,绑了雷梳痕投诚。
屋内的门被猛的推开,血红的落日余晖还是耀眼的睁不开眼睛。
雷梳痕被属下绑着,整个人血丝充眼,落寞不堪,他怒骂那些狼心狗肺的叛徒,可放眼望去,他好像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怀絮让其他人都下去,整个屋子就两个人,他走上前去,不紧不慢的说道“风水轮流转,我又回来了,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啊?”
雷梳痕皮肤上若隐若现的渔网白纹,跟之前怀初莳身上的如出一辙。
雷梳痕咬牙切齿道“卑劣行径”
怀絮“嗯?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你不是一直在践行这四个字吗?”
雷梳痕“只怪我用人不善,被你钻了空子,否则绝不会如此”
怀絮“我说过,你永远不可能拥有阎罗坠,可不是空话,知道为什么吗?”
雷梳痕“……”
怀絮“你在我身上撰了那么多术法,抽了许多血,只是为了一个实心的破坠子,你这么多年来遍寻方法,就没有怀疑过这个东西的真假吗?”
雷梳痕心头萌生了一个不愿多想的念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怀絮故意刺激他“你为之疯狂的阎罗坠,其实是个冒牌货,就算你有了真正启用它的方法,也不会如愿的”
雷梳痕难以置信“假的……竟是假的?不可能!”
怀絮手中抚过房中悬挂的一张张驱魔符纸“我没必要骗你。你手中业障太重,就算你拿到了阎罗坠,心魔也驱之不去,何必徒劳”
雷梳痕攥着那个旧迹斑斑的麒麟锁“你懂什么,阎罗坠能者拥之,拟文轩空占虚宝,不如造福旁人。你也没见过阎罗坠,凭什么说我的是假的!”
怀絮瞥了他一眼“我听出你的激将法了,不过还是让你看看吧”
他从脖子上慢慢解下那块黑色的羊头玉,通体黢黑,两边硕大弯角,瘦骨嶙峋的羊头尤似骷髅,笑着闭着眼,一眼看去,阴邪不已。
阎罗坠三字,与它何其匹配。
雷梳痕看着梦寐以求的东西,就算是被无形的渔网铁绳绑着,也奋起一扑。
这时的雷梳痕像被定格似的一动不动,乖乖被黑羚玉抽去元气。
黑羚玉的眼睛红烁着,那双眼睛真像开启地域的钥匙,一睁一闭便是阴阳。
雷梳痕七孔流血,发出好像将死之人才能发出的声音。他的双瞳里只能看到黑羚玉,而且被填得满满当当的,而黑羚玉的眼睛通往的是怀絮的心智,很是诡异,主人喜忧,它也能做出相应的表情,时而勾笑,时而失落。
不多久,雷梳痕便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弥留之际,怀絮像是故意的“岳父大人,一路走好,如你所愿,萱儿我会代您照顾的,您安心去吧”
一言及出,雷梳痕眼神散大,颤抖猛烈地指着怀絮,可说不出一句话,猛吐了一口血,竟是被气死的,而后重重趴在地上。
怀絮如释重负,一场闹剧总算是可以结束了,加注在他身上的担子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怀絮取出一颗珍珠,喂他服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到此为止了……”
一角落里,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怀絮寻声看去。
怀絮诧异道“萱儿?”
雷雅萱躲在暗处,被吓得不轻,肯定是被看到了,雷雅萱不似刚才藏着哭声,先是抽着哭了两声,便是不计后果的大肆哭声。
……
想到这些,雷雅萱仿佛身处梦魇之中,久久不能认清现实。
这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一如那日,她对怀初莳抱有最后一丝有意,直到那扇门猛的推开,一切都终止了。
一别后,再见不留心。
雷雅萱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听着脚步声临近,雷雅萱提前空出一边来地,不含任何怨怼,也不含些许多情“坐吧”
怀絮“好”
一对新人,一左一右,一言不发的坐在一张床上。
怀絮本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来面对雷雅萱,可以说是理所应当,无可厚非,可他做不到,倒像是一个畏罪之人,满怀心事。
怀絮也不敢看她,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你别害怕,一切都结束了”
雷雅萱“是啊,都结束了”
怀絮道出一声“对不起”
雷雅萱反问“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怀絮“我知道,是你帮我逃出生天,可我反将杀了回来……”
雷雅萱“杀人偿命,无可厚非,前有拟文轩一夜被屠,后有我父亲偿命,因果报应而已”
怀絮“……”
雷雅萱起身后,拜下大礼“我代浆连城所有城民谢你宽厚之恩,免加再多杀业”
怀澈连忙去扶“本来就是两家的恩怨,与其他人无关”
雷雅萱听后却哭了“可你最不该的……便是留我一命”
怀絮“为何?”
雷雅萱“拟文轩满门被屠,我全家抵上,我没有道理恨你。可你……可你为何要留我一人,你让我情何以堪,你让我以何自处?”
怀絮想过她寻死觅活,也想过她不肯原谅自己,却独独没想到她的这一番话。
“你与我有恩,自此之后你便是我的夫人”
安排的明明白白,一夫一妻,双方地位安置妥当,却听不出来许诺与缱绻情深,只是虚衔意味。
雷雅萱自省后“所以……我是你寻仇后的战利品,也是你强制施恩的对象”
怀絮立刻道“都不是!!!我只想你活着”
雷雅萱委屈道“我凭什么……我为什么要活着?”她拿出一把匕首来,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他“给我个痛快,依你所言,一切都结束吧”
怀絮的眼神片刻不离匕首,若有异动,他有把握能立马夺了去“我说结束了,那就是到此为止”
雷雅萱“……”
怀絮“实话跟你说吧,我在觉缭学道的这些年也没沉下心来,什么匡扶正义,什么道义凛然,压根没存到心里去,我是因为你才施恩一次,若你不领情……那些所谓的城民可怎么办呢?”
雷雅萱知他不是真要以城民做要挟“我知你不是这样的人”
怀絮“我可以是这样的人”,他取下匕首,藏到枕头下“你可以拿它来对付我,却没有资格了结自己,我因你才饶他们一命,你不要逼我反悔。”
满是威胁的话,听着最是锥心。对她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两头如何抉择都是不该,手里的这把刀给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可如今却也做不到。
怀絮伸手再次去扶“凡事向前看,闹剧之中,你我都做不到一笑泯恩仇,把自己框在其中,也捞不着任何好处。不如先把恩怨放置一边,做一对举案齐眉的主人,将这断壁残垣修葺一新,共筹山河,也是功德一件,你待如何?”
浆连城的子民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她出生之日起,所有人都知道这片福地迎来一位千金,明明都没见几个人见过她的面,却心系她,怕她落入狼窝,擒获的刺客有很多都是为她而犯险。
原本安居乐业的子民,却被卷入他们两家的冤仇之中,为此雷雅萱实在不忍不愿。
怀絮收起凶刃,让其好好想想,自己一人出屋了。
雷雅萱想了很久,真是很久……她很是矛盾,可也没得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雷雅萱打开了门,看见怀絮靠在门口一宿没睡,她又何尝不是一宿没睡。
怀絮想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雷雅萱伸出手欲拉他起来,算是将手托付与之“劳烦夫君了”
怀絮的手覆上了雷雅萱的手,这算是成就了一番契约。
而这断壁残垣,自浆连城开始,方圆数城,一片狼藉。重拟一字,取一“徊”字。
徊州九城,城如其名,双人依托,一环扣一环,双双两两,身许废土,只盼来日能重见新月。
……
徊州城有条不紊的重建着,各处都是一片忙碌。
怀絮勾画着地图,抬眼一看“瞧着你好像不太高兴?”
怀澈“咱们怀家多少人折进去了,到头来就他一人抵命?”
人数上的不平衡,让见到了血腥一夜的怀澈,很难释怀。
怀絮“噢,原来你为的是这个啊,要怪只能怪他们雷家人丁了无,要不……我也能灭个门试试”
怀澈当面质问“你是在与我说笑吗?”
怀絮放下笔,当面说道“我是能与你说笑的人?”
怀澈“你如此行事,日后难免祸患”
怀絮“照你的意思,把一干人等全杀了……我就安全了?笑话!我怎能与雷梳痕相提并论,若因此落罪,平添仇家,你要帮我挡刀子吗?”
怀澈“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可你还娶了仇家的女儿,你不觉得慌缪吗?”
怀絮得缓一缓“等一下!你在意的是她的存在,所以你觉得祸患是她,是吗?”
怀澈理直气壮“是,她必须死,至少要与你无关”
怀絮平静的语气,质问的口吻“为什么呀?”
怀澈义愤填膺道“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怀絮道出“可她于我有救命之恩”
怀澈后悔莫及“恩不及怨,是她非要横插一脚,不然我能亲自救你出来”
怀絮“千金难买早知道,你没有独自救我出来,就得承人家的情,要怪先怪自己”
怀澈“可我们两家有世仇啊?你让旁人怎么看待拟文轩,怀家丢不起这个人”
怀絮面着他的面,拍了拍自己的脸“厚着呢,削一层也能看!”
怀澈“……”
怀絮深知与他讲不通这些,便只能用身份来压着他“怀澈,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拟文轩,我身揽重托,再后来手刃了仇敌,一切归于平静,现下你是觉得我不中用了吗?”
怀澈立刻“不,你是少君,我没有半分不尊敬的意思”
怀絮“先君分家时,族中尚无可拦之人。而我若还有说话的份,你听听就罢了,不听我也没办法”
仔细想来,怀澈也觉得自己多有越举,少君与他常有两论,自己好像什么都与他对着来,少君能顾及自己的地方也顾及到了,要自己一直不依不饶,或许会适得其反。
怀絮下了为数不多的一道命令,“她是我的夫人,你见了她要尊一声萱夫人,不要越界了!”
怀澈好像想通了,怀絮完全可以饶雷雅萱一命,为何非要娶她,或许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护着她吧。
怀澈没有回答,但心里已经心知肚明了。
这时,一声重击,千斤缚环将一人从树上砸了下来。
贺黎黎从远处走来“聊什么呢,这么大个活人也没发觉”
他俩想看一眼,适才确实很投入的争论,树上藏匿了人都不曾发觉。
贺黎黎讯问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大白天的,来干什么的?”
怀絮“不用问了,肯定是来刺杀的”
贺黎黎“刺客?你俩之中……来杀谁的?”
怀絮想都不用想“杀我的”
那刺客侧着头,不欲搭理他。
怀絮感慨“没想到我的项上人头这么值钱,几次三番有人来取”,他刻意跟怀澈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不是来寻仇的吗?”
怀澈看了他一眼,很自觉的提着刺客下去了。
贺黎黎“不问问主人是谁吗?”
怀絮展开桌上的图纸继续勾画“问不出来的,被雇去杀人的,主家的消息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是问不出来的。”
贺黎黎“他们也未必不知道,审一审,或许能问出来的”
怀絮“有一件趣事,他们是来杀我的,你知道吧”
贺黎黎“嗯”
怀絮提笔勾画图纸,嘴角忍不住的笑意“有几个头脑不清楚的,错绑了我那倒霉弟弟”
贺黎黎没见过怀裳,有些好奇“你俩一眼看去,差不多吗?”
怀絮停下笔,想了想“兴许吧,大多数人分不清,我肯定能分清”
贺黎黎被他的废话惊艳到了“可不是嘛!除你之外,肯定是他啊”
怀絮笑了笑后,问道“千晓阁那边,还没撤吗?”
贺黎黎“暂时还不能,你这边大张旗鼓的,全靠他们封锁消息,要不然谁知道哪个会来找你麻烦呢。”
怀絮“也是”
贺黎黎“你的城池围之一困,不就是刺客的温床了,小心前车之鉴啊”,因为雷梳痕就是瓮中捉鳖,被护拥的人亲手出卖的。
怀絮还在摆弄他的图纸,抽空回了一句“在抓了”
贺黎黎“暗处的刺客数不胜数,可你枕边人,难道你不怕吗?”
怀絮抬头看她“你也觉得我做的有问题吗?”
贺黎黎很困惑“我只是不理解,你俩有家仇隔阂,怎还做得喜庆欢喜?”
怀絮“我也不理解,只是人情债最难还,说不清也道不明。及时止损吧,我觉得自己很无辜,莫名其妙的卷入仇恨里,她也一样。我看见她,总觉得她跟雷梳痕没什么关系,这可能就是我饶人一命的理由吧”
贺黎黎没怎么明白,可也不好驳了他的面,敷衍一句“你想得真通透”,随后补上一句“若有天,你被枕边人结果了,要我们为你报仇吗?”
怀絮急忙拒绝“可别可别,你可别掺和进来”
贺黎黎“好像是我多管闲事似的,谁乐意管啊,当心你的小命吧”说罢,拂袖一挥,不怎么潇洒的离去。
……
童遥赶来,一份书信至上。
是怀裳的救命信。
徊州城,四面闭锁,也不知道怀裳是怎么出去的,找到他时,怀裳手上腿上满是伤痕,但都没有血迹,就像是一道道凹槽,被什么东西按压下去。
怀裳“大哥,吓死我了”
怀絮奇怪道“你不好好在城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怀裳坑坑巴巴道“那个……地方太小了,我待不住,就…出来逛逛”
怀絮看着他身上的凹槽“这是什么东西?”
怀裳“噢,说起来就邪门,我一路上没少见这个东西,但大多数它们一溜烟就没影了……”
怀絮揪出字眼来“它们?”
怀裳点头“嗯,一大群。我这次寻了机会跟上去,谁知道它们掉头了,反倒开始追我?”,悔不当初的嫌弃自己“哎呀,我真是多事”
怀絮没给半分面子“自己知道就好,然后呢?”
怀裳“我就与它们缠斗,看上去没什么厉害的,可就是碰不到抓不着,只有我挨打的份”
怀絮不禁怀疑“那是个什么东西?”
怀裳照着印象描述“黑黢黢一片,形若无物,倒有手有脚,离地三指宽,吊在空中,跟个傀儡鬼魂一样”
怀絮“听着好像是阴灵,怎么……这种的你也对付不了?”
怀裳听出他的嘲弄“没办法,对付不了~它们近若无物,根本碰不到,我见了算是废了,估计你也占不到便宜”
怀絮自傲道“瞎说,它们见了我只有逃跑的份,也只有你能被这种小鬼们绊住脚”
怀裳无语住了“……”
怀絮遮住他的伤口“瞧着没什么大碍,回去后再想办法祛除吧”
他刚要走,身后一阵叫唤“你不管我了?”
怀絮回头看他“我怎么不管你了?回去呀?”
怀裳拍拍两条腿“回不去,我起不来,动不了了,要不我怎么也能走回去吧”
怀絮下令道“找个担架来”
待属下把他移到担架上,怀絮仔细看着怀裳“怎么就不能动了?”
怀裳挪蹭回避他的视线“别看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