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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迎路53】愤慨孤身一句残,己身殉道止寒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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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许诺,取草后自投罗网。
俞籽路没有运用那副尚有妙用的千里诏,他舍近求远,徒步慢走,花费了数十日落入清风辞的地盘。
只不过他寻了一块宝地,原先寂寥无声,此时却人人熟知的地方。
穹渡岭,当初罗绯言倒下的地方,俞籽路看着周围闲逸的风景,很静谧,竟然和美景能搭上边。
很难想象当夜长空,忽明忽暗,电闪雷鸣,没有任何预兆的,长命海顷刻灌涌而下,无数无辜人连救命都来不及喊,就被重重砸入海底……
而这,此刻却看不到了,这里变得美好、美丽,遗忘了那时的窒息。
俞籽路还是忍不住的发抖,后感觉背后一紧,扭头一望,莺枝的爪子抓着他的后背的衣服,震开双翅,大力的扇着,乍一看还以为俞籽路背后有一双展翅呢。
俞籽路“莺枝,别闹”
莺枝不再烦扰他,停落一旁,有些晕晕乎乎的。这里与仙术绝缘,任何仙法在此处施展不开,莺枝也受到些影响,会感到不舒服。
俞籽路握着阎罗坠,看着自己的那三指眼睛“该来个了断了”
一手展露刀弓诡谲,一手乌焰化为一支箭,朝着远边的天,满弓拉去。
霎时间,漫天黑幕,仿佛又回到了长明海的黑暗。
俞籽路挥过几道刀弓,天幕裂开几道狭长的光亮,不至于至极的黑暗。
漫天的夜,下着漫天的雨,这雨黑白相间,跌落人间时,黑了地,白了字。
这字狂草至极,一点都不像俞籽路的规整律字。
人们没见过这邪门的雨,纷纷躲到屋檐下,看着地上的黑雨像墨汁扩散一样,蔓延又蔓延,砸点一点一片,由疏到密,眼看着逼近自己的鞋底,几个妇人尖叫救命,可黑墨略过了她们,只污了地,没脏了鞋。
妇人惊魂之余,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这地上好像有字”
白字渐渐成型,好像是……
一个书生看着街面上的字,念了出来“吾本向阳花品,不想有愧天地,往魁星陨落之处,游子应劫,劫难成败,观者有份。敛色人间,却不忍添色,顾俞籽路到此一游。”
穹渡岭,留云涧。本就是清风辞的地界,想都知道谁会先来。
李勃谦似是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俞籽路“说好的,你给我仙草,之后我回来”
李勃谦问道“人呢,救回来了吗?”
俞籽路沉下眼睫“没有”
李勃谦“……”
俞籽路“我想知道,你究竟想怎样?”
李勃谦“我想送你回觉缭”,他嘴角含笑“你回去过,可不能光明正大,我帮你一把,岂不美哉?”
俞籽路“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李勃谦“我可没有开玩笑,你们相君的脚步声,你不会听不出来吧”
簇拥的人群中,李勃谦腾出一条道来,桑先带领觉缭仙客,走向前来。
俞籽路眼中珠光婆娑“相君……”
桑先比他镇定不少,更像是冷漠“籽路,有什么想说的,便赶快说吧”
这话乍一听,像是要聆听遗言似的,可唯独俞籽路听不出来,他坚毅不下去了,他委屈,很委屈。
“首衔……相君大人,我不是畏罪潜逃,我只是不想受这不白之冤,我是您最珍视的花品,这是你对我说的,不是吗?”
桑先虽是几步之遥,却感觉高高在上,靠不近,不可攀,只平淡一句“我知道”
俞籽路慌忙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存心的……我给觉缭造麻烦了”
桑先“我知道”
俞籽路鼓起勇气,乞求道“首衔,给我一个机会吧”
桑先犹豫了,顿了会儿后,却问在旁的李勃谦“你待如何?”
这句话,俞籽路看在眼里,心便也凉了一半。
李勃谦“人有善恶,回头终有岸。可妖呢,他的岸……追本溯源,就是弑杀成性,祸乱天下。既无辜,又可恶。”
俞籽路“我没有!”
李勃谦“没有吗,头两个人就死在清风辞,一红杏也被你致残一臂,不得算吗?”
俞籽路哑口无言,任何辩解都多余得很。
李勃谦“日前,诡谲失窃,今日怎么正好出现在你手里?”
俞籽路说不出口“……”
李勃谦“那时,燕丘出来的人都对你感激涕零,你带他们逃出生天,满载胜誉,可知也是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俞籽路怒了“你休要血口喷人!”
桑先制止“好了!”
俞籽路“相君,我会压制自己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为难的,您相信我!”
李勃谦“首衔,三思啊”
桑先手一挥,漫天剑雨,上空盘旋,把这里围了起来,这一幕似曾相识,百都城那晚的布阵剑雨……一模一样。
桑先此时异常坚定“相君可以再回答你一个问题”
俞籽路黯淡了神色“我真的罪无可赦吗?为什么?”
桑先不紧不慢“明空侧,天倒斜,众生皆浮……”
俞籽路接道“……阴阳万万空”
桑先“原来你知道”
俞籽路偶然间在桌案上看到的一句话“我不知道,这句话怎么了?”
桑先“取自一篇卜天神谕,我保管至今,只为人间遭戮时,堪当锦囊妙用。多年前,我便知晓,人世间有一场浩劫,来势汹汹,亡哉天下”
俞籽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没日没夜的自我救赎,到头来却是因为一句话。
若说因为佐岸,他才沦落至今,他还有些愧疚。可因为一句莫须有的话,他就要万劫不复……
他笑了。
俞籽路“慌缪!”,他难以置信指着自己“是我?为何是我?”
桑先“不妨告诉你,在那句之前,卜天谕道出,东指影患,择向亡主。所以只可能是你”
俞籽路恍然大悟“所以觉缭才无视他……所以才纵容东择如此猖狂,只是为了引出亡主,是我,对吗?”
忽然想起自己为东择整日整夜劳心劳神,做梦都想铲除他,睁眼就是想法子,没想到长久以来的作为,就是为了给自己一铲子一铲子的挖坟墓,简直可笑。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被盯上时,可能还不止那时……
众所周知,关佐岸的薄耀门,那扇门能量来源,便是倚靠阳光,阳光不竭,金门不毁。当初也是遇到了千年不遇的日全食,才被他逃了出来的。
太阳……佐岸……
俞籽路问出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我的花品……向阳葵,是否也是意有所指?”
桑先不语。
俞籽路两行泪掉了下来,原来真可以追溯到那时,甚至更早,所有人都沉浸在会试的喜悦中,人人前程似锦。
可唯独他,被戏称为觉缭的吉祥物的俞籽路,早已归为陌路人。
李勃谦“看你如此不忿,我有一意,既然你有心回归正途,那这一身的妖邪功法便是累赘,你毁了它,尚有一丝生机,也免去一场劫难。首衔,您待如何?”
桑先看样子有所动容,有意给台阶下“籽路,你说呢?”
俞籽路坚决道“我不同意!这是我仅有的筹码,我为何要舍弃!”,他手一挥,敞言道“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儿,这里……你们所有人的仙家功法都行不通,但我可以通天彻地,强弱如此悬殊,让我弃了,你当我傻啊?”
这时,众人才醒悟,穹渡岭的绝地禁忌,已经有人乱了阵脚。
“对啊,这里是穹渡岭”
“长明海决堤时,在这里折损了不少仙客”
“这才是其心可诛,要不怎么选在这么个鬼地方?”
俞籽路“鬼地方,李相,他们这么说你的拥地,你开心吗?”
李勃谦“疏忽了”,一句话反过来问他“选在这个地方,你究竟想怎样?”
俞籽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能怎样?还不是要反抗一把。我本不想这样,可你们就想看到臆想中的魔头,我照着模子,给你们搬出来见识见识,不正好如你们的愿?”
他拔起地上的刀弓“试问,此时我有通天修为,谁人能与我匹敌?”
桑先“觉缭的炽邀令,够不够格?”
他祭出的那块令牌,是觉缭的镇派之宝,令牌里锁着的是一个半人半兽的妖王——玄缰
令牌原先是一个精灵以自身为器,造就莫敢不从的令牌,试问……炽热的邀请,谁人能拒?
原先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妖被关在里面,只为占据里面的空间,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装蜉蝣,大吞饕餮,都无懈可击,可谓真正的破无可破。但只能容纳一物,不能空着,否则令牌就碎了。
换言之,一物换一物,里面的妖怪出来,你进去。
俞籽路自是知道,气得发抖“就算把玄缰放出来,也要把我装进去?相君,您不觉得得不偿失吗?”
桑先“它的威胁,不及你”
俞籽路无声以待“……”
桑先祭出令牌,杀门大开时“告诉你个好消息,折秧树开花了”
俞籽路还是心软了,召唤诡谲,像巨型飞镖一样,众人瞩目之下,它掉进了身后的寒潭里。
俞籽路嘴叼着手套,脱了下来,指间在泣血,滴答滴……
这滴滴血渍,三指将之晕开,满布棋盘,蜘蛛手与眉眼持平,搭线木偶般操控着朱丝,束缚着魔兽玄缰露出的巨型双角,那怪物嘶吼之声震耳欲聋,自犄角处,一层接一层的石变。
俞籽路:“首衔,我俞籽路德不配位。可我敢说,今日过后,谁人都比不得我。我选在此处,便要告诉你们,哪怕我胜券在握,我也做不得那魔头!”
玄缰嘶吼之下,叫的人难受揪心,桑先嘴上不说,可眼中有了动容。
俞籽路双目通红,也近乎嘶吼“单凭戴罪之身,击杀玄缰,在这炽邀令之中,我不请自来,之后看谁人还能诟病于我——”
桑先抬眼看向炽邀令,或许有了什么别的想法,因为一旦进去,后悔时,也只能找比前者更为强大的存在,才能换他出来。
可这,难比上青天。
若这时候叫停,令牌毁了是小,若因为一时怜悯,换来了一场浩劫,桑先就是罪人,抉择之间,还是……算了
可随后想到,这场树轮棋盘,所及之处,谁人也不得动弹。
原来,善心大发的机会也不曾给过,就怕他自己会失望。
俞籽路眼神绝望,而又笃定“这莫大的功劳,我要定了!”
这时,一把剑横穿人海,从俞籽路侧脸划过,砸入寒潭。
还在散力的炽邀令被人一手劫了去,俞籽路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就被人一脚踢入了背后的寒潭。
随即,双手结印,封住了背后的寒潭,来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这场纷争。
不仅俞籽路,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廖逢迎转身,将炽邀令双手奉上“东风面来迟,首衔见谅”
战袍仙客随后临来。
李勃谦“廖相哪是来迟,来的正是时候。”
相较东风面岌岌可危时,觉缭的漠视不理,此时算是东风觉缭两派正式打过照面。
桑先“你这是作甚?”
廖逢迎“下策中的万全,东风面自建立之初,便堪当觉缭蛮牙,后滋生嫌隙。整治之后,也不忘本心,这把利刃依然如初,为觉缭寻昌止厄。”
李勃谦在旁,犹似如芒刺背,这东风面当初是觉缭的蛮牙,咬的便是清风辞,这三家恩怨,三天三夜也说不尽。在他面前冰释前嫌,谁人都可得利,唯独清风辞,难堪的紧。
廖逢迎“俞籽路既有心避魔归道,便皆大欢喜,可己身献囚,与觉缭而言,名声有亏,这亏我们东风面担着。”
李勃谦“这理由你不觉牵强吗?”
廖逢迎看着他“不觉得”
桑先不想再生枝节“罢了,就这样吧”
李勃谦不平道“把人囚在我这,你要担什么名声啊?”
廖逢迎“这便是我所求的第二件事。首衔在此,正好做个见证,把事情说清了,清风辞当初擅自处置燕丘……”
李勃谦“你们管不得燕丘,我将燕丘煞气尽除,这算是过错吗?”
廖逢迎“东风面在此谢过了,可周边二十七县,有些唐突吧?然清风辞鸠占鹊巢,这账该怎么算?”
李勃谦无奈道“地方子民,民心所向,我有什么办法?”
廖逢迎“也是,民心所向。”,她慷慨道“燕丘我们不要了,与之的……你拿穹渡岭来换!!!”
李勃谦想也不想“不可能!”
可这由不得他,此时的清风辞已经有当初不安生的影子了,待廖逢迎请示后,桑先便也做了个顺水人情。
桑先“允,细枝末节随后抄录一份,拿过来”
廖逢迎“是”
桑先拿着炽邀令下令回山,这令牌,明知废了,便也不再留下,捏在手里,直到捏碎,手指缝里细细碎碎的露出些粉末……
廖逢迎“尹川”
尹川“在”
廖逢迎“往穹渡岭周边细数二十七县,不要多拿,去接手一下地方的民心所向”
尹川“是”
李勃谦闷着气,出不来“……”
廖逢迎笑道“这种窘迫,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上次这样,还是万刃枝重创清风辞那次。一样的窘迫,一样的不可出手。
李勃谦心里恨得牙痒痒,可面不改色“你狠!不过守着他,你能守一辈子吗?”
廖逢迎把话撂这了“这绝壁天衣无缝,谁要能破开它,我廖逢迎跟他姓。”
李勃谦笑道“好,很好”
廖逢迎“穹渡岭绝境特殊,不利于仙客修行,你这边就不要派人过来了,现在也是……”,这便是下逐客令了“……需要我清场吗?”
李勃谦生着气,也不愿待在这么个鬼地方,撤去了自家仙客。
闲杂人等散去,瞬间就不一样了。
她知道冰下很冷,所以提前把烙雪扔了进来,这冰面徐徐生温,不冷不热,很温暖。
廖逢迎燕摆落地,手中抚着冰面“籽路,别怕,这里是东风面,我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