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的短篇》草莓酒

1、摸鱼1号 这是他在深

　　这是他在深空中独自生活的第1007天。

　　在人类科学家计算出地球毁灭之时后，各国被迫放下成见，携手合作，探索深空。

　　无数科考队，登上了飞船，驶向未知的宇宙。

　　他们有些人或许能足够幸运地找到下一个栖息地，但也不会再有返回地球的可能；有些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会漂浮在深空中，直至死亡将他们捕获。

　　飞船上的设备设计成能够不断自给自足进行人类所需的资源供应，最大的问题是人力。

　　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时间，每艘船上都只会有一个人保持清醒，进行五年的轮班。如果等到所有人都轮完了一个班次，还未能找到下一个家园，他们就会全体唤醒，在飞船上进行繁衍，然后教导下一代继续寻找。

　　上一个队友将他唤醒后就陷入了沉睡，他只和那个队友匆匆地打了个照面，对方看起来很憔悴，眼中是欲言又止他看不明白的东西。进入休眠时，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人的眼里居然闪过了一丝解脱。

　　后来他才知道，孤独的深空旅行会逼疯一个人。

　　每天都是重复的生活，起床、进食、锻炼、研究、检查系统。

　　在他执行任务的第448天，他开始出现幻听。

　　是地球上曾经的生活，热闹的人群，拥挤的街道，哪怕是曾经厌烦的鸣笛声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深空里太静了，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曾经他喜欢在观景台里凝视深空，享受独处的宁静，没有人回来打扰他，这是地球上无法实现的。

　　从深空中去看宇宙，好像和地球上的视角也没什么两样。每看到一个发光的星球，他都像小时候难得看到一颗星星时一样激动。

　　后来深空在他眼里变成了噬人的怪兽，他不再凝视深空。

　　他明白了那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他只能放空，但放空太久，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掌控。

　　有一天，他突然开始对自己说话。

　　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通过描述，好像有趣了一点点。有时候，他会给自己讲一个笑话，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停不下来。

　　他也不敢停，停下之后的那种寂静快将他逼疯。

　　今天是深空中独自生活的1007天，规律的生活被打破了。

　　其中一个休眠仓出了问题，里面的人提前醒来。

　　在机器发出警报声的时候，他大脑空白了一瞬。下一刻，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向那个地方跌跌撞撞地跑去。

　　“咳咳咳。”休眠仓里的青年坐了起来，伴随着一阵猛烈地咳嗽。

　　“……”他好像突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是默默地上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手下触摸到的皮肤有点凉，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青年背上的肌肉轮廓；因为长时间的深空休眠，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附着在皮下。

　　“轮到我了吗？”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你提前醒来了，距离下一个轮班还有819天。”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缓解声音的干哑。

　　明明他才是那个每天都会开口说话的人，怎么会比青年的声音还要沙哑呢？

　　他帮助青年离开了休眠仓，给他拿来了营养液，送他进医疗舱确保提前醒来没有对身体产生任何影响。

　　令他庆幸的是，青年决定陪着他，按照他的话来说“不过是我人生之中的800天，可是你如果没有人陪，应该会很难过吧。”

　　他很感激，仿佛是宇宙听见了他内心的祈祷，才送来了青年，他愿执着地称之为奇迹。

　　从这一天起，他不用再跟自己说话，那些在他看来无趣的笑话也有了一个忠实的听众。

　　在深空中生活的第1317天，他恋爱了。

　　一切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两个人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整艘飞船都是他们的舞台。

　　他又喜欢上了观景台，准确来说，是和青年一起在观景台，他们在这里见识了宇宙风暴的爆发，见识了一个行星的消亡，也见识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会对他们的爱情指指点点，他们只属于彼此。

　　接下来的500多天过得那么快，好像是转眼之间，就到了换班的时候。

　　他先进入了休眠仓，固执地望着青年。

　　青年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轻笑道：“等你再次醒来，就能看到我。”

　　不论接下来有没有人能发现下一个宜居星球，全体成员都要从休眠中醒来。

　　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意识昏沉的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不在乎人类的未来，不在乎他们能不能找到目的地，他只在乎自己能否和青年永远在一起。

　　又一次从休眠醒来，他们依旧没有找到目的地。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

　　他满心喜悦地穿梭在人群间，想寻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没有。

　　他不敢相信，或许只是因为人太多了吧。

　　他去找了飞船的成员名单，去查这些年来休眠仓的异常情况。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