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少恨》我见春风

19、太后

　　吕洞山借住太以府这几天，早上就早早出门去洛阳城到处玩乐，晚上就回太以府陪着太甲吃喝。他还随身带着几位厨子，给太甲一家改善生活。

　　不过，除了第一天宴席上，太甲一家陪坐外，这几天吕洞山都没有见到太甲之女。问了香姬才知道，太乙小姐出门去了，去乡下接香姬的姐姐一家来洛阳。

　　之前香姬就一直想要把自己亲姐姐接过来，然而一直没什么银钱置办房屋住宅安置姐姐一家子。如今吕洞山送了一笔意外之财，所以香姬想着把姐姐也接过来享福。

　　这里的没钱不是太以府上没钱，而是香姬没钱。香姬才跻身洛阳城官家太太没多久，没有站稳脚跟，所以不敢轻易将姐姐接过来。
　　而且，太甲是新贵，这些日子人情往来本就钱财紧张，太甲还要养那些亲兵，都是耗资巨大，没有余财和精力去顾念姐姐一家。

　　照理说，太以府那么大，房间那么多难道还住不下一个亲戚家？
　　不过是太乙劝着香姬，情况还没明了，家里的人不一定是家里的人，所以叫香姬等她摸清楚家里的人是些什么人。

　　这天吕洞山照样要出门，去逛洛阳城，就被太以府的门房拦住：吕先生，门口有位小厮想要见你。

　　吕洞山想着自己第一次来辰国，也没什么熟人，是谁要见他？一边对门房说：劳烦请他进来。

　　门房将门口等着的小厮带进来，小厮拿来拜帖，对吕洞山说道：奴是卢氏小姐的侍从，我家小姐感念先生仗义援救一路护送，所以想要请先生吃一顿便饭。

　　吕洞山接过拜帖，微笑着回道：有劳，在下一定赴约。
　　一边招呼随身仆人将卢家侍从送出去。

　　吕洞山心里奇怪，这卢氏小姐不是被太后接进宫了？怎么又送出来了？
　　太后将卢氏遗孤接进宫，目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就是算计卢家的家财，想要吃绝户罢了。
　　可将这卢氏小姐又送出来是什么意思？他这几日在京中闲逛，听了不少街头巷尾的闲话，心里清楚，辰国的新皇正是缺钱的时候，人啊，饥饿的时候是不讲道义的，缺钱的时候同样也是不择手段的。

　　他不信皇帝愿意放过卢氏这块大肥肉。

　　看来明日他要好好的去见见这位卢氏遗孤。

　　第二日吕洞山寻着时辰到香茗泉楼见了卢氏小姐，也不知道两人说来什么，总之，吕洞山一回太以府就求见太甲，提出让太甲带他见皇帝的要求。

　　太甲不懂吕洞山的目的是什么，自从知道吕洞山是个为富不仁的奸商后，太甲心里就对吕洞山起了一分戒备。

　　吕洞山看出太甲的迟疑，为太甲倒酒，笑着说道：大人，在下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听闻辰皇一直在为军费发愁，在下浮有薄财，想要为辰皇分忧一二。

　　太甲疑心不改：吕先生，你是中山国人，为何要为我辰国分忧解难？

　　吕洞山苦笑：我虽然是中山国人，可是商人地位太低，中山国国君看重我的家财，想要据为己有，某虽不才，可这家业也不舍得拱手让人，是以在中山国的日子越发难过。这才想要来辰国寻找出路。有幸与太甲大人结交，在下感激不尽，在下敬大人一杯。
　　说完，闷了一口酒。

　　太甲放下筷子，听吕洞山诉苦：可是某总不能一直依靠大人立足，这次碰巧得知辰皇缺乏军费，而某恰巧有能力帮助一二，所以某想要凭借钱财在辰国谋取一官半职。保住一家老小在辰国平安生活

　　到底是吕洞山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太甲，太甲答应明日带吕洞山去见皇帝。

　　太后得知皇帝将卢氏女送出宫去，在未央宫发了好大的火。
　　气冲冲的就杀到了太极宫，质问皇帝。

　　辰国的太后，胡华冯君，曾经是齐国最尊贵的公主，是齐皇嫡亲的唯一的妹妹。她本不是送来辰国联姻的人选，只是她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她遇见了当初落魄的辰国皇子，东君休。

　　当年的齐国冯君公主何等骄傲，她是最尊贵的，最受宠的公主，一出生就被齐国皇帝赐封冯君，享君侯食邑。
　　现在的齐皇能够顺利登基，也和这位极为受宠的妹妹有关。不仅因为冯君公主是齐国先皇的老来子，更是因为冯君一出生本来病危的齐国先皇忽然好了。后来齐国先皇担心别的儿子继位会对这个小女儿不好，所以才立了她的亲哥哥当太子。

　　这样千娇万宠的公主，因为爱上了辰国落魄的皇子，宁可和亲哥哥决裂也执意要嫁给当是皇子东君休。
　　骄傲的齐国公主，下嫁给了辰国落魄的皇子，甚至因此帮助了这个皇子得到了皇位。她以为自己嫁得良人。

　　殊不知良人心中另有明月。
　　在得到皇位的第三年，东君休就废除胡华冯君的皇后之位改封静妃，改立元国公主慕容兰芷为皇后。

　　那是多久的凄凉，如今的太后还能想起偏僻的静妃宫中无穷无尽的枯叶。
　　她再也不想在寂寞中静默的死去。

　　太后走进太极宫，看到半卧在榻上的皇帝，目光一沉：皇儿，哀家听说你将卢氏送出宫了？

　　皇帝看到太后来，挣扎一下被身边的内侍扶起来，回话：是，母后。

　　太后得到皇帝肯定的回答，再也压制不在怒火：你可知道哀家之所以将卢氏接进宫来的目的！如今阜南百万军费不足，朝堂动荡，卢氏就是上天送来给我们母子解忧的，可你居然把送到手里的钱财给扔了出去！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越说越是火大，太后狠狠地拍了桌子，桌案上的茶盏随之一震。

　　皇帝低头看着桌案上撒出来的茶水，低低的说道：母后，卢氏失去家人已经是不幸，如何还能霸占她的家财。
　　太后对于皇帝的妇人之仁很是失望：卢氏是个孤女，她既然是孤女注定守不住万贯家财，哀家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所以将她接进宫来好生照料，只要她献上家财，哀家就让她进宫当你的妃子，日后生活也算有了着落，岂不两全其美。

　　皇帝听到太后要讲卢氏女封妃并不意外，这本就是吃绝户的一贯法子，只是皇帝还是不忍心：孩儿听说卢氏已有婚约在身。

　　太后一脸不屑：如今卢氏一介孤苦无依的孤女，且不说那婚约还能不能做数，就算如约嫁了过去也不过是图谋卢氏的家财，日后家财到手，卢氏女就该被害死了。反而入宫为妃，哀家与你都是心善的人，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皇帝知道太后看重了卢氏家财，不肯放过卢氏女，叹气道：朕放卢氏离宫之前问过她的意思，她不愿意进宫为妃。

　　太后闻言，更是满脸不屑，唾弃道：卢氏不过十五六七养在深闺的女儿，她哪里知道什么人心险恶，日后被人谋取家财害了性命就迟了。
　　倒不如献上家财供养阜南军费，进宫里当个妃子，一辈子衣食无忧。

　　太后开口就是献上卢氏家财，闭口就是供给军费。

　　皇帝叹了口气，为太后解惑：卢氏有一个表嫂是公仪丞相的儿媳妇，定下的是京中定远伯嫡孙的婚事，世家之间婚姻关系千丝万缕，并非真的任人拿捏的孤女，朕今日为了卢氏钱财强娶孤女，明日朝堂上就给君臣离心了。

　　太后听着皇帝冠冕堂皇的一番论调，冷冷的看着皇帝狡辩，目光微寒：朝上的大臣何时与我们母子合心过？只是你不想娶吧！

　　太后一针见血的戳破皇帝的借口。
　　恶狠狠的说道：“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就是忘不了慕容卿卿那个贱人！”

　　母后！皇帝高声打断太后的辱骂。
　　然而一时气急，呼吸不畅，不由引发一阵咳嗽。

　　太后冷眼看着皇帝急急的咳嗽，冷笑道：果然是为了她。

　　身边的内侍连忙凑过来为皇帝拍背倒水。皇帝终日服药，未免药性冲突，是用不得茶的，只能喝蜜水。

　　太后被皇帝接连不断，停不下来的咳嗽声弄得心烦意乱，不由加重语气：那个女人害得我们母子还不够惨吗？她将你从战场上骗回来，导致你本来到手的军功毁于一旦，本来的兵权旁落，现在你我母子陷入京中，没有兵权倚仗孤立无援，都是因为她把你骗回来，却将安阳军派去辰元边境镇守。现在到好，你在京中因军费不足导致皇位不稳，还要看公仪公衍和南侯卫一众老匹夫的脸色。

　　皇帝好容易缓过气来，虚弱的对太后安抚道：母后，军费的事情，孩儿已经有法子了。

　　太后见皇帝一心敷衍自己，不由越发恼怒：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法子就是将贱妇之子兰陵王召回来。
　　说着喘了口气，不由痛心疾首：皇儿，你本就刚刚继位，皇位不稳，这个关头将兰陵王召回来，是想要将皇位拱手让人吗？

　　皇帝说道：不会的，我叫太甲去牵制，兰陵王不敢轻举妄动。

　　这番说辞，实属天真，天真的近乎愚蠢。连太后这个深宫妇人都知道，朝堂上的大臣根本就没有一个是皇帝的亲信，一旦兰陵王回京，必然争夺皇位，相比于身强体壮文武双全的兰陵王，疾病缠身的皇帝根本就不是对手，到时候皇帝就算不想让位也不得不让位。
　　而失去皇位的下场就是死。

　　太后想着，眼中凶光乍现：既然派了太甲去，不如在回京的路上就将兰陵王灭口，彻底绝了后患。

　　母后。皇帝一脸哀伤妇人看着眼前艳丽无双的女人：兰陵王毕竟是我唯一的兄弟，何况我已经抢了他的皇位，如何还能害去他的性命。

　　太后冷哼一声：兰陵王一死，就再也不能威胁你的皇位，到时候慕容卿卿这个王妃，也可以归你所有。
　　她是真的很看不上自己这个优柔寡断的儿子的，奈何她就这一个儿子。

　　太后的话，像是充满诱惑的毒蛇，说进了皇帝的心里，皇帝微微闭眼，长叹一口气：母后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对兰陵王下杀手的。

　　好。太后咬牙切齿看着没出息的皇帝：那么哀家绝不会答应兰陵王回来！如果皇儿你执意要兰陵王回来，哀家就一定要他死。说到做到。

　　皇帝看着决绝的太后，一肚子的劝说都是无用。他知道太后绝不愿意放过兰陵王。也不知道深宫的太后哪里来的自信，能够杀死大权在握的兰陵王。
　　如今兰陵王不在京中，京中的大臣没有选择，才尊他为皇。

　　如果兰陵王回来了，相比一个重病缠身，危如悬丝的短命皇帝，文武双全身体强健的兰陵王才是最好的君主人选。
　　所以，皇帝不想杀兰陵王，也不敢杀兰陵王。
　　甚至他必须阻止太后去杀兰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