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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没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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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甲觉得苏寒言之有理,于是吩咐仆人将太乙请来。
太乙来得时候,发辫散了一半,好歹衣衫整洁,她一进门看到两个谋士都在,想着可能有什么难题,先是对着两位先生拜礼,而后开口对太甲问道:爹,找我有什么事?
太甲将女儿招致身边坐下,顺手把太乙的发辫绑好说道:你这么大了,整天在家里玩乐浪费时光也不是个事,我给你找个老师怎么样?
太乙自无不可:好啊,是谁?
太甲道:太傅荀子卿。
太乙偏头看向太甲,眉头微微一皱:可是他都要和皇帝离心了呀,这个时候拜他为师,是不是不太好?
太傅要和皇帝离心了?他们怎么不知道?师路和苏寒看着太甲,太甲也一头雾水,他每天上朝,也没看出来太傅和皇帝离心了。
太甲问:此话何解?
少女炸吧眼睛,说道:最近几天关于皇帝残害兄弟,不肯给兰陵王拨款军费的事情在京中甚嚣尘上。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
太甲不以为意:自从新皇登基,这种皇帝抢了兄弟皇位的传闻,京中一直都有。
太乙道:以前只是在街头巷尾暗暗的说,现在都出现在茶馆酒楼了。有道是人言可畏,这种流言就算没有什么根据,但在朝堂上因为军费的事情吵了半个月之后,也难免会动摇人心。很多吃饱了撑的闲人都信以为真,认为皇帝是故意拖延兰陵王的军费的,就是想让兰陵王困死楚地。
太乙转头,问师路和苏寒:你们就没有觉得皇帝有这个心思吗?
师路和苏寒默认,他们自然也这样想着,皇帝除了国库没钱实在发不出军费,可能是有将兰陵王困死楚地的想法的。
只可惜百万辰军要当兰陵王的陪葬了。
太乙笑着说:你看,连你们都觉得皇帝有这个想法,太傅又怎么不会疑心皇帝不发军费的用意。
丞相狼子野心,皇帝是绝对不能指望他的,这个时候太傅动摇了,皇帝独木难支,必然是要退让的,可是皇帝不得不退让,那么久一定会和太傅生出嫌隙。
师路说道:所以这个时候大人不能和太傅有丝毫牵扯,不然皇帝就会怀疑大人和太傅一条路。
虽然皇帝现在没有怀疑太傅,可是太傅毕竟曾经是兰陵王的老师,如果太傅站在皇帝那边还好说,一定太傅和皇帝的意思相左,两人的信任就像是风中的蛛丝。
太乙点头,认同师路的猜测,她转头对着太甲说:皇帝必然会退让,将爹派去楚地接替陵王。他没得选。
苏寒忧心的说道:如何这个时候太甲大人和太傅有关系,皇帝就不会放心太甲大人去接替兰陵王了,那么...
师路说:那么皇帝就没有任何可以解决百万军费和兰陵王百万雄师难题的办法了。他只能拖延,拖延不下去了,就....
太乙笑道:那么对于皇帝而言,就变成了死局,他为了保住不得不将安阳城的子都子充召回来。而子都子充回来就昭示着整个京中再也没有皇帝可以信任的势力,甚至皇帝没有活路。因为皇帝怀疑太甲站在了兰陵王那边,皇帝再也没有胜算,他只能,掀盘,让所有人都没得玩。
少女双手一拍,笑意盈盈:一旦太甲有任何趋势,皇帝就一定会杀了太甲,到时候整个辰国一期玩完儿。
师路和苏寒吞了口唾沫:皇帝如此忌惮大人?
太甲抬手,往女儿摊开的手掌心一拍:少危言耸听。
太乙吃痛的收回手掌,委屈的说道:我说的都是真话,爹,你好歹有点自知之明,你是大杀器,不仅仅是镇守辰国的大杀器,也是威胁皇位的大杀器。不然你问问两位先生,看看他们同不同意我说的。
太甲或许在辰国的刻意淡化和冷遇下看不清自己的价值,师路和苏寒都是从国外而来,甚至是齐国和元国的人,他们很清楚太甲如今在于天下的影响。自从齐国发兵攻打辰国,元国趁火打劫背叛辰国之后,辰国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太甲,只靠着太甲威慑他国。
一旦辰国失去太甲,齐国立刻就会发兵。虽然这一次齐国败了,但是齐国不是败于辰国,而是败于太甲。换而言之,齐国通过这次打仗,就把辰国的兵力和国力摸清楚了,只有没有太甲,齐国攻取辰国就是手到擒来探囊取物。
这样一个必胜的杀器,注定身处腥风血雨不得安宁。
就像是,就像是...阁中君。
师路想起被齐皇以十五座城池悬赏追杀的阁中君。
如今踪迹全无生死不知的阁中君,未必不是另一个太甲。
一时之间,书房内气氛沉闷。
自从那晚太乙点明了皇帝和太傅荀子卿必然相左,甚至皇帝必然退让的局面,太甲心里就早有准备,而这一天来得这样的快。
按照惯例,每日早朝必然会跳出来一个官员,奏请阜南百万军费是事情。虽然一直没有解决,但每天都在提起。皇帝一心拖延,下臣们却一个个都像是棒槌一样每天追着皇帝要解决方案。
这一次是丞相亲自提出来,阜南百万大军的军费不能再拖延了。因为兰陵王新送来的战报,又打赢了打胜仗,于情于理,朝廷都该奖赏,就算不奖赏也该发放军费了。
丞相公仪公衍是一个美髭公,他和太甲一般的年纪,看上去远比太甲年青的多,似乎还是壮年人,身材修长健美,一双瑞凤眸顾盼生辉,整个人文质彬彬。年轻的时候也是辰国首屈一指的美男子。
丞相站出来,对皇帝拜道:陛下,楚地传来战报,兰陵王已经攻下楚国王都,并且占据楚国襄水以南全部土地,歼灭吴国敌军十五万,淮国敌军十万,越国敌军八万,虢国敌军五万。随着捷报一起送来的,还有兰陵王催促军费的奏章。
丞相公仪公衍看着皇帝青白的脸色,苦口婆心的叹息:陛下,军费已经不能再拖延了。
一脸的忧国忧民。
太甲站在太尉的下手,看着一脸为国为民大仁大爱的丞相,想起的是太乙对他说:公仪公衍是个能在自视甚高嫉贤妒能多疑善变的先皇手底下牢牢把握丞相大权的狠角色。
这个时候,太傅荀子卿也站了出来:陛下,自古人君之道在于赏罚分明,请陛下早日裁决。
连太傅都站出来了,本来坚决反对兰陵王召回的朝臣都只能闭嘴,随即朝上一众大臣也站出来请愿皇帝解决军费的事情。
皇帝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群人,不由苦笑:爱卿们,不是朕不想赏赐战功,是国库实在没钱啊!
“户部尚书,朕下旨,拨款阜南军费,发下去吧。”
户部袁术望尚书脸色一白,颤抖着说道:陛下,国库...没钱。
皇帝重重一叹:为之奈何!
这个时候,中书令子都明华站出来道:陛下,为今之计,只能解散阜南大军,令征兵各自回家,防止军队哗变。
皇帝格外疲惫:既然如此,就依照爱卿所言,解散阜南大军,召回兰陵王。
丞相一众大臣道:陛下英明。
他们知道,皇帝退让了,这半个月以来的拉扯,皇帝终究如他们所愿,将兰陵王召回京城。
皇帝摆摆手:太以爱卿,去解散阜南大军的事情就交给你,劳你走一趟了。
太甲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皇帝再叫他女儿呢,他站出来:臣领旨。
皇帝也是可怜,就在让太甲去楚地解散百万大军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给皇帝具体建议的。皇帝只能自己来:太甲,阜南百万大军,又是刚刚立下军功,如今就地遣返,却没有赏赐,难免会心生不满,到时候军中哗变。
朕令你在京中八大营点兵五万,随你一起去阜南大军办理遣返征兵一事。
这个时候,太尉站出来反对:陛下,京中本来就只有十万将士,如今再令太甲带去五万,京中大营空虚,只怕不妥。
丞相也站了出来:陛下,太甲此去楚地本来兵贵神速,若是为了防身,以太甲大人的本事,一万人有余。而京中空虚,万一出什么意外,围城之危袭来汹汹,只怕会威胁陛下安危。
皇帝眯起眼睛,突然轻轻一笑:爱卿不用担心,朕会下旨调来安阳城守军。
安阳城守军,也就是说,皇帝想要将子都子充调回来,而子都子充是铁血保皇党。甚至整个安阳城守军都是曾与皇帝并肩作战的生死同袍。
丞相深深的皱眉:若是将安阳城守军调回,那么边境如何防备元国?陛下三思。
皇帝虚弱的笑着问:那依爱卿所言,该当如何?
丞相道:太甲一路去往楚地都是我辰国国土,从京中军营里带领一万人,加上太甲亲兵还有八千,足够安然无恙到达楚地。
至于安阳守军,为了辰国边境安全,并无必要调回京中。
安阳有三十万守军,虽然不多,但都是曾经跟随皇帝抵御元国侵犯,又是和太甲一起把元军大败赶出辰国的虎狼之师。
若是安阳军回来,那京城必然固若金汤,这不是兰陵王所愿意看到的。
皇帝垂手坐在高高的皇位上,因为常年疾病缠身,所以整个人非常的瘦弱,明明已经是弱冠年纪的青年人,身体却如同少年人一样单薄无依。
整个朝堂,几十个臣子,居然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为这位孤立无援的皇帝说一句话。
他这个皇位是意外得来的,并没有什么准备。他手上本该有三十万大军,可是这三十万安阳军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不是不想让安阳军回来,而是不能,因为边境元军虎视眈眈。
可是先皇却将本来京中的百万雄师都送出去给了兰陵王建功立业。先皇深谋远虑,他预料即便自己有个万一,兰陵王百万雄师傍身,也能顺利回来登上皇位。
太甲想,整个朝堂,只有他是忠君的,也只有他能够拉皇位上的孤家寡人一把。
如今事情恰如太乙所料,他拉皇帝一把,也是拉自己一把。
丞相还有再逼:陛下,请早做决断。
皇帝孤零零的坐在皇位上,张皇四望,举目无亲。
他惨然一笑,正要点头。
陛下。
皇帝恍惚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沧桑的老头站在丹陛之下。
皇帝并没抱有什么希望,他努力打起精神来,和蔼的说:爱卿请讲。
站出来的正是太甲。
太甲说道:启禀陛下,阜南大军有百万人,贸然遣返,若有哗变,臣率领一万人恐怕势单力薄,若是陛下执意只给臣一万人马,那么恕臣难以从命。
太甲这一场明目张胆的站在了皇帝的那一边。
引起全朝侧目。
皇帝眼睛一亮,殷勤问道:那么爱卿需要多少人马。
太甲秉持都站出来了,不要白不要,狮子大开口:至少十万,臣才有把握全身而退。
放肆!太尉站出来呵斥:太甲,你是何居心,居然要掏空整个京城。
太甲义正言辞:太尉大人,在下此去深入楚地,万一有什么楚国残兵剩将埋伏偷袭,我命危殆,万一辰国失去将帅,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拱手道:还请太尉大人为辰国安危计,让太甲多带些兵将保护自身安全。
谁也没想到,太甲居然还真把高帽子当真了,在辰国的这些世家大臣们看来,太甲不过是解辰国腹背受敌燃眉之急的工具,用完就没用了。
然而,太甲自己却真把自己当初辰国的顶梁柱,今日要官,明日要勋,后日安排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味地摆架子,耍威风,简直愚不可及。
太甲,你这是坐地起价。太尉指责道。
太甲索性倔强到底,耍横说道:反正,没有十万兵马,我绝不出京城。
太尉南侯卫和太甲争锋相对,就这么当堂吵了起来。
丞相公仪公衍也没想到,太甲居然不顾举荐之恩,与南侯卫相左而去,还没给一点面子的在朝堂上互怼。
眼看着早朝的时间要过去了,皇帝又要顺利的拖延一日了。丞相站出来当和事佬:太甲大人。
太甲看了一眼丞相,理都没理,继续喝太尉吵道:太尉大人,这事情没商量,没有十万人马,我不敢去楚地。
丞相接过话头:太甲大人,十万真的太多了,京中彻底被掏空了,陛下乃是万乘之君,京中没有军队守卫这样对陛下处境太危险。
太甲振振有词的说道:陛下不是说了,可以召回安阳军,安阳军有三十万,守卫一个洛阳绰绰有余。
太甲大人。这个时候太傅荀子卿也站出来了:太甲大人,安阳军动不得,安阳军镇守辰元边境,元国是财狼之辈,一旦我辰国出现一点破绽,元国就是扑上来侵犯我辰国。为了辰国苍生万民,请太甲大人三思。
荀子卿好声好气,晓之以理:太甲大人出身市井,最是知道平民百姓的不容易,一箪食一豆羹就足以一壮士一天辛苦劳作方能得到。辰国战火刚熄,正是需要休养生息让百姓安居乐业。太甲大人一介布衣,仗剑而起,守护辰国和辰国百姓的太平安宁,老夫心里敬佩不已。
太傅动之以情,向太甲作揖:太甲大人,为辰国万千百姓计,请大人前往楚地,解决民生辰国大患。
太甲这人极为傲慢,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若是要和他硬碰硬,他自然不惧干到底。可是你若是示弱,太甲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叹了一声,看了上座的皇帝一眼:太傅大人,不是太甲我不愿意去,而是一万人真的太少了,无兵不成将,我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太傅知道,太甲也不算是故意推辞,而是太甲无论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人之力,阜南可是百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太甲淹死。没有一定的兵力护身,太甲性情是傲慢但不是狂妄,他是真的不敢去。
太甲说道:这事情我做不了,太傅大人以及诸位大人还是另请高明。
太甲的态度很明显了,他不去,你们谁自认为有这个本事就自己去。
可是,全朝文武百官,谁敢去?谁敢去面对百万大军的怒火?只有太甲,这个挽救辰国的大功臣凭着在军中的威望,可以去试一试。
太傅见实在说服不了太甲,于是向上一拜:陛下,阜南大军的情况真的不能再拖,请陛下下旨。
丞相和文武百官也拜下:请陛下下旨。
他们放弃了和太甲掰扯,而是直接逼迫皇帝,毕竟太甲再怎么嚣张,也绝不能抗旨。
太甲担忧的看着皇帝,皇帝感受到太甲担忧的目光,对着这个老头点头轻轻笑了一下,沉脸如大臣们所求:着尚书令太以太甲往京中大营点兵五万,择日率兵前往楚地遣返阜南征兵。
丞相一行人听到圣旨,面面相觑,然而正想再劝。
听到太甲拜道:臣领旨。
圣旨已下,木已成舟。
皇帝虽然在朝中没有根基,毕竟还不是真的傀儡。
这一场朝会,谁都没有赢。堪称两败俱伤。
太甲带走了五万大军,那么皇帝势必会下旨召回安阳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