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咸乌鸦

1、安城 咸

　　一.公元610年
　　杨广站在建成的运河前，不屑地勾起唇角。
　　人游地府，鬼魂入世。这些，终将是于过去存在的奇闻异事了。
　　“皇上。”方士秦文从后方走来，打断他越发自傲的神思，“城已建成，石碑如何安排？”
　　“赐名，安城。”
　　杨广懒懒摆手道。

　　二.2020.5.25
　　独自北上，是刘云这个南方佬从小的梦想，至今得以实现，光想着就觉激动。
　　如此名场面，没有仪式感怎么对得起这份激动?
　　刘云放下行李，向玻璃大门伸出颤颤双手，忽视其鲜红硕大“拉”字，作势就要强硬推开。只可惜此时出现一只煞风景的“老树皮”，不留一点中二的余地，抢先拉开了门
　　刘云怨怨地看过去，只见那“老树皮”主人龇着口黄牙，笑得理直气壮。
　　“少年我看你印堂发黑，今天怕是要倒霉啊。”
　　话音未落，科学主义者刘云活像印证似的一下黑了脸，都二十一世纪了，街头算命半瞎还嫌这落伍，吓唬谁呢？
　　“老树皮”才不管这些，趁他愣住嘿嘿一笑蹭着人抢先进门。

　　三.2020.5.25
　　去往B市的飞机在空中异常抖动了几下，随后和着混乱骚动直线下降，烟花一样绽放，烟斜雾横，终成一片死寂。
　　最后，一个很难听清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中：
　　“欢迎来到安城。”

　　四.2020.5.25
　　他可怜的鲜活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他这样的南方佬难道就不配北上？
　　刘云一边意难平一边感觉自己正慢慢升天。
　　“叮铃铃。”
　　熟悉闹铃声猛地把他拉回人间，刘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看向墙上电子钟，5月25日的五点半，正是为赶飞机订好的早起时间。
　　所以刚刚是做噩梦了？
　　再怎么信仰无神论，遇到这种不祥的预兆梦都要怂的不行，衡量再三，刘云决定打电话退票。
　　刚拿起手机，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外地号码，内容全是磁化音，隐隐约约能听到什么你…X…炸了。
　　多大仇，大早上就致电骂人，刘云果断把此等危险分子拉黑。

　　五.2020.5.25
　　洗漱完毕，刘云照常骑着小毛驴去图书馆帮忙，途经一外置式早餐店，大爷大妈们正坐那讲“山海经”，一点面子也不给旁边正在工作的垃圾车，全当下饭。
　　以前至少还搁搁筷子现在竟然越吃越香，不愧是传说中的华国大爷大妈，恐怖如斯。
　　到了图书馆，刚下小毛驴刘云就觉脚底一软，心里大叫不好，待要低头亲眼见证这桩“美妙触觉”惨案，一条向来与他亲近的流浪狗呼哧呼哧跑了过来，嘴脸看起来还挺凶。
　　糟糕，脚下的该不会是它情人的“遗香”吧。
　　然而不成想，它完全无视那坨马赛克，倒咬着刘云裤脚撒娇似的又咬又蹭。
　　果然是生命力旺盛的春天啊……等等
　　“走开啊！老子才不要当什么狗情人！”

　　六.公元610年
　　“陈叔，猜猜你家少爷今天被参了几本？”秦文拿起桌上凉好的茶猛灌一喉咙，朝一旁老仆伸出两根指头，“整整二十本！那帮老东西可真够能写，指不定哪天还要给我出几册传记。”
　　老仆笑得龇出一口黄牙，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活像缩了水的老树皮：“参了什么说出来让老奴也乐乐?”
　　“比如……主导后宫巫蛊事件？还有给宰相下降头，全是看谁不爽就莫名其妙干掉他那种，也不想想老子要真这么会还投奔什么朝廷？”秦文顿了顿，双手抱臂，眉眼低落，“问题是皇上好像还有点信了。”
　　老奴沉默片刻，岔开话题道:“扬州那边建的怎么样了？”
　　秦文:“快了快了，就在这几日，你突然问这做什么？怪吓人的。”
　　“建成我们就离开洛阳。”

　　七:2020.5.25
　　从发情狗嘴中脱身又在台阶上不道德地蹭掉马赛克，刘云终于历经千辛万苦进到了图书馆里。
　　然而他的倒霉从未停止。
　　图书馆里到处飘满了泡面味，也真是难为那些还在心无旁骛阅读的顾客，至少在没吃早饭的刘云看来这简直就是受不了的精神攻击，忍无可忍之下，他起身开始巡逻。
　　刚没走几步就见一人把头埋在书里，发出细小嗦面声。
　　“没收作案工具。”刘云一手提书一手捧面，无情道，“本馆守则第五条抄写十遍，一会自己去门口抄。先记录一下你的案底，名字？”
　　“秦子虚。”秦子虚死死盯着他手中杯面，“这面香吗？香就对了。”
　　香什么香信不信老子呼死你啊！
　　刘云克制住不口吐“芬芳”，平静道:“加抄九十遍。”
　　“……”秦子虚愣了愣，似乎是习惯性抱起双臂，“难道你一点不好奇别人为什么不觉得香？”
　　刘云仔细一想，发现奇怪的不光只有图书馆里对泡面味毫无感触的顾客，还有早点店拿垃圾车“香气”下饭的大爷大妈和无视马赛克的流浪狗，就好像一夜间大家都没了嗅觉……
　　“但这不是你在图书馆泡面的理由，一百遍一遍也不能少，不然你就别想再进这个门。”
　　秦子虚对此充耳不闻，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别逃避现实了，你真的已经死了，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八.公元610年
　　“陈叔，你说这个石碑上该刻点什么？只有皇上赐名的话也太无趣了吧，再怎么着也是我秦文学成后的第一笔‘丰功伟绩’。”秦文一边歪歪扭扭画着石碑一边对着老奴碎碎念，“劝告阴魂要怎么写，安分点别痴心妄想了？”
　　听了许久，老奴终于忍心打断他:“后天真的要亲自布血阵？”
　　“我至少还能活一百年，够里面阴魂消散的。”秦文头也没抬，“再说损点道行修筑秩序，哪里不合算了？”
　　“ 毕竟，一片晏海河清才是人间啊。 ”

　　九.2020.5.25
　　刘云撇过头去不看他。
　　“别不信了，我比你早来几天，早就把这套路摸清了。”秦子虚抱着手臂想了想，“刚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接过一个来提醒你的死因的陌生电话？据我研究这应该是来自真实世界你亲人的执念。”
　　你X炸了其实是在说飞机炸了？
　　刘云开始不断回想电话里的声音，竟真和刘父声音像了八成。
　　无神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慌张道：“所以这是哪？”
　　“进安城必过的幻界。”
　　刘云下意识发挥人类的本质:“安城?”
　　“我之前在这家假图书馆找到了本城志，自带bug保护机制的幻界立马把它销毁了，不过幸好我有看完记住。上面介绍说安城是隋炀帝时为防止阴阳两界意外相通时建的。”秦子虚不由自主瞥眼看了看刘云手里提的那本叫安城城志的无字书。
　　刘云表示很会意，并把书藏到对方视角盲区:“隋炀帝我知道，但史书上可没讲过什么安城。 ”
　　“你知道三下扬州看琼花吗?”秦子虚保持笑容，“隋朝时琼花还没出现呢，这个琼花可不是说现在的琼花。”
　　说罢秦子虚故作玄虚地顿了顿。
　　“毕竟，古运河中扬州的那段下面可是阴间的黑土啊。”
　　“你是说隋炀帝在扬州建运河是为了加固阴阳两界的.....结界?’ 刘云好容易从某本网页小说中扣出两个中二字眼来，“别骗我，我可是去过扬州做过环卫义工，你说的这也太扯了点吧?”
　　秦子旭看向他右口袋，支开话题，““说起黑土，你口袋里不就有吗？就是它带你来的。”
　　刘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陌生黄符，脑袋里浮现出机场门口“老树皮”蹭过他时的方向，不由老脸一黑。
　　“黑土币，又称墨币”秦子虚从符中扣出一个装着黑色小圆饼的透明袋，“这种东西碰了阴气才会显形，外面黑市卖的比赌石还好。”
　　刘云：“你真的只是看了眼城志？”
　　秦子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神有点躲闪：“城主是我们秦家祖先，所以我很早就了解这些东西了，近来在深入研究，没想到………直接死过来了”
　　刘云：“所以这个幻界到底怎么出去，出去后我会有像小说男主复活的那种金手指吗？”
　　秦子虚没搭理他，只是略显着急道：“我们一起出去吧，出去说不定真能找到复活金手指。”
　　秦子虚把袖中墨币丢在地上念了几串咒语，整个空间瞬间被白光吞噬。
　　能睁开眼时周遭已变成古色古香的江南建筑。
　　秦子虚哑声道：“欢迎来到安城。”

　　十.公元610年
　　祭祀开始了，活的牛羊黑狗被不断摆上祭坛，秦文边用手指沾着血碗画阵边吟唱着晦涩空灵的咒语。
　　还有最后一笔，秦文压抑内心激动，复又稳稳地落在阵上。
　　“等等。”台下杨广突然出口打断，“秦方士，你觉得百姓予」为官者是什么？”
　　秦文想了想：“父与子亦是子与父。”
　　杨广揉揉额角，一副痛心的样子:“既然如此，为何要为了方术研究下咒一村百姓？”
　　秦文愣住了，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拖到了祭祀品的阵位。
　　脑子很糊，隐约听到圣旨说他作恶多端处以极刑，以及最后陈叔向他跑来的沉闷脚步声。

　　十一.2020.5.25
　　路中间一块石碑，正面是看起来刮痕遍布的“安城”二字，反面是一句话。
　　“只有死人知道回去的道，只有活人明白回去的方式。”
　　秦子虚:“你好像比我新鲜，你先请。”
　　刘云：“不要说的和买咸鱼一样啊！”
　　将这句古怪的话抛之脑后，两人最终磕磕绊绊找到大门，可惜这门和摆设似的，推不开爬不上。
　　“只有死人知道回去的道，只有活人明白回去的方式。”秦子虚念叨着，突然灵光一显，“写出所有首字母，去掉所有相同的还剩什么？”
　　刘云：“MBK。”
　　两人皆是一惊，同时看向刘云手里的墨币。
　　良久，仍是一点没反应。
　　“我那个破幻界时毁掉了，你这个借我看看。”秦子虚打破沉默。
　　接过墨币，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的，刘云总觉得秦子虚拿墨币的手抖的厉害。

　　十二.公元619年
　　“死人济济河水裹裹，狗皇帝要亡国。”秦文抱臂仔细辨认上面的厮杀声。
　　一旁老树皮样的老奴皱眉道：“咒术反噬极大，下次别再用了。”
　　“要是能破坏狗皇帝的一切，反噬算什么。 ”
　　曾经的少年术士秦文，现在是吞了安城除陈叔外所有阴魂的厉鬼城主，困于自己的血阵永生永世，更别提什么晏海河清是人间的期盼。

　　十三.2020.5.25
　　刘云接过墨币正要低头看，突然感到后方有事物破风而来。
　　秦子虚给了他一枚假墨币，将原先捏在手里的墨币向他后心掷去。
　　感受到体内力量的撕扯，刘云挣扎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慢慢幻化成自己的样子慢慢向门口退去。
　　“记好了，你是秦文，也是秦子虚。”

　　十四.公元619年
　　“我会暂时吸收安城所有的阴气，严重力量失衡一瞬足够你逃出去了，带个人来，我有办法出去。”
　　“陈叔，我只有你了。”

　　十五.2020.5.26
　　“妈。”
　　“你昨天去哪了？没坐那玩意也不给家里打电话，你这个小混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唉，不说了回来就好。”
　　刘云搂住不知所措的母亲，侧身向远处的“老树皮”比了个v字。
　　他当然是秦文，却不是秦子虚。

　　十六.真相
　　刘云的样貌才是真正的秦文，秦子虚只是个会模仿他的替身厉鬼。
　　那什么血阵早几百年前就被他处理掉了，陪那个忘记自我的家伙玩不过是为了更温和的厉鬼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