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104、巫神祭（十九）

　　洛河城外二十里地，有一古刹，坐落于巍峨崇峻的大山中。
　　相传此古刹已有百年光阴，前些年已然破败不堪，但于五年前被选做赐福仪式的地点，经过修缮后，重现了古朴神圣的氛围，连庙中供奉的神像也仿佛生出了一股慈悲味道。

　　赐福选址是出乎宋梨意料的，原料想会选择城中闹市，便于百姓参与，但现下再想，选深山古刹也不难理解。
　　若是有猫腻需要隐匿，那置于深山之中，的确少生事端。若是想不动声色让一部分“虔诚信徒”人间蒸发，越是避人耳目的地方，越是最佳选择。

　　赐福很快如约而至，因进城时甘遂搞的大排场，今岁这回赐福在城中营造了远超以往的热闹气氛。

　　仪式开始的第一日，甘遂将宋梨几人请到进行赐福的山中古刹，一行人走到山脚下时，甘遂言道：“王女，往年的赐福重任都是甘遂承担，但今岁王女到此，便应由王女主理。”

　　面对甘遂的客气话，宋梨自然不接他的茬：“祭师莫要给我添担子，今儿走这一遭只为观礼，术业有专攻，以祭祀坛之能，赐福该是祭师的职责，勿要避我身份而误了赐福大事。”

　　且不管他是真的别有意图，还是假客气，宋梨都不会沾染半分，他们来这赐福的古刹，一来他们的身份既已被甘遂宣扬得人尽皆知，那为尽礼节还是应当出席聊表关切；二来，他们是来观察所谓的赐福过程，试图揪一揪老鼠尾巴。

　　大约是看宋梨拒绝的态度坚定，甘遂并未强求，“那甘遂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修行之人，三言两语之间已至山间，这一路上有陆续上山的普通人，愈至山中人愈密集，入了古刹大门，才见一片黑压压，皆是早已在此等候的百姓。

　　原来的古刹后来改建过，将一方小寺庙围绕起来的围墙凿开推倒，甚至在原本庭院的位置重塑了一尊比神庙内原本供奉的那座神像更高大伟岸的神像，顶天立地地矗立在庙前。

　　也正因凿开围墙改建过，庙前才能容纳如此多的人，密密麻麻，数百上千。人们全都自觉噤声，以坐莲的姿势坐在地上，在神像面前微微垂着头虔诚祈祷。
　　这么多人，只在宋梨他们和甘遂带领着祭祀坛的人出现时有一阵子嘈杂，很快又重归宁静。

　　有些巧，宋梨目光从到此的百姓中扫视过去时，看见了先前在街上见过的那瘸子，果真那日是没有说服他。
　　这人不似旁边那些虔诚的人，有些贼眉鼠眼地左顾右盼。这种人心中是没什么信仰的，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那可能唾手可得的二十两。

　　大约是她注目久了些，又或是她姿态端庄立身于一众坐在地上的人前本就扎眼，那瘸子下意识朝这边望过来，没管他是什么反应，宋梨随即已侧身和奚歧几人继续朝人群最前方走去。

　　甘遂带来的人已经有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如那些百姓一般坐莲的姿势，却更加挺拔端正。祭祀坛的人平日里就穿着代表他们独特身份的服饰，今日在原本的服饰上多了些奇特的点缀，多是龟甲、古钱之类的物件，显得更为肃穆。

　　宋梨一眼扫视过去，祭祀坛诸人所在的位置，有的圈在百姓的外围，有的散入百姓内部，乍一眼看去似乎毫无规律，但她有种敏锐的知觉，散乱的人与人之间，有种隐隐的勾连。

　　甘遂就在不远处，她问：“祭师，祭祀坛诸位的点位似乎有些不同寻常，这是赐福所需吗？”

　　甘遂淡笑摇头，道：“王女多思，看来您心思敏锐，不过没甚么讲究，众人随意而已。”

　　宋梨朝他颔首，未置可否，她也只是随口一问，对于甘遂的话，现今是真假难辨。

　　“坐下吧。”奚歧侧脸过来，朝她道。

　　几人就位，莲坐于那巨大神像正前方，好似被悲悯的神佛护佑在内，盛装之下，几人正色之后竟也生出了一丝不容亵渎的神圣感。

　　仪式开始之后，在场的所有百姓逐渐开始跟随祭祀坛带领的人一起启声，颂词声从微鸣逐渐变大，慢慢透往云霄。

　　多年的赐福经历，百姓们早已习得如何唱诵，可宋梨几人听不懂，在一片投入中，宋梨侧头，与奚歧、雁景时对视了几眼，显得不那么虔诚。
　　颂词持续了很久，宋梨几人除去最初摆出的郑重模样，等百姓们都沉浸其中之后，几人神情便放松下来。
　　今日是抓不到什么马脚的。

　　甘遂既然敢光明正大让他们参与赐福，那就不会轻易出现纰漏，关键之时，在于今夜。

　　宋梨视线又轻轻扫过那为了二十两银子而来的瘸子，装模作样左顾右盼，口中念叨，却不甚熟悉。那日，听他说参与赐福的人中若是被选中，夜里便会有神迹入梦。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神迹。

　　瘸子身上已有她的入梦符。

　　不止是他，在场中还有别的人身上带着入梦符。因不能保证那瘸子一定能被选中，之后他们又从要参与赐福的人中，找了一些青壮年男丁，这一类人似乎更得巫道院偏爱。

　　入夜。

　　洛河城驿馆的某个房间中，宋梨奚歧他们一大伙的人，男男女女，全部和衣躺在大通铺上，双手交叠握在一起规规矩矩放在腹部。

　　众人闭着眼，许久之后有人睁开眼，疲惫的目光望着房顶，过了会儿复闭眼，又过了会儿，换了一个人睁眼，神情疲惫。

　　终于有人崩溃，叫嚷起来。

　　宋楚：“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睡啊？这都亥时中了，从酉初就开始上床等着，都两三个时辰了，这些人还不睡熬鹰呢？！”

　　宋梨睁开眼，瞥了一眼暴躁得坐起身的人，无力道：“快躺下，快了、快了……应该吧……别错过了，不然白熬了几个时辰。”
　　她也累，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入梦符是有副作用的，要想入梦，必须入梦者与被入梦者身上种着相同的入梦符，因入的是被入梦者的梦境，所以只要被入梦者梦境未构建时，主动入梦者就没办法入睡。
　　他们从酉初就开始躺床上，身体早已酝酿出睡意，但意识却只能一直保持清醒，清晰感受身体产生的每一丝疲惫，确实有够折腾人的。

　　大概，青壮年就是这点不好，夜晚活动多，睡得晚。

　　宋楚也不想白费功夫，唉声叹气之后，又听话地躺下来。

　　好在差不多也到时间了，身上背着入梦符的众人身上开始显现出异样，肌肤表层泛起一层微弱的莹莹白光，仔细一看，白光中有一层极短却柔软的光线，如小绒毛般微微摇曳。
　　这是梦线。

　　入梦开始了。

　　幕天席地，密林，神庙，神像。
　　他们回到了白日里赐福的地方。

　　皓月高悬，冷白的月光映照在繁盛的枝叶上，在地面上投射出片片暗影。神庙前乌压压一片，都是今夜被选中入梦来的百姓，筛除老弱妇孺之后，人比白日里已经少了许多，但仍有不少人入梦。
　　那个瘸子也在其中。

　　进入到梦中来的人，神情亢奋，似乎仙缘已经触手可及，从此就可以红尘远去，羽化登仙，告别这世间一切的苦难与摸爬滚打。

　　宋梨几人作为这梦境的不速之客，就不似这些凡人的癫狂，将这么多人拉到一个共享梦境，一旦梦境崩塌，留给这些凡人的就是一个死字。
　　有些不寒而栗。

　　月光下神像眉眼之下也形成了一小片阴影，叫神像脸上和白日相同的笑容显露出不同的意味，少了悲悯，多了诡异阴森。

　　“操，那是什么玩意儿？！”雁景时突然惊叫出声。

　　巨大的神像面前，站立着三个小人，盛装华服，那是白日里出席赐福的宋梨、奚歧、雁景时。可他们本尊在此，那三个是什么玩意儿？

　　神像前的三个小人，神情不似白天的庄重，嘴角大咧，笑得邪气森森，像是灵堂上纸扎的纸娃娃。倏而，他们身后巨大神像的面容也产生了变化，粗糙的五官一点点变动，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逐渐捏出细致的五官。
　　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

　　像一个真人，像甘遂。

　　然后又变了……一点一点变精致……

　　变美了，哪还有神佛的样子，变成了月下的鬼魅。

　　变成了戚离满的样子。

　　这里是梦中，他们所有都是神魂状态，那是戚离满最原本的面貌，而非他所幻化出的一切平庸不起眼的面貌。
　　毕竟是舅甥关系，这张脸与奚歧太过相似，即便已经十余年未见，几人也未曾陌生。

　　“久违了。”神像上那张脸唇部微动，在无声地说。

　　骤然明牌了。是挑衅。

　　宋梨众人心中跌入谷底，他们所有人被转生盘投入这段历史，每个人都如同一个普通人族长大，包括雁景时这个妖族血脉，想来那些年里，戚离满也受此禁锢，隐匿了这么多年，此时摊牌，他必然是已经有所依仗。

　　宋梨望了一眼入梦的这些百姓，鲜少皱起的眉头微压，双唇抿紧成了一条直线，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巫神祭】，系统提到的变生大剧情，祭，真是个晦气的字眼，叫人莫名胆寒。
　　被波及的，仅仅只是眼前这些入梦的人吗？

　　入梦来的人虽是激动，但此时情景之诡异，总有人会看出不对劲。群情冷静下来，呼呼夜风之中，有人小声的问。
　　“……这，这真的是神迹吗？”

　　“还是巫道院的仙人还未至，等会儿要先展现一下斩妖除魔的威能？”