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许》籽阁不欢

1、六殿下 “回归”

　　冬日的寒意一阵一阵，吹在衣不蔽体的人们身上。
　　“……轱辘……轱辘……”
　　一辆马车在坎坷不平的路上摇摇晃晃地开着，没有华丽的外饰，看着破破烂烂，却吸引了路边仅有的两三人的注意。
　　无它，这地方的人连基本的衣食都满足不了，遑论马车，何况马车外还跟着几个一身甲胄的士兵，这可是个稀罕事儿。
　　路边有个棚子，几根木头外加一块破布，别说遮风挡雨，看着一阵大点的风都可以把它吹塌，顶天了也只算着上一个圈起来的地头。
　　这小小的地头，畏畏缩缩的挤着一群流民，黑压压一片像是一群蝼蚁，他们一身一衣裳还不如那挡雨的破布，面黄肌瘦，就像是披了薄薄一层皮的骷髅，叫人心里有些发慌。
　　这些“骷髅”听见声响，战战兢兢地抬头，觑见了那马车和车旁的士兵，人群中先是有些惊惧的响动，又突然寂静无声，每个人都默契地大气不敢喘一声，只更加努力地把自己塞进散发恶臭的人堆里，以寻求一丝安全感。
　　三三两两还算体面――至少有个看得过去的家的人聚成了一小团，拉拉衣襟，搓搓冻僵了的手，看着马车晃晃悠悠逐渐远去，然后，有人出声了：
　　“里面是谁？”
　　只想看点热闹来活动活动自己麻木了的脑仁的人们当然答不出来，忙于生计，谁在乎这点东西，更直白的表达：关他鸟事。
　　里面看热闹的人有个屠夫的妻子，过得最是富裕了，一身的赘肉，大家就叫胖婶，也有人叫她八婆，可能日子过得太滋润了，猪油吃的多了，闲来无事，就爱八卦。
　　论这犄角旮旯的小镇里还有谁了解些外面的消息，也就就她了，可却没几个人愿意听，搅得这胖婶心里老大不高兴，每天都想让她家男人给肉涨价，教这些一点都没有趣味的人连肉渣都吃不起。
　　其实，如果她给肉降些价，那人们一定都愿意来听听她那了无趣味的八卦。可她只会怨，仿佛这些人都欠她钱。
　　可这事儿她知晓得明明白白，也就是天朝的那点破事儿。
　　这小镇隶属熙宁国，说起这国家的境况，那就是外强中干，如果没那威名赫赫的平阳侯守着，连外都不能有个强。
　　像是内里腐烂表皮却完好的水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老皇帝沉迷酒色，统共有七个儿子，不知是这天佑没佑到，丢了一个，早夭了两个，前年大殿下带着三殿下造反，没成功，两杯毒酒把两兄弟赐上了天，剩的也就是二殿下钟觉和五殿下钟凯，俩人都是酒囊饭袋，没甚用，这事暂且不提。
　　今天要讲的，便是这丢了的六殿下。
　　这位殿下啊，刚出生就丢了，老皇帝可能是觉着他必死无疑，也省了这份给他取名字的心，只占了六皇子的名号。
　　据说，他生母湘妃季湘，当年深得圣宠，太医确诊怀孕后，老皇帝大喜过望，亲口下召，表示只要季湘生出龙子，就封她为贵妃。
　　季湘身体孱弱，太医便向老皇帝提议，送她到涧溪别庄养胎，老皇帝生怕孩子出意外，十分爽快地同意了。
　　涧溪别庄离皇宫远得紧，就少了许多那么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湘妃得以顺顺遂遂得到了将要生产的日子。
　　怎料，兴致勃勃在皇宫等待喜讯的老皇帝，却只等来了是皇子被窃，湘妃险些丧命的结果。
　　老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封查，可别庄离得远，传来消息时贼人早不知跑哪里去了，往何处找？
　　于是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老皇帝还是给了还是湘妃的季湘一个贵妃的名头，可季湘身体越来越弱，老皇帝对她的宠爱也一天天减少。
　　去年年末吧，这湘贵妃的身子就撑不住了，老皇帝探望，到底是对这位喜爱过的人留了些感情，问她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没剩多少日子的季湘带着气音，答：“望能得见亲子，臣妾再无遗憾”。
　　这老皇帝因着尚存留的几分情意，再加之他不多的几个儿子里实在是不甚符合他心意，便答应了这个希望渺茫的请求。
　　结果多年前如何查也找不到的儿子，竟然在这漫不经心不抱希望的搜查下寻见了，来报的人送来了一块玉牌，繁复的祈福纹样，楷书的“殊”字，的的确确是湘贵妃亲笔画的“信物”样子，甚至所说的六殿下背上的花纹胎记，也都对得上。
　　老皇帝自然高兴，不过刚备着移驾湘贵妃所居的铭湘殿，便传来了她的死讯。
　　这一喜一悲，老皇帝颇感心力交瘁，便直接令寻着六殿下的人护送六殿下回来。
　　这六殿下是被镇里醉鬼穷光蛋捡来的。哪里捡的不知道，为何捡的也不知道。
　　这醉鬼住的离镇远，后来也没听说过什么消息。但这六殿下大概是没念过书的。
　　也不知老皇帝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反正这一寻一来一回，眼下已是三月了，所谓的六殿下便只一辆马车几个人看着无甚阵仗地离开了。不过对于这偏僻小镇，已是极大了。
　　几人神色漠然的听着胖婶讲完，也不发表意见，静静的目视着那辆载了六殿下的马车驶离。
　　皇家的事，与他们何干？
　　胖婶见人不理自己，扭着肥厚的腰，心里盘算着让自己男人的猪肉涨涨价。
　　气是不能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