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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迎路51】吾访觉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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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籽路给自己做了一副手套,为了抑制贪婪的爪牙,时不时的饥饿,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拔起羽剑,把自己能记得起来的剑术招式都试了个遍,近冬时分,院中的落叶残败又枯黄,一脚下去能踩个稀碎。
手中这把羽剑轻柔刚劲,与浊姿别无二致,只是这把剑走的是至极的路子,非阴及阳,非刚及柔,不容丝毫妥协,不知是自己挑剔还是怎的,用着还是不顺手。
羽剑,柔时太柔,刚时太刚……总之一句话,不好使。
就连浊姿也不是万刃枝的惯用配剑,她随身两把。杀敌御剑,浊姿也不是她的首选,只是暗杀时,使出其不意之能。
拔了龙骨缀后,原本俞籽路所修的仙家灵力就所剩无几了,他一套招式下来,没有一招在理。
从前的他倚仗灵力加持,什么招式都很花哨,强大灵力之下,表里如一,可这份夯实的后盾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练到最后,俞籽路已经不抱有希望了,连表面功夫都很一般,像是慢了很多,一招带过,像是有阻力一般。
俞籽路看着羽剑“你还是太慢了”
此时,他想浮惊了,那把剑是绝无仅有的速剑,只要是御剑,总要停下来等等别人。用惯快剑,所用其它的便都是累赘。
俞籽路带好了做好的手套,掩好院门,趁着风和日丽,再上觉缭。
近日来,没有人打扰,也清净了不少,他想了很多。
现在的处境,无非就是因为佐岸,世人惧怕他,俞籽路也不例外,可只要压制住自己的贪欲,是否就还有重来的可能。
他也只是抱有希望,不敢笃定,也不敢堂而皇之的登门,面对如家如舍的觉缭,也只能悄悄去。
他想问问那位,他到底有没有错……
九盏悬灯撑托的庞大山屿上,鸿蒙殿内,俞籽路走了进来。
俞籽路感觉今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直面桑先,可他没得选择。
面对……是早晚的事,逃不掉的。
可殿内空无一人,书案上散落的纸张,风一过,满地飘。
俞籽路将它们拾起,归落与书案上。然后,抬眼便是秀儿的手笔,俞籽路的顶名之作——囊括山海图
这幅图有很多地方都落灰了,上次查看后,最后一幕被定格在一个地方,像是常常观看过得地方,以至于被锁了图,以便随时查看。
图上原本一摊散散落落的地标,现归于一个新的名字,百都城。
俞籽路伸开五指,对比大小,却把握不住。整个百都城的地盘都在亮堂闪烁,像是在告诉他,我比你想的要多的多。
百都城,这三个字,占据的比巴掌还大,要知道地图上的巴掌大,就是辽扩地域,这些版图,不乏触及了各家仙府的拥地,可“百都城”三个字还是被钉在图上。
突然,俞籽路的五指之下,囊括山海图上浮现了一幕……
【阴霾遮天,数千仙客,呈剑雨流星般悬于空中,哪怕城中战况如何惨烈,他们都不曾下场参战。俯瞰之下,伶仃盏罩着一个孤魂,弥留之际,跪了下来……】
想也知道,那天的百都城,东择那一跪,改写了俞籽路的人生。
天上地下,一落千丈。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百都城还定格在那一刻,或许桑先是有过恻隐之心的。
想到这,俞籽路心里多了些许宽慰。
等了许久,可还不见首衔回来,他站到山屿边缘,俯瞰之下,看到了那个人。
从前都不敢直视的存在,有生之年竟能与她有所牵扯?还是这层关系?
要告诉几年前的俞籽路,他会嘲笑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慌缪!话本都不敢这么写的。
来都来了,总归是要见一见的。
宽敞之地,一座无形的牢笼旁,俞籽路走到了跟前。
万刃枝睁眼看了他一眼,俞籽路便郑重地扶衣跪了下来。
万刃枝“你这是做什么?”
俞籽路回道“我只是觉得,理应如此”
万刃枝平静说道“没有的事,给我滚远些。”
俞籽路低下眉眼,还是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应该来看看您,唤您一声母亲”
万刃枝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一番嫌恶,质问道“谁让你这么叫的!”
俞籽路瞄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吗?”
万刃枝一双凌厉眼看着他,威慑不减分毫“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我就必须得认吗?”
俞籽路难以置信得看着她“可我毕竟是您的骨肉,我来就是想……”
万刃枝手托着盘腿,对着他“你是觉得……你现在的处境都是我造成的,想来兴师问罪不成?”
俞籽路“不…不是”
万刃枝“若你想让我救你于危难……我不会救你,也救不了你”
俞籽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来看看您”
薄耀门此刻骤然浮现……
万刃枝看破并说破“你是来救我出去的?”
俞籽路低着头,不说话“……”
万刃枝骂道“蠢!不仅这个想法蠢,你来觉缭,就是愚不可及”
俞籽路质问道“不能吗?可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为何不能回来?”
万刃枝“桑先一心想杀你,免除后患,你自投罗网难道就是大爱?他就会领情?”
俞籽路双眼诚挚“相君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会求他”
万刃枝“你错了,他的眼中根本没有道理,只有权衡。你,是他眼皮底下的仙客,微不足道,为了他所爱的安稳太平,你死不足惜”
俞籽路“……”
万刃枝“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济世的花品,这般处置……埋没了你,是吗?”
俞籽路猛然抬头“对!!!我不该如此,我骄傲过,凭什么因为血统就抹杀我的一切,明明可以一成不变的,为什么会天翻地覆?”
万刃枝指着他“你以为,你为何会成为花品?我告诉你,你体内继承了佐岸的全部修为,你的骄傲,只是不劳而获,而佐岸的修为是什么?他靠蚕食万物生气,维持自己的补给。你所谓的骄傲,靠的是万物生灵,是带血的。你体内的功法像个匣子一样,天生就是满载,你不需往里存,只需敞开一些,花品就来了。再敞呢?大敞后呢?悬日之下,众生都是你的脚下蝼蚁,当你知道自己是无敌之后,还会逢人便躲吗?”
带血的不劳而获……
眼里嫌恶的妖魔,竟然是力量的来源,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如此吧。
俞籽路五指紧抠着土地“我…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万刃枝看见他双手的手套“不想?你控制不了,你的爪牙已经尝过鲜血了吧?它会迫使你再杀人的。有了这份吞噬的心思,你还能与世人为伍吗?”
俞籽路眼露惊恐,内心的渴望他知道“不,它是我的爪牙,我想让它怎样,它便得怎样”
万刃枝“真的管用吗?你周身妖血,曾被折秧树心重塑。”,她尤其强调“不是封印,而是重塑!可结果呢,你还是犯戒了,还犯瘾了”
“我…我……”
俞籽路想辩驳,可他无从下口,折秧树心,他顶着这个头衔,成了觉缭的香饽饽,他周遭气息,毫无妖邪之气,体内天生灵力涌动,就像是个正常人一样……
成为一个普通人,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存在吗?
莺枝飞入了薄耀门内,万刃枝顺势接住了它,轻抚过它的羽毛,紧接着,拿起地下的一块松石,朝着它的胸脯一划,一道鲜血流了下来。
俞籽路看到这一幕着急了。
万刃枝拿捏着莺枝,那鲜血像是被挤出来的“看看,动心吗?”
俞籽路看到后,低下头,只是薄耀门还在发出隆钟之响!!!
万刃枝“连日日与你相伴的莺枝,你都忍不住,你还妄想压制什么?”
俞籽路“……”
万刃枝抓着莺枝,瞧着它,莺枝也不反抗,蜷缩着身子窝在她手中“它本可以保你一生富贵,可你自己找死,拜入仙门,沦落成这副样子,还能怨谁?”
俞籽路额角青筋隆起,耳边听着隆隆之音,才能暂时忘却着贪婪。
薄耀门的警声愈来愈小……
俞籽路“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万刃枝“问”
俞籽路“我的存在,从来不妨碍任何人,我未曾是个恶人,我还是个人呢?对吗?”
这个问题,不只是单纯的一问一答,而是直面母亲,想知晓他存在的意义,想寻求自己生命的源头,想听到来自母亲的告知和宽慰。
万刃枝略带质问“你觉得呢?”
俞籽路心中大震,很显然他问错人了,可这个问题还有谁比万刃枝更能诛心呢。
俞籽路质问道“我这么十恶不赦,千不该万不该,那您当初为何要生下我呢?”
俞籽路最终成了她口中兴师问罪的人。
万刃枝“如若不是你,我今天不会被囚于此,我本可以一走了之,只因为你,我的一切都毁了。没了你,毫不夸张,将万物宽容。”
俞籽路眼中如堕空洞,满涛饮泪水……
万刃枝直视着他“生下你,便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最大的仁慈……字字刻入心肺,周围气息,吞吐不得,只觉得窒息,已经死掉了。
万刃枝还嫌不伤,紧接着问道“你可听清了?”
咄咄逼人之下,俞籽路憋出几个字来“我知道了”
万刃枝“快些滚吧,难道你想让他们看一场认亲的戏码?”
俞籽路羞愤难当,一头磕下“晚辈俞籽路,拜别仙尊”
言尽于此,起身之后,匆忙离去……
行至折秧树旁,俞籽路把自己的龙骨缀埋于树下,解一抔旧土,盖于新坟,戴着手套的手压实了它。
只是……有一人思前想后,终放心不下。
伸起手来,五指一佝,远在千里之外的清风辞案台上,因为得到了召唤,一把厉器震动不已,拍打着案面。
万刃枝用手一挥,一念之间,“诡谲”裂空而来!!!
在他前行路上,刀弓速来,猛的斜插在地上。
俞籽路回眸看见了它,提起了刀,掌起了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