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迎路46】相君夫人·纱百灵 ...

  •   两队车马押送,一队斛牢关,一队通往自幽关,真假虚实。

      按理说,一红杏该下职了,可还是移步过来看看,迎面撞上了两个仙客,手里血淋淋的。

      一红杏“用刑了?”

      那仙客戴面具,支支吾吾“嗯……算是吧”

      一红杏无动于衷的质问“什么叫算是?你背后拿了什么?”

      “没……没什么”

      一红杏“拿出来,我看看”

      那仙客深知藏不住,便露出来了,是一把羽剑,不同于万刃枝的白羽剑,这把羽剑是血红色的。

      “其实,我们就是好奇,想看看他遇水能不能现出原形”

      “对,我们就是好奇,纯属好奇……”

      一红杏“结果呢?”

      那人道“并没有”

      一红杏阴沉脸色“没有相君的命令,我都不敢动用私刑,你们……”

      见一红杏看着羽剑,一个仙客恭维道“仙守大人,既然您看到了,就孝敬您了,还望您在相君面前美言几句,让我俩脱了奴籍”

      一红杏应允道“即刻就能”

      那仙客喜出望外“多谢仙守,多谢仙守”

      一红杏“守在这,别让旁人靠近。”

      “是”

      一红杏靠近寒牢,不禁打了个寒颤,天气渐凉,牢里面的寒气更加逼人,呼吸就能看见哈气的温度。

      寒牢里只有一丝,也只有一丝幽光,俞籽路身上浇满了水,水结成冰,冰裹着血,整个人都像结了一层血冰霜。

      ……

      俞籽路似在坚强,却少气无力,言语不见一丝火气,淡淡道“看什么看”

      一红杏还是倚靠寒墙,注视着他,这种注视像是在考究,观察,疑惑,对比。

      俞籽路也没气力回应,也不搭理他。

      过了许久……

      一红杏走了过来“你看这把剑像不像浊姿?”

      俞籽路还在牵强“假的,不是”

      一红杏双指顺过羽剑头尾,果真像夹过羽毛那样柔软“刚柔并济,尾羽浊姿,确实生动”

      万刃枝的配剑是佐岸的一条尾巴所化,俞籽路所执着的身世之谜,没有比眼前这把羽剑来的更直接了。

      一红杏“这把剑,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俞籽路不欲作答,斜倚牢门,眼色并不光亮,腿上来的刺痛感不能忽略,伤口在瞩目之下渐渐愈合……

      这也是为什么俞籽路异于常人的痊愈,伤痕通常不留半日,以至于残肢也能渐渐长出来。

      该死的道理,多余的真相。

      一红杏轻叹一声,起身说道“与其自怨自艾,不如想想如何脱身”

      俞籽路有些捉摸不清他的用意,疑惑的看向他。

      一红杏没有多话,转头走了,出了洞口,遇上了许小楠。

      一红杏镇定自若,问道“你不是去往斛牢关了吗?”

      许小楠“是去了,廖逢迎没上当,我便回来了”

      一红杏“这事急不来,万一她此时去劫狱,怎么办?”

      许小楠手一挥“我有数,我可不是抗令,是相君下令后,我才回来的”言语之间有意吊人胃口。

      一红杏“那就行”

      许小楠见他无动于衷,赶忙“你就不好奇我接到什么命令了?”

      一红杏“你想说便说吧”

      许小楠很忍耐,指着“看,天那边。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天边一大阵乌云,倒灌涌入,天象奇观,不容忽视……

      许小楠“囫囵卷侧,风卷残云,是驭风术”

      一红杏“现今能使成这个样子,只有相君和罗绯言了吧?”

      许小楠“没错,他还没死。有人看见他和白祭在燕丘发威,这阵风未停,他们就还在那里。”

      一红杏不以为然“悬之又悬,不可信”

      许小楠“先不管是不是真的,相君信了,就是真的。”

      一红杏疑惑“你不是最烦白祭了吗,现瞧着……倒是开心许多”

      许小楠拿出伶仃盏“燕丘孽障未尽,我领命彻底消除隐患,以伶仃盏之力震慑燕丘,彻底浇灭污浊残余”

      一红杏“恕我直言,异想天开”

      燕丘,几次三番都不伤分毫,卷土重来只是迟早。

      许小楠言语间充满了嘚瑟“不一样了,相君舍得一件宝贝,来给我此行助威”

      他掏出一个锦盒,里面存放着一点晶石,很小的一点点,翠绿,晶莹。

      这是清风辞的至宝“翡翠仁”,只有五枚,是催化强化的至尊至极。

      小小一枚,晕开之后,能使杀器屠威,至少翻十翻。若是辅助良药,效力能发挥至极,恐怕连鬼门关的人也能拉回来。

      一红杏恼怒“相君竟然把翡翠仁都拿出来了!”

      许小楠“看来相君就没打算让那对狗男女活着,借此机会踏平燕丘,占据一丘之地,也算给你们报了仇”说着就掀开随行仙客的面具,那仙客脸上印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花鉴,虽乱,可依稀能认得是东风面的花鉴。

      被“发配”回清风辞的仙客,非但没有妥善安置,介于是败军之人,脸上的花鉴看了让人心烦,纷纷受了奴籍,整日戴着厚重的面具,不宜见人。

      许小楠看他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去?”

      一红杏“为这件事,就动用翡翠仁,简直不知轻重!”

      翡翠仁是清风辞历任相君看守之物,相君只是负责看守,根本不能用。若是用了,完全可以用此事来做文章,让位算是轻的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要用,李勃谦完全可以给自己治病,他身体一直不得好,用此一枚便可药到病除。

      一红杏“他竟然用这宝贝来……浪费在这么一件小事上。真是不可理喻!”

      许小楠“这是相君自己的事情,你着什么急啊?”

      一红杏“你呆在这,哪都不许去,我去找相君收回成命。”

      一红杏走远后,许小楠摇摇头“你说的话,不得算”

      许小楠急于立功,才懒得听他的话呢。再者,一个相君,一个仙守,言语冲突,听哪边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许小楠赶赴燕丘,天上还是倒灌的龙卷风,匆匆略过寥寥几道剑光,停滞不前,驻足在龙卷风的一旁,放下伶仃盏。
      许小楠指间夹着一枚翠石,像下棋子一般,定格空中,垂直下入,只用一会,翡翠仁融化了,慢慢融化。

      许小楠一行人,见势赶忙逃离。

      经过强化的伶仃盏,杀力更胜从前十倍,击灭了龙卷风,一切污浊,都压制不出,天上电闪雷鸣,下起了不小的黑雨,渐渐浇灭燕丘的嚣张气焰……

      远远的,廖逢迎吹灭了手中的“焚香撰印”,空中的龙卷风像蜃楼一样,消散殆尽。
      这枚印章像火折子一样吹熄点燃,能立影成像,一景一幕篆刻眼前,不然几天不间断的驭风抡旗,累也累死了。

      廖逢迎“瞧见没,是那个方向”

      尹川“这个方向是……自幽关”

      廖逢迎还是忧愁不减“我心中疑虑仍有,就算是自幽关、斛牢关两关加持,东风面也可分两路,他意欲何为啊?”

      尹川“那眼下怎么办?”

      廖逢迎“只有一条路了,攻打自幽关,劫狱”

      ……

      自幽关内,几天之内,俞籽路自身修复的差不多了,背后的龙骨缀,却是生疼。

      李勃谦“别担心,你的救兵会来的”

      俞籽路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勃谦凝视着他“你的存在还真是离奇,我的父君阴谋万千,万刃枝也是其中一环,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能漏掉你这一环。”

      俞籽路斜眼瞧他“我的身世,你很感兴趣?”

      李勃谦“不止我,所有人都会感兴趣的,比如万刃枝和佐岸,万刃枝和你。最主要的,你和佐岸的关系。”

      俞籽路坦言“你的想法也很离奇”

      李勃谦意味深长“哦~”

      俞籽路“万刃枝弑君,佐岸为世人所不容,与清风辞千万纠缠,可你没想把我弄死,难道不算离奇吗?”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李勃谦“此前在徒誉流,万刃枝惨败之姿,也能令清风辞重创,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无辜的,是被利用的,纯粹是个可怜人,我竟也无法应对,以至于好久都没喘过气来。”,言语间无处安放的怨气“可有你的存在,就不一样了,万刃枝就是与妖孽私心授受,你情我愿,此前的证词都是枉然。”

      他弯腰问道“这……不算离奇吧?”

      这一弯腰,李勃谦脖子上挂着的木坠,从衣服里掉了出来,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檀木香来……

      这股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直觉告诉俞籽路,这个味道肯定不同寻常,到底在哪里闻过呢?

      俞籽路“李相这个木坠子很独特,我此前有幸得过一块北衡木,可看着不太像”

      李勃谦瞧了瞧木坠子,又瞧了瞧他,竟笑了“素闻你酷爱珍玩,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呢?”

      俞籽路“看着好奇,仅此而已”

      李勃谦“你们觉缭有农树折秧,可使旱地为沃,枯木逢春。我们清风辞有向死而生,‘柏年紫檀’,常年佩戴,驱魔辟邪,益寿延年。”

      听到‘你们觉缭’这四个字,俞籽路心中既欣喜,又心苦。

      李勃谦“这棵树异常珍贵,是我清风辞的命根。听闻先前你断了一次折秧,如今……你也想断一次紫檀吗?”

      俞籽路看着李勃谦的一双眉眼,确实眼熟。突然间,俞籽路茅塞顿开,想通了一切疑虑。

      李勃谦道出“与你相关的燕丘,又出事了”

      俞籽路不在意道“燕丘最是多事,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李勃谦“燕丘邪气外流,我舍翡翠一仁,彻底浇灭了燕丘的嚣张气焰,这算不算居功至伟?”

      俞籽路看着他“功劳在你眼中很重要吗?”

      李勃谦实话道“不重要。非但不重要,反而会把我拉入万劫不复之地,翡翠仁只是历任相君掌管之物,负责看守,不得擅用,所以我身为相君,犯忌了”

      俞籽路看穿了他的用心“险招,你的赌注有点大”

      李勃谦“不错,已经有人弹劾,清风辞内的声音褒贬各半。可在百姓眼中,我就是无上的功绩,无一不在称赞叫好,燕丘周遭郡县已经开始靠拢清风辞了”

      俞籽路“我奉劝你一句,这个工程你最好叫停”

      李勃谦“也不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俞籽路“我曾经看到一本秘典,你们的神树隐秘不见世人,不像我们的折秧,万众熟知。原因是紫檀树断了一截,是被篷齐相君砍下一截,这个你知道吗?”

      李勃谦“揭别派的老底,很受用是吗?”

      俞籽路“我再说一事,清风辞的妍夫人,你……名义上的母亲。”

      李勃谦猜不透“你究竟想说什么?”

      俞籽路“我们一行人,当初能出来,多亏了一位前辈的指点,当时就觉得眼熟,现在细看你的眉眼,跟她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位前辈,原是一只百灵鸟,或许她就是你的母亲,纱百灵”

      李勃谦丝毫不动心“那我可以告诉你,她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神形俱灭,你骗不了我的。”

      李勃谦小时候亲眼看见的,当着他的面,李载之杀了纱百灵,看的一清二楚。

      李载之生前,唯一诟病的就是与纱百灵的情缘,而李载之阴谋万千,不会为了一个妖孽,断送前程,一剑斩下,神形俱灭。

      俞籽路“神形俱灭?那我怎么还能遇见她。她非但没有死,还被关在燕丘里,我欲带她出来,可她不愿出来,或许是为了守护这个死讯吧。你看,连你都骗过了,更何况是别人呢。”

      李勃谦对李载之十几年的怨恨,不可能在某一刻烟消云散“你有何凭证?”

      俞籽路“我再入燕丘时,能出来,全因她借于我一把紫檀做的琵琶,与你脖子上紫檀木,味道一样。”

      李勃谦很难相信自己信了十几年的真相,竟然是假的。

      俞籽路“你若还想大义灭亲的话,全当我没说”

      李勃谦顾不得面子话,赶紧冲出牢外,命令道“把许小楠追回来!!!”

      一红杏“来不及了,这个时辰,他应该在返程的路上了”

      李勃谦问一红杏拿了一道千里诏,捏在手里,千里瞬行,独自赶往燕丘。

      在李勃谦的认知中,李载之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父亲,高高在上,喜好掌控。

      但他不知道,李载之年少轻狂时,为了纱百灵,曾砍下一段紫檀木,做成了一把琵琶,送与了她。

      后被江满誉发现,此事一出,紧接着,李载之与妖孽结实也被当时的相君发现,为此事受了好大的刑罚。

      在同门眼中,一向循规蹈矩的李载之,竟然知错犯错。

      他一改往日的谦逊,毫不服软,拿桑媛作比,以贺寰宇作底线,控诉卖惨,才得以保下李勃谦,可纱百灵终究被人不容。

      最后结果就是,李载之当着李勃谦的面,杀了纱百灵。

      对此,李勃谦深信不疑,自幼便怨恨不减。

      为此事,李勃谦一直怨恨李载之,从记事起,李勃谦就没给过他爹好脸色。

      若纱百灵还活着,就证明李勃谦多年来的怨恨都是李载之计划的一部分。连亲生儿子都深信不疑,更何况是别人呢。

      父君,你好狠心啊,连亲儿子都骗……

      李勃谦收了伶仃盏,举着伞,跑向燕丘内,四处寻找。

      受了加剧神力的伶仃盏,杀力更甚从前,以至于燕丘的结界都粉碎一地,漫天黑雨,腐蚀一切,草木石座,融为一摊烂泥。眼前的燕丘像一片废墟一样,光秃秃的,走一步都能溅起烂泥浆来。

      李勃谦的鞋上、白袍上变得泥泞不堪。他举着伞,在废墟里寻寻觅觅。

      “母亲,母亲——”

      李勃谦略带着哭腔,呼唤着母亲,一遍又一遍。……换来的是一片死寂。

      李勃谦往燕丘里跑了好几圈,已经累的不行了,他无力的坐在地上,喊的声音都有些哑了“母亲,谦儿好想你啊,我时时都在思念着你,你出来见见谦儿吧。”

      “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啊,你们告诉我真相,我……我是不会露馅的,我会配合你们演给别人看,可你们为什么要骗我啊。”

      他抬头望着天“父君,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恨你,为什么你连亲儿子都骗,难道我不配有个完整的家吗?还是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父君,我恨错了你吗——”

      李勃谦手里的伞掉在一旁,漫天黑雨打在身上,像细雨针,像细小泼墨一样,点涂在他身上。

      此时的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无畏脏泥,埋头痛哭“母亲,你在哪儿啊?我想你了,你们怎么都这样啊,我不是你们的累赘,是不是啊?”

      ……

      一座沙丘之后,纱百灵满眼流露着心疼,抱着琵琶,攥着手心,观望着她十多年未见的儿子。

      李勃谦,人如其名,文墨含蓄,谦谦之相。身段英武偏他的父君,眉眼神态偏他母亲。相君的头衔,带给他很多光环,看着霸气,但也平添了些暮气,沉重而疏离……

      此生看他一眼就是奢侈了,更别提打扰他了。

      虽然很想出去,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打扰他。

      没有她,李勃谦就是坐镇一方的霸主相君,一生坦荡,光明磊落。

      若有她,或许可以获得一时宽慰,可李勃谦的处境会糟糕的多,被人诟病,身处污言秽语之下,一生不得抬头。

      纱百灵甘愿被囚禁在此,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李勃谦,她不能前功尽弃。

      纱百灵死死的攥着手心,指甲在手心里掐出好些个印子来。

      这时,紫檀琵琶莫名的拨动了一声,一声弦乐之声,在空寂的燕丘,像是独声一样明显。

      纱百灵一怔,来不及管琵琶为何无故发声,她很慌乱,连忙钻入了沙子……

      李勃谦反应很快,寻声来到了此处,可还是没赶上,他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刻意的不相见,天公也作不得美。

      他与她,最终还是不得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