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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大雨 ...

  •   晚上下起雨,雨势越来越大,郭亭曈想起阳台没关的窗户,快步赶回家。他没来得及换衣服,立刻去阳台关窗。

      转身看到李镜流坐在阳台上喝酒,他坐着椅子上,雨水飞进来洒在桌子上和他的手上,裤脚被打湿有些卷。
      他看起来有些孤寂。

      说不上来的悲凉围绕在郭亭曈心头,他心底有一丝异样,这样的李镜流看起来有些颓废。好像自己不太了解他,只以为李镜流骄傲、不羁,看到的都是张扬不可一世的模样,而现在好像孤独又脆弱。

      郭亭曈止住动作,雨水打在纱窗上,一点一点钻进来。
      有几滴打在他的手上,有些凉。

      桌子上的玫瑰花被雨水打湿,恹恹耷拉着,娇艳的颜色不同清晨见到。
      像坐在一旁的人。

      雨势变大,那头的李镜流动了下,注意到隔壁阳台上的郭亭曈,脸上挂上漫不经心的笑,他的目光变得饶有趣味。
      郭亭曈回过神,垂下头找出纸巾擦干手上的雨。

      “要不要喝酒?”李镜流举起手里的酒瓶,扬声道。
      还有一扇窗户没关,正是对着李镜流那边的窗户,郭亭曈摇头:“我不喝酒。”

      李镜流遗憾的收回手,脸上还是笑着,阳台没开灯,他那张脸在夜色中不算明显,但郭亭曈的目光中却觉得格外清晰。
      “那真可惜,少了个知己酒友。”他语气带着可惜,脸上却笑着,随着动作那耳钉闪出光。

      郭亭曈没有说话,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要钻出土,心里一阵莫名慌乱,他抬起手关上窗。

      他动作刚起,李镜流就喊道:“郭亭曈!一个十年过去了,还有下一个十年!”

      “砰”窗户被关上,他听到了,郭亭曈目光变得复杂,他看着李镜流。
      李镜流抬起手喝了口啤酒,看着他笑。

      他没久留,立刻转身离开。
      像是逃避,又像是拒绝。

      李镜流看着阳台的灯灭了,人也空了,转过脸看向前方,拿起酒瓶。
      今天的啤酒不够冰,有点苦,没以前好喝。

      夜晚凉许多,李镜流只穿了件T恤,又冷又潮,腿上的旧伤敏锐地发觉雨天的到来,即刻苏醒,开始折磨李镜流。

      李镜流垂眸看了眼包裹在家居裤下的伤疤,轻笑。

      他靠着墙壁上,忍不住想,郭亭曈这个样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性格么?被夸奖也是毫无表情,只冷冰冰说一句谢谢,板着白嫩的小脸。

      生病时会不会和妈妈撒娇?难过委屈时会不会也会和自己一样哭着去找妈妈?想到这里李镜流笑了下,郭亭曈也是人,肯定都一样。

      不过想到他那时候的样子,应该会很可爱吧。
      毕竟他现在的可爱还是像以前一样。

      ◎

      郭亭曈接到通知,他曾经的博导布鲁斯来到中国,与北京大学有个学术合作,而他当初又在北京大学,所以受母校邀请,他去接待布鲁斯。

      布鲁斯是个白头发的老头,也戴着眼镜,因为健身的原因,瘦瘦高高的。

      郭亭曈去见了布鲁斯,也了解了他们的学术,跟着参加了学术讨论,一行人结束已经过了饭点。医学院院长请他们吃饭,一行人启程去吃饭。

      布鲁斯很喜欢北京烤鸭,他会说一点中文,对方言很感兴趣。而院长老家在陕西,听到他说对方言感兴趣,和他走在前面交谈。

      而李镜流恰巧也在同一家餐厅吃饭,只不过来的早些。他本来在车队,今天他姑姑回来了,一家人打算去外面吃顿饭。
      而这家餐厅还是姑姑订的,爷爷奶奶也很喜欢,他爸妈就给李镜流打电话让他过来。

      不过他姑姑早到了,他哥一家也到了,他顺路掉了个头去接了爷爷奶奶,到的时候就晚了些。

      他到了餐厅,恰巧看到走廊里一行人中的郭亭曈。郭亭曈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有些禁欲,他跟在后面,时不时弯起唇角。
      在暖色灯光的渲染下,显得柔软而亲近。

      李镜流正色起来,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的格外休闲的衣服,他理了理边角的褶皱。

      李老太太一眼就察觉到身边小孙子的异样,她看向前方,看到布鲁斯。当初李镜流受了很严重的伤,国内根本无法治疗,布鲁斯是有名的外科医生,还是老太太出面将布鲁斯请到英国为李镜流治疗的。

      不过那时候李镜流处于昏迷,没有见过布鲁斯。但老太太见过,老爷子也在场。

      救命之恩难忘,想着老太太看了眼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虽然年老,但个子不算矮,也点头:“过去说句话吧。”

      李镜流走在后面掏出手机给郭亭曈发消息,不料自己的小腿肚被打一下,他抬起头,只看到他爷爷收回脚。

      李镜流:“?”

      李老爷子看了一眼,如出一辙的瑞凤眼,只是老爷子的眼尾长一些。他语气带着命令:“去,和你的救命恩人说句话。”

      “救命恩人?”李镜流问,他将手机放回口袋,李老爷子不爱说话,得不到回答,他看向奶奶。

      “2016年救活你的那位医生。”李老太太说,说着将自己的手抬起来挽住李老爷子走过去。

      李镜流赶紧跟过去。

      郭亭曈的手机突然震了下,他掏出来,发现是李镜流发来的微信,他抿了抿唇,又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布鲁斯和孙院长交谈甚欢,突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他们转过头,只看到一对老夫妇走过来。布鲁斯瞬间认出是谁,他和孙院长说了句抱歉,走过去。
      用发音不太标准的中文打招呼:“李先生,李太太,你们好。真有缘,我们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许久未见,布鲁斯先生的中文越来越好了。”李老太太说。

      布鲁斯显然看到他们很开心,忘了时间地点,站在走廊里聊了起来。

      郭亭曈掠过他们,看过去,看到李镜流目光含笑看着自己。二人目光相交,郭亭曈率先移开。

      这时李老太太叫过李镜流:“这就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小孙子。”她看向李镜流,“这位就是布鲁斯先生,当初要是没有布鲁斯先生,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李镜流上前一步,抬起手说:“谢谢您。”

      两人握过手,布鲁斯挥挥手:“医生就是救人,救命恩人这个称号太沉重啦,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想到李镜流的职业,说:“不过,喜欢赛车有追求是好事,我身边也有学生喜欢你呢!”他兴奋地举起手,看起来动作有些好笑。

      服务员走过来,提醒他们这里是走廊。

      李老太太对布鲁斯说:“那我们就不麻烦布鲁斯先生了,如果有时间可以单独聚聚。”
      “那是当然,听说您的水墨画很有名,一直想看一看呢!”布鲁斯说。
      老太太一一答应,他们约定好时间就分开了。

      郭亭曈他们进了包厢,李镜流也跟着李老爷子他们去找姑姑。

      饭局上,他们都不怎么喝酒,孙院长带来两包特级信阳毛尖,给了布鲁斯一包,剩下一包立刻打开煮上。

      因为受到李镜流及他家人的许可,布鲁斯为李镜流做的手术可以说出来,并当成案例进行教学。原因是李镜流的情况特殊,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材料,他当初还写了论文发表。
      所以今天有年轻的学生问到他那个手术。布鲁斯沉默片刻,似乎在想该怎么说。

      他想了下,说:“那位病人情况比较特殊,是我见过最严重的病人。当然,还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他自身的身体状况,加上之前的旧伤,让他的情况变得很特殊。”布鲁斯停顿了下,语气变得慢下来,听起来更清楚些,“左股骨颈骨有三颗钢钉,才放进去两年的时间。准确来说,就算这样,他左腿的情况也很不好,一看当初的伤就很严重,恢复得不太好,保养的也不好。面临着截肢的风险——”

      郭亭曈手里的茶杯突然翻了,洒了一桌子茶水,他抬起头:“抱歉。”

      布鲁斯挥挥手不太在意。

      身旁的学生追问:“然后呢?”

      布鲁斯继续说:“我和谭医生还有其他医生讨论了快五个方案,没有一个能超过百分之五十保住他的腿。他又处于昏迷,连呼吸都不能自主呼吸。我们去找他的家属,被告知他的职业,也恳求我们保住他的腿。而那时候他的情况更加糟糕,大脑的淤血等不及了,如果再不找出一个解决方案,他很可能就成为一个死人……”

      郭亭曈回到家,脑海还全是布鲁斯的话。
      死人……截肢……淤血……旧伤……

      多处骨折——

      他不知道李镜流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体落下后遗症,旧伤难愈。

      郭亭曈有些迷惘,他坐在沙发上,月光从窗户钻进来,淌在灰白色的茶几上。

      他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直到今天,郭亭曈才醒悟。

      张扬的少年与自己渐渐走远,哪怕他们现在只一墙之隔,也无法忽略当中的沟壑。郭亭曈阖上眼,拼尽性命只为了赢得一个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真的那么值得么?
      真的值得拿命来换么?

      如果生命在赛道中终止,那领奖台还有什么意义……

      不应该是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么……

      郭亭曈想不懂,他有些疲惫,一切静的什么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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